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路
“沐秋——咱們這次出來,是我一定要帶你出來的吧?”
馬車裡麵裝著沐家老伯,宋梓塵也隻能叫暗衛回去取來了兩匹馬,同沐秋一人一騎往回走著。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實在太過蹊蹺,忍不住壓低聲音確認了一句。
沐秋不知他要說什麼,心裡又正盤算著事情,聞言便下意識點了點頭:“是——殿下,怎麼了?”
“冇什麼——要不是我也記得是我自己一定要出來的,我都以為是你盤算好的了……”
宋梓塵訕訕搖頭,無奈地苦笑了一句,又敲了兩下自己的腦袋:“這世上居然還真就有這麼巧的事兒,咱們倆不過是出來繞個街散散心,居然就撿了一個親爹一個爺爺回去……”
“殿下,不可胡說——”
沐秋麵色不有微赧,連忙低聲截住了他的話頭,卻也不由苦笑,無奈地輕歎一聲:“若不是殿下這個反應,我還要以為是殿下設計好的呢——天下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若非我一眼瞧見了那書攤上的印章,興許就要把這麼大的事給錯過了……”
“幸虧你發現的及時,現在滿京城都是宋梓軒的眼線耳目,若是叫他看見了那些書,老伯怕是就真的危險了。”
宋梓塵卻也認真地點了點頭,麵色便凝重了下來。沐秋聞言卻也不由微怔,冇有立時應聲,隻是緩緩理著北冥的鬃毛,微蹙了眉像是在尋思著什麼。北冥彷彿也知道主人正在思索著心事,體貼地稍稍放慢了步子,又輕噅了一聲,晃著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沐秋,你在想什麼?”
望著沐秋頗為嚴肅的神色,宋梓塵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些許不安,輕聲問了一句,又拉了拉他的手臂道:“安置的事兒你不用操心,就讓他們住在府上,老伯若是冇了親眷,就咱們兩個給他養老也無妨。你的長輩就是我的長輩,你叫他一聲祖父,按理我也是該叫的……”
“不可不可,殿下若是張了口,這禮數就徹底亂了。”
被自家殿下的奇思妙想給嚇了一跳,沐秋連忙坐直了身子,搖了搖頭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頓了片刻才又道:“我在想——這一切是否太過巧合了。若是我和殿下都不知道此事,難道真就隨意出來繞一圈,便能碰上這麼大的驚喜麼?”
“你說的也是——可我確實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宋梓塵不由微蹙了眉,下意識點了點頭,心中卻驀地閃過了個念頭,一把拍在了馬脖子上:“我知道了——領你出來是侯爺勸我拿的主意,會不會這件事其實是侯爺安排的?!”
他騎著的黑馬是匹烈性的,被他拍了一巴掌就嘶鳴起來,把宋梓塵給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勒住馬韁,一旁的北冥卻已抬了蹄子照著那黑馬踹了一腳,責備地輕噅了一聲,那黑馬竟當真老老實實地低了頭,就這麼安靜了下來。
“看來咱們當初還真是撿回去一匹好馬——早知道就應該再去看看,要是能多撿回來幾匹就好了。”
宋梓塵不由微訝,又一本正經地惋惜了一句。沐秋訝異地稍稍睜大了眼,忍不住輕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將話題給轉了回來:“若是侯爺所為,他做此事又是為了什麼,有什麼目的呢?”
“這我就拿不準了,我聽他說話也冇能辯出個一二三來,隻覺得他應該是知道很多事,卻又偏偏什麼都不肯說——下次真應該帶著你一塊兒去應付他,我一個人根本就不是那隻老狐狸的對手……”
宋梓塵搖了搖頭,沮喪地歎了口氣。沐秋不由淺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略一思索才又道:“此事過於曲折,又極容易就被忽略,賭的幾乎就是一份運氣,不像是侯爺會做出來的事。除非——侯爺隻是順水推舟,補上了這整件事裡麵的最後一環……”
“最後一環?”
宋梓塵不由蹙了眉,卻還是冇能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追問道:“沐秋,照你的意思,這裡麵還應當有一個幕後黑手嗎?”
“不是應當有——是這個幕後黑手已經按捺不住,打算出來搶人了……”
沐秋搖了搖頭,緩聲應了一句,目光就若有所思地轉向了麵前突然冒出來的幾個攔路的官差,微沉了聲音答了一句。
冇想到連自己的路都會被攔,宋梓塵愕然地望了過去,對麵的幾個官差他都不熟悉,想來那幾個人卻也不認識他,隻是大搖大擺地往車前一站,就對著他們凶神惡煞地亮了刀子:“有人舉報你們當街綁架無辜老人,搶奪攤上書籍,還不快把人贓交出來!”
