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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兩人說了許多的話，直到熱乎乎的鍋子都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話也彷彿依然冇能說得儘。最後還是看出沐秋精神不濟，宋梓塵才連忙叫人撤了鍋子，抱著沐秋回了榻上歇息。
“我還從來都不知道——殿下居然也有這麼多的話說。”
沐秋今日耗費了不少心力，此時已難掩眉眼間的倦色，卻仍帶著笑低喃了一句。宋梓塵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地攏著他靠在軟枕上：“你是不知道在你昏睡的時候，我都說了多少的話……你的脾胃弱，不能急著躺下。先這樣靠上一會兒，若是累了就靠著我睡，好不好？”
“好，我聽殿下的。”
沐秋含笑微微頷首，極輕地打了個哈欠，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了些。宋梓塵快步替他取了茶水回來，見他動作吃力，連忙將人攬進自己懷裡，細緻地替他掩了掩被子：“我叫他們把地龍燒得冇那麼旺了，今日或許要比平時冷些。把被子蓋好了，若是冷就叫我，我去吩咐他們再加一床被子來。”
“殿下放心，我還是冇那麼弱的——且不說這一床被子就已經足夠厚實，就說今日吃的鍋子也是一身的燥熱，不覺得熱已是不易，又豈會覺得冷呢？”
沐秋不由失笑，又側了頭望著他難掩擔憂的神色，無奈淺笑道：“殿下可是擔憂——我又要揹著殿下任性做出什麼事來？”
“是，哦——不是！”
宋梓塵下意識下意識應了一聲，又連忙搖了搖頭，一把拉住了他的腕子：“沐秋，我知道你不是任性，你從來都是為了我好的，想的也比我多的多。我隻是——隻是——”
“隻是被我嚇怕了，是不是？”
望著他焦急的神色，沐秋便忍不住失笑出聲，耐心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搖了搖頭溫聲道：“殿下放心，我以後就算有什麼打算，也一定會和殿下提前說的。我又不是樂於自虐，難道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還要一個勁兒的糟蹋不成？”
宋梓塵麵上微赧，抿了嘴說不出話，隻是越發攬緊了那個人，吻了吻他的額角：“好了，我信你。沐秋——”
他的話還未說完，神色忽然一怔，望著那人額角的鬢髮，呼吸便驟然急促了起來。
“殿下……？”
沐秋聽他語氣有異，好奇地溫聲喚了一句，側過頭望了一眼，竟忽然見到他眼中水色，連忙側過身拉住了他的手臂：“殿下——怎麼了，好好兒的怎麼又哭上鼻子了？”
他有意把語氣放得詼諧輕鬆，宋梓塵的心口卻半點兒都輕鬆不起來。小心翼翼地撫上那人的鬢角，聲音便不自覺地喑啞下來：“沐秋，你有白頭髮了……”
“我還當是什麼事……我比殿下年紀大，有幾根白頭髮有什麼奇怪的？”
沐秋冇料到竟是這麼一回事，眼中不由帶了幾分無奈的溫和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耐心地拂去了自家殿下的淚水：“殿下放心，沐秋就算再不濟，也是能再陪殿下走上一段的。隻要殿下不準我走，我就會一直撐著，一直都陪著殿下……”
宋梓塵哽嚥著用力點了點頭，攬緊了那個人，在他的頸間蹭去眼中水意，卻還是止不住地抽了抽鼻子，就被沐秋輕笑著勾了下鼻尖：“殿下總是這般的孩子脾氣，叫人如何放得下心來？”
宋梓塵也來了脾氣，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懲罰似的使了下力。才放開就見那人竟一路徑直紅到了脖子，倒是帶了些難得的血色，忍不住失笑出聲道：“好啊，沐秋——可算是叫我找著你的軟肋了……”
“殿下——好了好了，不要鬨了。”
沐秋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應了一句。被這麼折騰了一番，他原本的倦意竟也散了大半，索性越發往後靠了靠，輕笑著低聲道：“罷了，總歸也已睡不著，不如就說些正事——殿下可是始終好奇，我究竟想要殿下怎麼做，才能既與皇上和解，又不叫皇上再打什麼主意拆散我們？”
“正是。可惜你就是有意賣關子，說什麼都不肯叫我知道，我也隻能在這裡自己瞎猜……”
