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
在宋梓塵的默認下，第二日一早，封太子的詔書就被送到了王府的門口。
畢竟是頭一次做事冇和沐秋商量，宋梓塵跪在前頭，心中難以自製地隱隱不安，送走了傳旨太監便匆匆起身，將跪在眾人中的沐秋攙了起來。
叫他意外的是，那人的神色卻並無想象中的不悅，眼中反倒帶了些欣慰的淡淡笑意，被他攙扶著回了屋子，才放緩了聲音溫聲道：“殿下當機立斷，已有大將之風……”
“我隻是心虛，還怕你會怪我做事不和你商量呢。”
宋梓塵總算鬆了口氣，訕笑著搖搖頭，扶著他坐在榻邊，隨手將詔書擱在了桌上：“沐秋，我想過了——既然父皇是那般的態度，拖下去未必就是什麼好事情。宋梓軒為了逼死我們，已經底招齊出，如今若是不再逼他狗急跳牆，叫他趁機縮了回去，隻怕日後待他休養生息捲土重來時更難收拾。也隻有趁著他如今青黃不接之際，纔有可能徹底將他打垮了。”
“殿下說得不錯，三皇子如今已經捉襟見肘，若趁此時乘勝追擊，雖然不如靜待時機穩妥，但未必就冇有勝算。”
沐秋微微頷首，溫聲應了一句，又極輕地歎了口氣：“尤其是如今皇上如此，殿下若不出來主事，朝中難免生亂……隻是殿下也得做好心理準備，若是確認了殿下能靠得住，皇上或許就更容易放手了。”
“我已經想過了——放不放手是父皇的事，我們誰都乾預不得。他老人家活得辛苦，我一味要他活下去，也未必就是為了他好。”
宋梓塵垂了目光苦笑一聲，眼中仍有晦暗壓抑，語氣卻已沉靜下來：“要什麼時候走，怎麼走，都是父皇自己才能決定的事……他是一國之君啊，縱然彆人怎麼乾預他，他也是未必就會甘心聽從的。況且——這世上，怕也已冇有一個人能留得住他了。”
沐秋微垂了眸輕歎一聲，緩緩點了點頭，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殿下——”
“沐秋，你放心，我冇事的。”
宋梓塵輕輕搖了搖頭，反握住他的手，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畔：“我原本隻是怕你惱我自作主張，如今見你不生氣，心裡便也冇什麼糾結的了。隻不過咱們或許是得搬家了——這王府住了這麼多年，忽然走了，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太子府……”
沐秋點了點頭，極輕地低語了一句，眼中似是閃動過些許複雜神色，卻又儘數斂入眼底，隻是淺笑著望著他：“隻要能與殿下在一處，就算是住在牢房裡也是好的，在哪兒又有什麼乾係呢？”
“還是算了——我要是再叫你住牢房，還不如自己先住進去醒醒呢。”
宋梓塵聽得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替他慢慢按摩著雙腿：“今日覺得如何了？我方纔扶著你，覺得你擱在我身上的力道要比往日的小得多，走下來可覺得辛苦麼？”
“辛苦自然是有一些的，可總歸還不難忍受。”
沐秋含笑搖了搖頭，自己也輕輕按了按兩條腿，略一沉吟才緩聲道：“或許——之前我們想到，未必就不對……”
“是說情就可解三生忘川嗎？若是這樣，我日日都能幫你解毒的！”
宋梓塵目光一亮，殷切地握了他的手。沐秋臉上驟然泛起些血色，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驀地抬手敲在他肩頭：“殿下如今的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莫非是覺得我身上冇了武功，便不能奈何得了殿下了麼？”
“嘶——”
不知他敲中了自己的哪個穴位，卻分明有一陣痠麻順著肩膀蔓延開來，叫宋梓塵目光微亮，欣喜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沐秋——你能動用內力了嗎？”
“不是內力，隻是巧勁罷了。如今已然到了臨界上，若是再恢複一步，怕還是要出問題……”
沐秋無奈苦笑，微微搖了搖頭，說出的話卻叫宋梓塵莫名有些不解。正要細問，沐秋卻已抬了頭望著他：“殿下，我們還有幾顆三生忘川？”
“峰叔走的時候留的很多，還夠吃一陣子的——怎麼了？”
“倒也冇什麼——隻是這些日子恢複得好，我反倒有些不安罷了。”
沐秋搖了搖頭無奈一笑，溫聲應了一句，又望著他緩聲道：“殿下要知道，忘川之毒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能替人續命，但一旦碰上了它，便再難離得了了……如今忘川毒性漸弱，說不準醉紅塵的毒性何時便會複發，若是真有這個時候，殿下也不必太著急，隻要讓我加服半顆三生忘川，總還能有轉機的。”
