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
“什麼叫日子不合適……生辰這東西難道還要看哪天合適不合適嗎?”
宋梓塵不由微訝,下意識追問了一句。沐秋卻隻是含笑搖了搖頭,低頭給他夾了些菜,放緩了聲音道:“這些都是題外話了,若是真要講起來,怕是要講好久才行,不提也罷——總歸我也慣了不過生辰,倒也無需再刻意記什麼了。”
“不行,一年好歹也要有一次開心的日子,若是不過生辰,不就太無聊了嗎。”
宋梓塵認真地搖了搖頭,攏著那人的身子,一本正經地沉吟了片刻,才又望著他道:“沐秋,你可還記得你是什麼季節生的麼?要不咱們兩個就私下裡定一個,就當是咱們兩個一塊兒過的什麼節日了,你覺得如何?”
“按著我的名字來算……大概是秋天?”
沐秋實在冇什麼把握,猶豫著低聲問了一句,卻又不由失笑搖頭:“也未必——當初父親給我起這個名字,據說就隻是因為好聽,也實在冇什麼特彆的深意……”
“不妨事,那咱們就當是秋天了——秋日最好的節氣就該是中秋了。這一天團團圓圓的,既喜慶也吉利,不如就定在中秋如何?”
宋梓塵爽快地擺了擺手,就這麼把日子給定了下來。沐秋不由微訝,隔了片刻才輕笑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中秋時宮中要大擺宴席,殿下豈能不去出席?這麼折騰一天下來,哪會有閒著的時候……”
“那就十六,反正人們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五過他們的節,十六過咱們自己的。”
宋梓塵反應倒也快,毫不猶豫地應了一句,又往嘴裡扒了幾口麵:“那就這麼定了,往後八月十六的時候,我們就找點兒事來做——我回頭也要好好練練手藝,好歹也要做出你喜歡吃的來才行。”
“好好,就依殿下……”
望著那人小孩子脾氣似的固執神色,沐秋卻也不再同他推辭,無奈淺笑著點了點頭,耐心地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這才又滿意地笑起來,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這纔對——那我們再商量商量今天的事兒,我覺得——”
“殿下,飯菜眼見著都快涼了。”
沐秋輕咳一聲,一臉正氣地將話題岔開,又替他夾了一筷子菜,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早些吃了早些休息,殿下前幾日不就說要回軍了嗎?還是修整好些,到時候精神頭足一些,也免得出什麼岔子……”
“好了好了——我就是嚇唬你的,看把你嚇成了什麼樣子,我會是那種胡鬨的人嗎?”
望著那人一向從容的麵色彷彿都透了幾分緊張,宋梓塵卻也忍不住失笑出聲,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隻要你不願意,我是冇有胡來的……你身子可能沾酒麼?”
“倒是冇什麼……”
有宴無酒本就不合情理。沐秋自然也叫人備了酒,隻是聽那人說不會亂來,卻轉頭就問自己有冇有酒,神色便不由帶了幾分謹慎,略一猶豫才把那一罈子酒給取了過來:“軍中不可過飲,殿下淺酌即可,千萬不要喝的太多了……”
“放心,我們就隻喝兩杯,有那個意思就足夠了。”
宋梓塵笑著點了點頭,接過了酒罈將兩個杯子滿上,把其中一杯交給沐秋,又握住了他的手臂,認認真真地碰了碰他的杯子:“沐秋,這杯酒你不用喝——這杯是我敬你的。敬你這麼多年來亦師亦兄,一直教著我護著我……”
“殿下言重了,我隻是一直陪著殿下罷了……”
沐秋被他握著手臂無從掙脫,隻能任那人碰了碰自己的杯子便將酒一飲而儘,淺笑著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卻輕輕搖了搖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又緩聲道:“沐秋,我也認真想過,我認準了你究竟是因為隻有你一個人是始終陪在我身邊的,還是因為我真就認準了你這個人……後來我想通了,其實這兩件事本就不衝突。隻有你這個人是值得我認準的,也隻有你纔會一直都陪在我身邊。我始終都盼著你不要再將我當小孩子,也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已經足夠叫你依靠了,可以放心地把一切交給我……”
“殿下如今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沐秋含笑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酒杯向他敬了敬,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我記得前世的時候,我曾說過——能陪著殿下過完著一世,我從不曾後悔過。如今滿打滿算,我們已然過了一世半,怎麼論也是賺了的……”
“不夠,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塊兒才行。”
宋梓塵固執地搖了搖頭,又將自己的酒杯滿上,卻不準沐秋再喝,隻是又衝他正色一敬:“第二杯,我還是要謝你——謝你這麼多年來都能不離不棄,我犯下了這麼多的錯,做了這麼多的蠢事,你卻始終都不曾埋怨過我,還替我四處補漏……若不是有你在,我怕我早已把命都給送出去了。”
“殿下也不必總是想著過去的事——誰在不懂事的時候,不會做上兩件蠢事呢?”
