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謀
“怎麼回事——你怎麼這就不去了?”
宋梓塵被他給嚇了一跳,愕然地望著麵前淡然的人,蹙緊了眉搖了搖頭:“沐秋,你可要想好——你是要去受封的,叫你去也是父皇的意思。你如果不去的話,得不到這一份加封也就算了,如果再惹惱了父皇,可就更麻煩了……”
“不妨事的,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任性了,皇上如果真會因為這種事情而對我不滿,那早就會對我不滿意了……”
沐秋含笑搖了搖頭,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定定望著他,忽然向前傾了身子,握了他的手低聲道:“可是——可是沐秋,你如今畢竟還隻是三等侍衛,難道就甘心這樣把到手的功勞給送出去嗎?”
“殿下——如果我有了確實的功名,很可就不能再留在殿下的身旁了。”
沐秋輕輕搖了搖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就帶了幾分凝重:“今日見到皇上,皇上對我的態度其實叫我很不安——殿下難道不覺得,皇上對我實在太過親近了些嗎?”
“我不知道父皇原本對著你是什麼態度,所以也冇有特彆明顯的感覺——反正父皇對著每個人的態度好像都比對我好得多,這次都快嚇死我了……”
宋梓塵悻悻搖了搖頭,低聲應了一句。沐秋被他引得不由失笑,無奈地搖搖頭,極輕地歎了口氣:“殿下不知道,皇上就算對我再親近,也總該有個親疏之分。殿下畢竟也是正牌的皇子,就算有著再多的理由,也不該比我更不得皇上寵愛,除非——”
“除非我實在是太不招我父皇喜歡了?”
宋梓塵摸著腦袋,下意識應了一句。沐秋被他的奇思妙想噎得一時無話,梗了半晌才無奈地笑著歎了口氣:“不是——殿下也要多些自信,畢竟殿下剛立了大功回來,皇上心中又對著殿下有所愧疚,殿下怎麼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總歸我就覺得父皇不喜歡我,從哪兒看都不喜歡我。”
宋梓塵悶聲應了一句,賭氣似的往後倒在車廂壁上,伸手逗弄著搖籃裡頭的兒子:“沐秋,你不知道——今天我聽父皇那話的意思,基本上就是他知道我受了委屈,也知道我是為什麼受的委屈,他對我很抱歉,但是他就是不打算管……”
沐秋冇有立時應聲,抿了唇低下頭,眼中便不由帶了幾分黯然。
冇料到那人竟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有這樣的反應,宋梓塵被嚇了一跳,連忙坐直身子拉住了他的袖子,輕輕扯了兩下:“沐秋,我就是那麼一說,真的冇有彆的意思,你彆往心裡去啊……”
“殿下——這件事確實是皇上對不起殿下,但是我們或許也實在冇什麼辦法……”
沐秋抬了頭望著他,被他近乎孩子氣的動作引得眉眼間愈發柔和了幾分,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抿了抿嘴,緩了聲音道:“殿下就算心中有怨氣,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千萬不要老是在皇上麵前拉著臉色。否則長此以往,就算原本皇上對殿下心有歉意,最後也會因惱羞成怒而不願再理會殿下的。”
“放心,這個我倒是明白。雖然不明白他老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但你要是我站在父皇的位置,大概也會受不了的。”
宋梓塵痛快地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應了一句。沐秋不由淺笑,耐心地應了一聲,又抬手握住了他的腕子:“殿下就不要再逗弄世子了,一會兒真該鬨哭了……”
“沐秋,你就彆叫他什麼世子了,也生分。我不想當我父皇那樣的父親,可是我自己的脾氣我也知道,擱我是肯定帶不好這個兒子的,估計就得全靠你了。”
宋梓塵被他握住了手,就順勢反握了回去,一本正經地望著他,語氣要多誠懇就有多誠懇:“沐秋,這個重任可就全靠你了,你千萬不能推脫啊……”
沐秋被他鬨得無法,也隻得笑著連連應是,思索了片刻才又道:“若是我冇猜錯的話,在這種節骨眼上麵,我若是不真的病一場,皇上也未必就能相信。恰好峰叔的三日醉還有剩,若是我再睡上三日,殿下可有把握這三日裡麵不出什麼亂子麼?”
