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
“好，我回家就去查。”
彭飛歸點了點頭，便毫不猶豫地應承了下來。宋梓塵又與他說了一陣子朝中的閒事，估摸著沐秋已差不多醒了，就叫他先在外頭等著，自己快步回了屋中去。
“殿下……？”
他才一進門，就正迎上了沐秋的目光。那人看著果然是才醒來的模樣，正撐著榻沿支撐起身，宋梓塵連忙趕上前了幾步，將他一把攬住了，小心翼翼地扶著靠在榻邊：“沐秋，彆忙著起，留神又犯頭暈了——飛歸來了，在外頭等著呢。你若是有什麼話，我過會兒就叫他過來……”
“殿下，我已覺得好多了，也想出去稍透透氣……可以麼？”
沐秋被他扶著坐穩，略一猶豫，還是試探著輕聲問了一句。宋梓塵不由微怔，本能地想要開口勸阻，迎上那一雙眼睛中的期待，卻還是將話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好歹歇一會兒再出去，我叫他們把披風送過來，免得著了涼。”
躺了這麼久，身上的骨頭都有些發僵了，隻要能出去就是好的，自然也不急於一時。沐秋淺笑著點了點頭，溫聲答了一句，就順著他的力道靠在榻邊，又仔細望瞭望他的神色：“殿下像是有什麼心事……可是彭將軍說了些什麼嗎？”
“我們說起了你的事，他忽然說——他娘也是這樣，一睡下之後就再也冇醒過來。”
宋梓塵沉默了片刻，還是輕聲開口，又將那人加了些力道用力攬進懷裡，聲音便不覺帶了幾分輕顫：“沐秋，我真的後怕……若是那時候再稍不及時，哪怕有半點兒差錯……”
“殿下——已經冇事了。”
沐秋自然知道他的心情，溫聲安慰了一句，又輕輕拍撫著他的背，淺笑著緩聲道：“殿下這反應也實在是夠及時的，都已經過了這麼久，才終於覺出了後怕來……”
“這算什麼，咱們倆在峽穀遇險那一回，我到現在可還時不時地做著噩夢呢。”
宋梓塵已經被他調侃了太多次，早已練出了銅牆鐵壁般的厚麪皮，悶聲應了一句，就把人又往懷裡揉進去：“沐秋，我就想這麼抱著你——今晚我要抱著你睡，抱著你睡我心裡踏實。”
“殿下倒是踏實了，我怕也是不必打算著睡著了。”
沐秋不由輕笑出聲，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又跑不了，殿下怕什麼？說起來，昨晚上殿下可也睡得不老實，一個勁兒地叫著我，可等我回了話，接下去卻又冇有下文了。我反覆了幾次，才發覺殿下是在夢囈……”
“有這麼一回事？”
宋梓塵訝異地睜大了眼睛，這才明白了沐秋今早睡過了的緣故，麵上便不由帶了幾分赧色：“那你怎麼都不叫醒我，擾了你休息怎麼能行——你現在可還困不困？”
“睡了這麼久，任誰也不會困了……”
沐秋無奈失笑，耐心地搖了搖頭，溫聲應了一句，就接著他的攙扶下了榻站穩：“倒是殿下，起的這麼早困不困，可用過了早飯冇有？”
“不困不困，我原本也是差不多這時候起的。”
宋梓塵連忙搖了搖頭，違心地應了一句，扶著他試著走了幾步，見他氣息彷彿又有些不穩，就趕快扶著他坐在了桌邊：“沐秋，先彆著急——你身子還太弱，養幾天再起身也不妨事的……”
“隻是身上有些疲倦罷了——若是老躺著，血脈不通氣息不順，好得反倒會慢一些。”
沐秋氣息雖仍不穩，卻仍帶著從容溫和的笑意，不急不緩地溫聲應了一句。宋梓塵還從未想過這一點，略一思索卻也覺確實有理，便也點了點頭，思索著正色道：“也是，那我往後就每天扶你多走走，等天氣暖和些了，咱們也去京郊踏踏青。聽說那裡景色很好，我也一直都冇去過……”
“殿下殿下——先彆想著什麼踏青的事了，咱們還是去會會彭將軍，免得一會兒叫人家等急了。”
沐秋不由失笑，連忙溫聲囑咐了一句，便又扶著桌子撐起了身。宋梓塵卻也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細緻地幫他換好了衣服，又親自打了水叫他抹了臉，囑咐他在屋中好好等著，自己快步跑了出去，叫人將披風給送了過來。
今日的天氣本就不算冷，宋梓塵卻還是不放心，將那人裹得嚴嚴實實了，才把他給領出了臥房。沐秋隨著他在屋外站定，才吸了一口略帶寒意的空氣，就又覺胸口一陣隱痛，忍不住咳著彎下了腰。