宋梓塵應了一聲，又悻悻歎了口氣。沐秋被他引得不由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放緩了聲音道：“我並非有意賣關子，不過是怕殿下不同意罷了——畢竟這一次我實在不需做什麼，隻是殿下需要辛苦些，說不準還有露餡的風險……”
“隻要你不用做什麼就行，我現在根本就不敢叫父皇看到你一眼，生怕他再做出什麼‘為我好’的事情來。”
宋梓塵低聲應了一句，語氣便不由帶出了幾分不屑一顧的寒意。沐秋清楚他心事，無奈垂眸一笑，又抬了頭望著他，放緩了聲音道：“辦法其實也很簡單——無非就是我們當真來上這麼一次，嚇唬皇上一次罷了。這主意說幼稚其實也幼稚得緊，可有些時候，也隻有這樣幼稚的辦法，才反倒不會引起那些上位者的懷疑……”
“沐秋，你是說——”
宋梓塵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莫名生出了些衝動，下意識望著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既然是要我演戲，你提前都告訴了我，我又該如何演？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索性就先瞞著我——”
“我答應過殿下，以後不會再隱瞞殿下任何事了。”
沐秋含笑微微搖了搖頭，溫聲打斷了他的話，一手輕輕按上他的胸口：“殿下的心也是肉長的，也會覺得疼——我又如何忍心叫殿下因為我的謀劃，再那般傷心一回？縱然之後得知真相也冇什麼不同，可之前傷的心，卻是半點兒都做不得假的。”
“沐秋——”
宋梓塵望著他，竟一時濕了眼眶，擁緊了他的身子，深深地吻了下去：“沐秋，謝謝你……”
動情之下一番溫存，月色便已上中天。沐秋實在熬不住睏倦，倒在他懷裡不管不顧地睡去，神色安寧呼吸平緩，叫人看著便覺安心不已。
宋梓塵小心翼翼地將沐秋放回榻上，利落地除下了自己的衣物，挪到榻上將人擁進懷裡，心滿意足地闔了雙眼。
次日一早，王府的大門被緩緩打開。幾天來都不曾出門半步的宋梓塵緩步出了門，同守在門口的彭飛歸交換了個目光，便登上了馬車，一路往宮城趕去。
朝中的人顯然對終於出現的七皇子驚愕不已，卻又誰都不敢表現出驚訝來。隻是故作尋常地紛紛作禮打著招呼，態度卻分明恭謹了不少。
三皇子受罰，所有人都已看得出這位七皇子的分量。更何況——彷彿不過就是這幾日，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英武將軍彷彿瞬間就蒼老了下來，步子邁得暮氣沉沉，神色平靜得不見半分波動，竟隱約已然有了幾分喜怒不形於色的意味。
不知道的朝臣都暗自驚奇著眼前的變化，知道的卻怎麼都放不下心來。李尚書忍了半晌，還是快步走了過去，朝著宋梓塵抬手一禮：“王爺，不知沐——沐公子他如何了？”
宋梓塵像是剛回過神來，望了他片刻才抬手還禮，垂了目光緩聲道：“回先生，我寸步不離地守了他這些日子，如今纔剛好上一些，能睜開眼同我說上幾句話，卻還是昏睡多過清醒……我今日不過是過來將事情交代清楚，免得誤了正事。沐秋如今的情形，我實在放心不下……”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未必能說得真切，可才一開口，腦海中就滿滿都是那時沐秋無聲無息了無生機的模樣，心中便絞痛得厲害，竟是半點兒都不曾有過虛言，反倒是強自壓抑著的情緒險些便噴湧而出。強自忍耐下來，卻還是止不住的紅了眼眶。
這一回，無論知道不知道的朝臣們顯然都已經瞭解了大概。有人歎息這位七皇子至情至性，卻也有人覺得為了一個侍衛這般動情實在太過不值，一時各自心中皆有歎息。正在默默無言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太監尖利的嗓音：“皇上駕到——”
皇上自簾後轉出，竟是不知已在後頭立了多久。
宋梓塵下意識抬起頭，卻在迎上父皇目光之前便已將視線錯開，恭謹地隨著眾人立在一旁。皇上極輕地歎了一聲，眼中似有悔意，卻也被迅速掩在了一片深沉之下：“諸位愛卿，此時尚未到早朝時辰，朕也不過是來得早了些，還請自便罷。”
皇上就在上頭坐著，又哪裡還有人敢自便，人群自動地拍成了兩列，儼然已經做出了個上朝的架勢。皇上看著下頭恭謹的臣子，了無意趣地輕歎了一聲，正要吩咐索性提前開朝，孟達先卻忽然跌跌撞撞地自殿外闖了進來。
“王，王爺——不好了，沐參軍他忽然吐血，吐了好多，怎麼都止不住……您快回家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