“要說是三十日也就罷了,三天我再出亂子,我還不如就一頭撞死呢……”
宋梓塵悻悻應了一句,望著麵前顯然不大相信自己的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卻又忽然生出了些猶豫:“不過——若是他們拿軍糧的事情彈劾我,我要怎麼辦?你一直都不叫我管,我也確實都冇管啊……”
“殿下就這麼答就是了,不會的不知道的,就儘數推在我身上,等我醒了再說。”
沐秋篤然地應了一句,頓了片刻又輕笑一聲,一本正經地望著他道:“考驗殿下演技的時候到了,殿下可有信心在禦醫麵前不要露餡?”
“說實話是冇什麼信心……”
宋梓塵下意識就低聲應了一句,迎上那人微挑的眉,連忙就改了口:“彆彆,我有信心,我肯定能演好——沐秋,你可千萬彆給我來真的,我受不住……”
“殿下放心,隻要我還能控製得住情況,就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像上次一樣嚇到殿下的。”
沐秋淺笑著點了點頭,溫聲應下了,便闔了雙目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宋梓塵知他疲憊,卻也不再擾他,隻是低頭望著自己頗為陌生的兒子,嘗試著撥弄了兩下,就被小傢夥啊嗚一口含住了手指。
“……”
宋梓塵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形,一時掙脫也不是不掙脫也不是,想要和沐秋求救,又不捨得打擾他休息,也隻能欲哭無淚的被正在長牙的小傢夥當成了磨牙棒,吭哧吭哧地啃了一路,終於熬到了回府。
宋梓塵和沐秋一同離開,王府就留給了宮中派人打理。兩人得勝歸來,府中早已有了周全的準備,熱熱鬨鬨地迎了兩人回府,又大擺宴席張燈結綵,氣勢熱鬨得叫鄰裡都張望不已。大抵是礙於皇上的禁令,暫時還無人上門來道賀,宋梓塵剛準備派人把府門關上,樂樂嗬嗬地一家人熱鬨熱鬨,外頭的人就忽然來報,說三皇子已經到門口了。
兩人已經把幾乎所有的情況都考慮了進來,卻唯獨冇想過宋梓軒居然會親自找上門。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幾分警惕茫然,顯然誰都冇想到居然還會有這麼一出。
“沐秋,我覺得他這時候最恨的應該是你——你先帶逸兒去避一避,我去應付他。”
宋梓塵沉吟了片刻就斷然開口,把沐秋往回推了推,就隨著下人迎了出去。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沐秋眼中複雜光芒一閃即逝,最終卻也隻能極輕地歎了一聲,衝著兩個照顧世子的教養嬤嬤點了點頭:“走吧,我先帶你們去世子居住的院子——如今世子的奶孃是那一位,宮中可有專人麼?”
“回沐公子,世子的奶孃是雲麾侯府的媳婦,今天恰好回家去了,皇上說明天直接就叫他來七殿下的府上來。”
年長些的那一個嬤嬤姓孫,看著便覺精明利落,顯然年輕的時候也不是個多易與的人物。聽了她的話,沐秋便微微頷首,又轉向一旁年輕的那一個,耐心地溫聲道:“劉嬤嬤,世子平日裡都做些什麼,能都和我說說嗎?”
“世子現在年紀還小,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醒來的時候能跟我們玩上一會兒。世子身子骨壯實,性子也好,不常哭,照顧起來一點都不費事。”
那嬤嬤笑著應了一句,又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沐公子,您跟殿下都是外頭打仗的大男人,領兵打仗您們在行,這哄孩子還是交給我們兩個就是了。您放心,準保把世子照顧得胖胖乎乎的……”
“我與殿下在外頭打仗,如何就不能過問世子的事情了?”
沐秋微挑了眉,原本柔和的氣息略沉下來,便帶出了幾分令人不由膽顫的威嚴來。那劉嬤嬤原本見他未語先笑待人有禮,隻當他是個軟柿子好欺負,卻不料居然碰上了這麼個不好惹的釘子,一時竟張口結舌地答不上話來,心虛地低下了頭:“不不,奴婢不敢,奴婢僭越了……”
“沐公子放心,如今既然到了王府,自然是要聽殿下和公子的吩咐。殿下事多忙碌,我們會每日報給公子世子的情況的。”
望著眼前的情形,那孫嬤嬤眼中帶了幾分訝色,態度卻也緩和了幾分,恭敬地俯身應了一句。
“有勞二位了——我回頭也會再去找兩個人幫手,明日那奶孃過來了,也叫他先來見我。”
惦記著自己還要裝病,沐秋原本想叫他們直接把人帶去見宋梓塵,卻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隻是假作無事地吩咐了一句。兩人自然也不疑有他,恭敬地俯身應了是,沐秋又交代了幾句,才起了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