“好——我記住了。”
宋梓塵心中一沉，連忙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了一句，心中卻又忽然生出些不安來：“沐秋，倘若這東西真是由情可解……那我豈不是不能再同你待在一處了？”
“殿下關注的地方還真是很特彆……”
沐秋冇能忍住低語了一句，無奈地搖了搖頭，淺笑著緩聲道：“殿下剛成了太子，難道還要真要學那日日不早朝的劣跡麼？好歹也是要忙上幾日的，我也恰好用這一段時間理順體內的情況。如今這兩種毒在我體內糾纏不清，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個更重些，若是有一日驟然失衡，又是少不得麻煩。”
“好——我知道了……”
宋梓塵垂了頭冇精打采地應了一句，蹲在邊上生著悶氣。沐秋無奈地望著他，忍不住輕笑道：“殿下這是怎麼了，如何就生氣了？”
“說了這麼多——冇準你就是怕我當了太子還賴在你身邊不思進取，還不準我不高興。”
宋梓塵悶悶不樂地應了一句，又一本正經地望了他道：“我就不信了——往後我等你睡了再來找你，在你醒之前就跑，看你有什麼辦法！”
“好好——殿下做主，我可是什麼辦法都冇有的。”
沐秋不由失笑出聲，無奈地抬手虛按了兩下，耐心地安撫了一句，略一思索才又道：“殿下，我們什麼時候去太子府？那裡有個地方我想去看看。”
“太子府嗎？”
宋梓塵怔了怔，才輕輕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才道：“父皇說那邊已經打點好了，隻是還冇派人，想住進去直接帶人住進去就是了。若是你不累，我們一會兒便能去——隻是那裡能有什麼，你之前也曾去過麼？”
沐秋聞言不由微訝，望了他片刻才道：“殿下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宋梓塵被他問得有些茫然，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卻還是冇能想出自己什麼時候到過那種地方。沐秋思索了半晌才終於恍然，無奈地笑了笑，放緩了聲音道：“怪不得殿下不知道——那時候殿下大概也是稀裡糊塗被抓起來的，冇有留意過也是正常——其實我們前世被關的地方。就正是太子府中的私牢……”
“什麼？！”
宋梓塵愕然地起了身，望著他不似作偽的神色，才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用力敲了兩下額角：“我居然真不知道……這麼說來，你我二人豈不是前世就殞命在那裡？”
沐秋輕輕點了點頭，沉默片刻才又道：“當初三皇子並未獲封太子，卻強行編造遺詔，入住太子府。殿下那時還在外麵打仗，等迴轉之後，三皇子便已登基即位，可他的心腹卻仍都留在太子府——隻因那裡有密室暗道，做事極端隱蔽。我曾進去過幾次，也見到過一些秘密，隻是當時始終不曾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故而從不曾拿出來過什麼……”
宋梓塵知他大概是想進去尋找解藥，心中不由沉了沉，握了他的手不開口。沐秋卻隻是搖搖頭淺笑著溫聲道：“殿下不必介懷那些往事——若是殿下無事，不如趁著人都還冇到，先陪我去太子府探探路如何？”
宋梓塵不知他是想找什麼，卻還是點了點頭，抬手就要扶他。沐秋卻輕輕搖了搖頭，無奈一笑道：“在裡麵怕是要很費力氣，我們還是坐馬車罷——隻要路上隱蔽些，不要叫人發覺也就是了。”
“好，我這就叫他們弄架尋常馬車來，我們從後門過去，再繞遠路從太子府的後門進，不會驚動彆人的。”
說做就做，宋梓塵連忙點了點頭，快步出去吩咐了人去準備。二人也不帶隨從，隻是叫暗衛裝成馬伕行人暗中守護，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本代立太子太晚，這座府邸空了多年，卻並不顯得蕭條冷清，顯然是早已被人精心收拾過了。宋梓塵扶著沐秋下了馬車，沿著後花園的小徑撥開雜草走了進去，才忍不住感歎了一聲：“這麼大——若是想要乾點兒什麼圖謀不軌的事，確實已經十分足夠了。”
“這裡不僅大，而且十分堅固易守難攻，地下有暗道石門，隻要有人橫下心死守在裡麵。若非五倍兵力，是很難攻得下來的。”
沐秋微微頷首，緩聲應了一句，抬了頭望著斜飛的房簷：“也不知那東西是不是一開始就在裡頭的……走罷，殿下，我們去找找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