周也的冷笑在死寂中炸開，像一把鈍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哦？為何我不會是此界之人？”百裡炎淡淡笑道。
周也冷笑，他突然抬手，指尖對著腳下大地輕輕一劃。
虛空頓時浮現一道淡金色的“裂縫”——那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一條由無數細小符紋組成的光帶，像鎖鏈，又像囚籠，橫貫整個天幕。
符紋閃爍間，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隻要多看一眼，神魂就會被拽出體外。
“看清楚了。”
周也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俯瞰螻蟻的漠然。
“此界，早就被靈主以大神通‘界鎖’封死。
化神以上的路，被一刀斬斷。
無論你們如何苦修、如何奪天機緣，終究隻能在元嬰巔峰，半步化神徘徊，直至壽元耗儘，化作黃土。”
轟——！
所有修士腦海轟鳴。
南極老人嘴唇顫抖，羅天魔君瞳孔收縮，連百裡炎也微微眯起眼睛。
蘇婉兒失聲：“這……這怎麼可能！”
柳元攥緊的劍柄“哢”地崩出裂痕，指節泛白。
風玉乾更是臉色慘白，喃喃：“原來我們……都是籠中鳥？”
周也俯瞰眾生，像在欣賞一群突然發現自己身處屠宰場的羔羊。
他緩緩道出一個埋藏了萬年的真相：
“理由很簡單——此界，本就是‘靈界’的附庸藥園。”
“百萬年前，靈主以大法力開辟‘飼靈界’，專門培育三樣東西：
一，供靈界煉器的‘星魂砂’；
二，供靈界丹師提煉的‘萬靈血精’；
三，供靈主自身修煉的‘界源氣’。”
“你們所謂的宗門、家族、王朝，不過是靈主圈養的‘蜂群’。
每隔千年，靈界使者便會降臨，收割一次。
星魂砂藏於地脈，需元嬰修士以本命真火淬鍊萬載；
萬靈血精需大戰、浩劫，以億萬生靈血氣凝成；
界源氣更直接——化神之路被鎖，所有修士的‘問道執念’便會化作最精純的源氣，被界鎖大陣一絲不剩地抽走。”
“你們每一次破境失敗、每一次壽元枯竭，都在靈主的算計之內。
你們的絕望、不甘、怨恨，便是滋養此界的最好肥料。”
說到此處，周也抬手一點。
金色符紋鎖鏈驟然收緊，蒼穹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所有修士同時感到體內靈力一滯，彷彿有無形大手攥住了他們的金丹、元嬰，隨時可捏碎。
南極老人顫聲：“難怪……難怪萬年來無人能化神……原來我們……隻是被圈養的‘藥材’！”
羅天魔君滿嘴是血，眼中卻第一次浮現真正的恐懼。
他畢生追求的長生大道，竟是一條被人為掐斷的死路！
周也俯瞰眾人，笑意森冷：
“今日，靈主隻需收回玄珠，再順手抹去你們這段記憶，便可開啟下一次‘收割’。
你們——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百裡炎緩緩抬首，赤發在威壓下狂舞，金藍雙瞳裡燃起兩簇幽深的火。
“圈養的豬狗，也會亮出獠牙。”秦楓的聲音很輕，卻讓周也的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
天穹低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壓。
周也蟒袍獵獵，雙眸凝霜，視線越過百裡炎，鎖定秦楓。
“你就是秦楓？”
聲音不高，卻裹挾著化神的威勢，如寒刃刮過琉璃，刺耳得讓眾修耳膜生疼。
“所有佈置，皆因你一人而亂。交出玄珠，我留你一具全屍。”
秦楓衣衫破碎，唇角卻仍掛著淡笑。
“白日做夢。”
四字落地，輕若飄羽，卻似火星跌入油鍋。
周也的眸子瞬間漆黑，宛若深淵吞噬光線。
“找死。”
一步踏出，天地失聲。
蒼穹之上，那道淡金色的界鎖驟然亮起億萬符紋，像被喚醒的古老巨獸。
周也左手掐訣，右手虛握——
“天淵·囚龍指！”
轟！！
一根通體由漆黑星輝凝成的巨指，自九霄裂縫中探出。
指長千丈，指紋是旋轉的星河，指尖纏繞灰白死氣，似能點碎一界。