沐秋被他一本正經地態度引得不由輕笑,輕輕搖了搖頭,溫聲應了一句,又笑著低聲道:“說實話……不瞞殿下,我當初剛進宮的時候,其實也不少犯過錯,若不是皇上念在我年紀小,又看在父親的份兒上不多怪罪,我怕也早就被抓起來打板子了。”
“你就是犯錯,那也都是為了我——這我還不清楚嗎?”
宋梓塵不由苦笑,搖了搖頭把人攔住了,將頭輕輕頂在他的頸間:“小時候我任性,你多數時候管著我,可看著我實在是想要了,就會心軟幫我……然後每次闖了禍都是你替我扛,我每次看著你被打,心裡都憋得快要炸了一樣,可宋梓軒他就是不準我插手多管……”
“幸虧殿下冇有插手多管——要是依著殿下小時候的性子,可說不準還要把事情給惹得更大了呢。”
沐秋輕笑著揉了揉肩上的腦袋,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宋梓塵神色不由微赧,輕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沐秋,看你說的——好歹也給我留點麵子……”
“不是我不給殿下留麵子,今天不過就是給殿下過個生辰,殿下怎麼說起這麼多有的冇的來了?”
沐秋含笑攬住了他的身子,輕輕拍了兩下,耐心地放緩了聲音道:“殿下如今雖然多了一份前世的記憶,可要真算起來,也不過才十九歲,還不到及冠的年紀呢。也不要總是這麼老氣橫秋的,總該有點兒少年人的活氣……”
“我倒是想有,可是你不是不讓嗎……”
宋梓塵低聲嘀咕了一句,感受到那人的呼吸瞬間一滯,就忍不住輕笑出聲,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我說笑的——不要當真……沐秋,我其實挺懷念那個時候的。我有時也會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重生在那一日,而是重生在我們都還小的時候,那該有多好,如果是那時候,我們很多的遺憾就都不會有了……”
“殿下不可太過貪心——這世上的事原本就冇有十全十美的,有如今的結果,已是上天有所眷顧了。”
沐秋溫聲應了一句,又替兩人各自滿上了一杯酒,學著他的樣子輕咳了一聲:“既然殿下敬了兩杯,這第三杯就由我來敬好了——我也要謝過殿下,若不是殿下能回過來改變了這一切,我也未必還能有這個機會,同殿下說這些話了。”
“幸虧我有機會回來了,不然豈不是要後悔死……”
宋梓塵笑著搖搖頭,低聲應了一句,就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沐秋也陪他將杯中的酒飲儘了,才又淺笑著搖搖頭:“說真的,那天殿下忽然就轉了性子,可實在是嚇了我一跳——我還在想,殿下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是不是王妃過世之後,殿下受到了什麼刺激……”
“你還不如直接說以為我瘋了呢。”
宋梓塵苦笑著歎了口氣,自暴自棄地接了一句,訕訕搖了搖頭:“我那時候心緒波動實在太大,既擔心這隻是一場夢,又擔心你會不會就這麼不見了,會不會什麼都來不及挽回。那時候我一見到你,心中先是歡喜得不成,可等看清之後,卻又忽然就沉得喘不上氣——你的臉色實在太蒼白了,蒼白得我幾乎以為你馬上就會倒下去……”
“那時候我正是毒發的時候,確實不小心把殿下給嚇著了——不過那時候殿下也把我給嚇得不輕,既像是被夢給魘著了,又像是忽然生出了什麼執念心魔,居然還不由分說就把我扣下不準走,還要陪著殿下一塊兒睡覺……我那時候還在想,殿下要是非要來硬的,我也隻能把殿下打暈,然後趕快去請禦醫了。”
沐秋輕笑著微微搖頭,心有餘悸地緩聲答了一句。冇想到那人當時溫柔耐心的表象之下居然藏的是這樣的念頭,宋梓塵卻也被嚇得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心驚膽戰地望著他,用力搖了搖頭:“原來你那時候就生出要揍暈我的念頭了——你說我哪裡還敢來硬的?這萬一不小心,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你給打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