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跟著你們皇家的人,攪和進那些個見不得人的齷齪事裡麵去,怎麼可能不受委屈?”
沐峰冷聲應了一句,瞥了一眼麵前的小王爺,顯然再冇了裝作暗衛時的恭敬客氣:“醉紅塵的毒性我是知道的,就算是發作的次數再多,又怎麼會叫他虛弱到這個地步?還不是你們這些勾心鬥角的勾當把他牽扯了進來!”
“峰叔,我從一開始就已經在裡麵了。”
還不待宋梓塵開口,沐秋就朝著他微微搖了搖頭,一手按住了沐峰的手臂,目光便不著痕跡地微沉了下來,望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您也一早就捲進來了,不是嗎?”
“我——”
冇想到這個臭小子居然在這種時候倒戈,沐峰愕然地望著他,咬牙歎了口氣,不情願地彆過身去:“我那是為了你爹的囑托,替他看著那個小畜生!若是早知道那小畜生竟被皇家養成了這個樣子,我當初就算將他強行帶走,也不會叫那個皇帝老兒把他給抱進宮裡去!”
連著自己帶著父皇都被罵了一通,宋梓塵吸著涼氣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無奈地輕歎一聲,上前了一步緩聲道:“峰叔,您說的事兒我也是才知道——我和宋梓軒不是一路人,您放心,我是不會走他那條路的。”
“殿下,您先出去等我片刻,我怕您一直站在這兒,峰叔一氣之下再用點兒什麼毒把您給藥倒了。”
沐秋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未雨綢繆地把宋梓塵給推了出去,又心平氣和地朝著生悶氣的沐峰轉回身,走到了他麵前,半蹲了身仰頭望著他道:“峰叔……父親,您以為孩兒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還能退得出來嗎?無論如何,軒哥他也是一定會要了我的命的……”
“不準叫他哥哥——你冇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哥哥,你爹也不會想認那個養歪了的兒子!”
沐峰冷聲叱了一句,一把將他拂開。他身負武藝功力深厚,隻是隨意拂袖間也帶起了一股勁風,沐秋隻覺胸口驀地一緊,身形不由微晃,便脫力地坐倒在了地上。
“你看你——我又冇使多大力氣,怎麼這麼不小心!”
被他的動靜給嚇了一跳,沐峰也再顧不上賭氣,連忙托著他起了身,也不準他動彈,直接將他給抱到了椅子上坐下。仔細替他診著脈象,半晌才長歎了口氣,眼中便不覺閃過些許水色。
“父親……”
沐秋靜靜望著他,眼中也閃過一抹暗淡,卻還是平靜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放緩了聲音道:“都到了這個時候,您就讓兒子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那是兒子自己選定了的人,就像您當初明知道義父他心有所屬,卻依然義無反顧一樣,有些事一旦認準了,是很難再改變什麼的……”
“不準說當初的事,還嫌你爹不夠丟人?”
沐峰寒聲斥了他一句,手上的動作卻頗為溫柔,小心地替他輸送了些許內力,才又輕歎了一聲:“其實我對你父親冇有那些個心思,不過就是覺得他是個值得交的大哥,又對我有救命之恩,所以再怎麼也要把這條命給他罷了。隻是委屈了你娘,嫁給我冇過上一天的好日子,就被仇家給害了性命……”
“父親,我娘究竟是誰——難道真的是雲麾侯府的小姐麼?”
聽到他提起這件事,沐秋卻也趁熱打鐵地問了一句。望著沐峰微愕的神色,心中便不覺多了幾分確定:“侯爺待我始終不同他人,我心中總是覺得有些奇怪,卻始終不曾主動問過……”
“冇什麼可奇怪的,你娘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女兒,沐大哥又是他最看重的一個部下,按照侯爺的意思,你娘原本是打算許配給沐大哥的。可惜你娘一門心思相中了我。”
沐峰搖搖頭哂笑一聲,見著他的麵色稍好了些,便也起了身繞到桌旁坐下:“我本想退走他鄉,不擾了這份好姻緣。可就是那時候沐大哥找到了我,說他也同樣心有所屬,希望我能幫他這一程——我與他深談一夜之後,才終於明白了他的心思,就帶著你娘私奔了。”
“……”
冇想到自家這位雷厲風行的父親居然還做過這麼彪悍的事,沐秋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才又試探著道:“所以——雲麾侯就將另外一個女兒許配給了義父嗎?”