巨指落下之處，虛空層層塌陷，化作螺旋黑洞；
千裡沙海瞬間被抽空重力，無數沙粒失重浮升，又在死氣侵蝕中化作塵埃。
眾修肝膽俱裂。
蘇婉兒俏臉煞白，失聲：“靈界大神通！”
柳元以劍駐地，額上青筋暴起，卻連拔劍都做不到。
南極老人與羅天魔君癱跪在地，眼中儘是絕望——這一指落下，整個幽闕古漠都會被夷為平地！
巨指所向——秦楓！
千鈞一髮！
百裡炎抬眸，赤發狂舞，左瞳金陽右瞳藍月，冰火雙輝交映。
他冇有拔劍，冇有掐訣，隻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墜落的“囚龍指”隨意一握。
“炎極·冰凰界。”
嗡——
一圈赤藍交織的光輪，以百裡炎掌心為圓心，瞬息擴至萬丈。
光輪之內，一切歸於絕對靜止：
飄升的沙塵凝固成晶，塌陷的虛空被冰火雙紋撫平，連那道漆黑巨指也被定格在半空。
下一瞬，光輪逆轉！
轟！！！
巨指表麵浮現蛛網般裂痕，裂痕內噴薄赤金火漿與幽藍冰焰。
星輝崩散，死氣消融，整根“囚龍指”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流螢。
流螢尚未落地，又被冰焰焚成虛無，連灰燼都不剩。
周也瞳孔驟縮，身形一晃，蟒袍袖口被餘波震得粉碎，露出蒼白手臂。
百裡炎收掌，光輪斂去，天地恢複顏色。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春雷滾過眾人心頭：“想動秦楓，先問過我。”
一指破大神通。
輕描淡寫，卻震撼得所有人靈魂發顫。
周也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漆黑眼仁邊緣甚至泛起一圈銀白裂紋，像鏡麵被重錘擊中。
他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臟“咚”地一聲——不是搏動，而是下墜。彷彿有人將一口燒紅的鐵錨直接擲進胸腔，沉到丹田，再猛地拉緊。
一息之前，他還篤定：同為化神修士，同受界鎖壓製，自己有天淵囚龍指這等靈主嫡傳功法，怎會拿不下這下界生靈？
他甚至在腦海裡排好了劇本——囚龍指碾碎秦楓，百裡炎重傷，玄珠到手，自己回靈主座前領功。
可現實像一記耳光，比剛纔抽在南極老人臉上那一掌更狠，更響。
囚龍指崩散的瞬間，他最先感到的不是法力反噬，而是“認知裂縫”。
——那道裂縫裡，所有驕傲、所有算計、所有“我必淩駕萬界”的自信，被冰火雙焰燒得劈啪作響。
“不可能……”
周也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卻卡在喉嚨，像被無形之手扼住。
他看見百裡炎身後，虛空冰火雙輪緩緩收攏，光輪邊緣，界鎖的金色符紋竟被灼出焦黑缺口。
那缺口像在對他說：你引以為傲的界鎖，對方不僅能抗，還能反噬。
周也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蟒袍袖口簌簌發抖。
他想起出發前靈主淡淡一句：“下界螻蟻，翻不起浪。”
此刻，這句話變成世間最尖銳的諷刺。
周也的舌尖嚐到鐵鏽味，那是元神震裂溢位的精血。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旗鼓相當，是對方一直把實力壓在“剛好碾壓你”的那條線。
就像貓按住老鼠的尾巴，再鬆開，再按住。
“不止化神……”
聲音終於衝出喉嚨，卻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周也的瞳孔裡，百裡炎的倒影被冰火雙輝拉得極長，極暗，彷彿一座突然拔起的神隻，而他——
隻是一隻被釘在陰影裡的飛蛾。
冷汗順著脊椎滑下，所過之處，皮膚泛起細小刺痛。
那是元神在示警：
逃！
逃得越遠越好！
可雙腳像被凍在虛空，半步挪不動。
周也第一次明白，什麼叫“神魂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