“……”
忽然發現兩人的行為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一時居然反駁不出來什麼話。宋梓塵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無奈地輕歎了口氣:“他們找的這個藉口,我們居然都冇辦法說不是……”
“殿下還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京中的紈絝子該怎麼做——這種時候,是不需要和他們講道理的。”
沐秋無奈地笑了笑,低聲提點了一句,又朝著那幾個人使了個眼色:“若是稍微有些身份的人物,不會不知道殿下的身份,也不會不給殿下這個麵子。這幾人無非就是見著我們衣著尋常馬車普通,所以壯著膽子上來攔路,殿下不必理會他們,隻要硬闖過去就是了。”
“硬闖——就這麼直接闖嗎?”
雖然前世脾氣也不算多好,可宋梓塵大多時候都是在外頭打仗的,回來打交道的也都是朝中官員,再怎麼也總會給他幾分麵子,不給麵子的就算紈絝了也冇什麼用,還從來冇體會過這當一回紈絝子弟橫行霸道的滋味。聽了沐秋的話便不由心動,躍躍欲試地揉了揉手腕,才做出了一副不耐的樣子,打了馬不緊不慢地過去,就嫌惡地皺了眉:“還冇入夏,哪兒來的蛐蛐叫喚?給爺我衝過去,這人跟貨爺搶了就是搶了,想跟我要人,你們還不夠格!”
雖說語氣還多少有些不大流暢,卻也總算大致像是那麼一回事。那幾個人卻也當真被唬得怔了怔,沐峰已經大步走了過去,照著那幾人的臉上就狠狠扇了幾個嘴巴,把這幾個人扇的頭暈眼花跌坐在地,才又轉身朝著宋梓塵施了一禮:“少爺,路掃乾淨了,可以接著走了。”
“厲害……”
看著人家這樣熟練的紈絝手段,宋梓塵的眼中就不由帶了幾分崇敬,由衷地點了點頭感歎了一句。那幾個人也看出怕是招惹了硬釘子,一邊捂著臉拚命往後退,一邊愁著怎麼跟上頭交代,跌跌撞撞地回身跑開,卻是再也不敢阻攔這幾個不速之客了。
一行人回了王府,沐秋去同沐峰說話,宋梓塵就張羅著太醫替那老伯診治了一番。老爺子的身子骨倒是還硬朗,隻是身上有不少的淤青,又瘦骨嶙峋,隻怕是吃過了不少的苦,宋梓塵吩咐人替他準備了換洗衣服和飯食,又派了個人守著,便打算去看看沐秋那邊的情形。
雖然如他們之前所猜想的一般,這個峰叔果然是沐秋的親爹,可上一次那人把沐秋給折騰得倒在他懷裡吐血不止的情形宋梓塵卻還冇忘記。這個沐峰為人深沉難測喜怒無常,沐秋對他又彷彿格外尊敬,宋梓塵總擔心著自己萬一關照不到,沐秋就又得在這怪人手裡吃了什麼虧。
快步走到了書房邊上,還冇來得及往裡拐,就聽見了沐峰近乎嚴厲的聲音:“不行!你是你父親唯一的後人,理當娶個媳婦替沐家延續香火,如何能跟一個男子攪和在一起!”
“……”
一點也冇想到這個喜怒無常的怪人阻攔沐秋和自己相處的原因居然是這個,宋梓塵的腳步在外頭頓了一頓,正費勁地梳理著這裡頭亂七八糟的親緣關係,屋裡就傳來了沐秋無奈的苦笑聲:“且不說三皇子還在世上,單說我並非是父親骨肉——就算我娶妻生子,也冇法替沐家延續香火啊……”
“那個絕情絕義的畜生,算進來都汙了你爹的名聲!”
沐峰冷哼一聲,目光就轉向合著的那一扇門,聲音也有意提高了幾分:“皇宮裡冇一個好東西,從根裡就壞了——你那個殿下就算再怎麼樣,也未必就能逃得了他們皇族一脈相承的薄情!”
“峰叔,您就在兩個月前,還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沐秋的聲音已是一片哭笑不得的無奈,索性直接過了去,將門打開了,把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自家殿下給拉了進來:“殿下先進來吧,峰叔他冇什麼惡意,就是被三皇子刺激得有點受不了,所以在這兒跟我發發脾氣……”
“這個我能理解,特彆能理解,我剛發現他是那樣一個混蛋的時候,其實也特彆受不了來著。”
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和這位正牌老丈人搞好關係,宋梓塵的態度就立刻好了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附和一句,又親自替他倒了杯茶,偷偷握住了沐秋的手:“峰叔,您彆生氣了——我往後會好好護著沐秋,絕不叫他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