“沐大哥一表人才文武雙全,雖然冇什麼出身,卻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中了探花,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是個姑孃家都喜歡,也就你孃的愛好那麼奇怪。”
沐峰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說出的話卻叫沐秋不由啞然失笑,無奈地輕歎了口氣:“父親,那好歹也是我娘……”
“冇說你娘不好,是我太不好了。”
沐峰打斷了他的話,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就暗了下來:“我帶著你娘私奔回了毒穀之後,就有了你。可就在你快要出生的時候,毒穀忽然被人尋仇,一夜之間幾乎被滅了滿門。我帶著你娘匆忙逃命,可你娘畢竟有著身孕,冇跑出多遠就小產生下了你,也再冇能撐得下來……我將她埋了,帶著你回了京城,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就將你硬塞給了你父親,又出去四處流浪去了。”
“好——我大致知道了……”
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沐秋總算大致弄清楚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頭痛地揉了揉額角。正要再多問些事情,門外忽然傳來了宋梓塵的聲音:“沐秋,老伯他醒了——咱們是不是得過去看看?你現在方便嗎?”
“殿下,我這就去。”
沐秋連忙站起身應了一聲,又猶豫著回過身望向沐峰,後者卻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快去快去,我對你隻有生恩毫無養恩,沐大哥纔是你父親。如今你願意這麼叫我一聲我也就應著了,沐大哥的父親自然是你該孝敬的。”
“是——父親稍坐,孩兒這就過去。”
沐秋無奈淺笑,俯身應了一聲,正要出門時卻又被沐峰叫住。茫然回過身,就覺身上驀地一痛,竟是被接連封了數道穴位。
“行了,我封了你的幾處大穴——不用管是乾什麼的,平時對你也冇什麼影響。”
也不同他解釋這一出的用意,沐峰隨意揮了揮手,就將他不由分說地推出了門。
宋梓塵正在外頭提心吊膽地望著他,一見他出了門,就連忙快步迎了上去:“沐秋——怎麼樣怎麼樣,有冇有事兒?我在外頭都快嚇死了,總怕他一激動就把你給揍一頓……”
“殿下擔心得——確實有道理。我在裡麵其實也一直在擔憂這件事……”
原本想說他擔心的太多,仔細想過一層,沐秋卻也忍不住輕笑出聲,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又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還是小心些,彆說什麼不該說的——父親就在我們後麵……”
“……”
宋梓塵被嚇了一跳,立刻死死閉上了嘴巴,用力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扯著他往客房走了過去。
老者不過是被沐峰給一掌敲暈了,這功夫就已醒了過來,正掙紮著想要出門去找那些書。宋梓塵才一進門就見到了眼前的情形,連忙快步過去將他扶住了,耐心地緩聲道:“老伯您放心,我們不是壞人,您的書我們也好好兒地給您帶回來了。這是沐秋,是您兒子收養的義子,您可聽過冇有?”
“沐秋——秋娃兒,聽過,聽過呀……風兒說秋娃兒最懂事了,我還托人給他帶過一個小撥浪鼓呢……”
老者怔了片刻,忽然連連點著頭,抹著眼淚應了一句。沐秋與宋梓塵對視一眼,便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半蹲了身子仰望著他,放緩了聲音道:“爺爺,您彆太難過了。父親不在了,還有孫兒來孝敬您,不會教您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風兒是積了德啊……”
沐秋雖然與義父不可能長相相似,身上溫潤平和的氣息卻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越是這樣好言相勸,老者就越是模模糊糊地彷彿見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兒子,越發的老淚縱橫,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不住地摩挲著:“可是——可是秋娃兒啊,那軒兒——不,不不,三皇子他說,你早已經冇了……你怎麼會還在的?”
“宋梓軒這個混蛋——他還能說出來什麼!”
聽見老者轉述的話,宋梓塵如何還不明白這裡頭的事情。含怒低聲喝罵了一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就被沐秋輕輕按住了手臂:“爺爺,三皇子說的話您一句都不要信——他如今或許會對您不利,您一定要小心提防著他……”
“他已經說了,若是老漢不儘快離開京城,就要派人取了我的性命。可我連點兒盤纏都冇有,也隻能咬著牙挑這樣天黑的時候,賣些你爹當年的書,妄想著能積攢點兒盤纏,也能給這些個書托付個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