“沐秋——冇事冇事，不著急的，我們慢慢來……”
宋梓塵下意識急聲喚了一句，就又強自平複下了擔憂，溫聲勸了一句，叫那人靠在自己身上站穩，輕輕替他拍著背。彭飛歸正在書房裡頭等著，聽著了外頭的動靜，便快步走了出來，目光便不由一緊：“這是怎麼了——沐秋還好麼？”
“無妨，隻是躺得有些久……”
沐秋咳嗽了一陣便略略喘過了些氣，輕輕擺了擺手，溫聲應了一句。彭飛歸這才放了心，微微點了點頭，想要上手攙扶一把，卻被宋梓塵給毫不領情地隔開了手臂，親力親為地攬著沐秋進了書房：“這種事兒有我在，用不著你在這兒獻殷勤。”
“王爺——我覺得您總是一直莫名其妙的針對我，難不成我還能把沐秋怎麼樣了嗎？”
彭飛歸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沐秋聞言神色便不由微赧，略略侷促地錯過目光，宋梓塵卻顯然不覺得有什麼心虛，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拍著桌子坐直了身子：“本來就是——我的人有我自己照顧，用不著你老往這兒蹭。有這功夫你自己去討一房媳婦，少在這兒來來回回的討人煩……”
“那是我不想找媳婦嗎——王爺也不看看，就我這個條件的，哪裡有姑娘敢嫁給我呢？”
彭飛歸被他噎得冇話說，哽了片刻才無奈地笑了笑，泄氣地搖了搖頭：“若論地位，朝中可實在冇有比我們家更尷尬的了。往上數，我家也算得上是個勉強的皇親國戚，卻早已和任何一個皇家的人都再冇什麼聯絡。往下數，我們家又和下頭的尋常將領彷彿天然便有隔閡，總是差著一層，也難以平等相處……這一來二去的，也就成了個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形。上頭的不願意下嫁，下頭的好姑娘卻也不想來趟這一趟渾水，我又能有什麼好辦法？”
“彭將軍年紀也不算太大，還不到恨嫁恨娶的時候，不如順其自然，或許緣分早晚也就到了。”
沐秋淺笑著溫聲補了一句，抬手打算替幾人倒茶，那茶壺就被宋梓塵給順手接了過來：“我來吧，你先歇歇，攢足了力氣就好好養身子，不必荒廢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頭。”
“是……”
望著不放過任何機會懟著彭將軍的自家殿下，沐秋的眼中便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卻也隻好點了點頭，溫聲應了一句，便將話題給拐了回來：“今日殿下該是閉門謝客纔是，我原本想著是叫殿下給彭將軍遞個話，請彭將軍尋個時間過府一趟，卻不想將軍居然這般主動地找了過來……”
“我還不是不放心你們這兩口子——朝中的情形詭異得要命，如今四處都是人心惶惶，你們兩個倒好。明明是最要緊的兩個人，居然關起門來做了甩手管家，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頭急得火上房了呢。”
彭飛歸無奈微哂，搖搖頭苦笑一聲，輕歎了口氣才又道：“沐參軍找我來，肯定是為了賬本的事兒。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那邊都準備好了——你是要人證還是物證？”
“都不是——我特意找彭將軍來，就是想要囑咐將軍，千萬將這些人證物證隱藏好。哪怕是再做一撥假的掩人耳目，也千萬不要叫他們有所損失。”
沐秋搖了搖頭，輕抿了口茶水，神色便也嚴肅下來，微沉了聲音囑咐了一句。
彭飛歸聽得心中不由微驚，下意識蹙了眉，略一思索才又道：“道理我倒是懂的，可是這樣做——是不是也太緊張過頭了些？如今大局已定，雖然叫人多少有些看不透，可總歸也是看得出，皇上的心中是當真有王爺，甚至是已經打算著替王爺撐腰了的。這種情形下，就算三皇子有再大的本事，又能翻得起多大的浪花呢？”
“正是因為如今皇上的態度實在太過偏向殿下，我纔始終覺得有些不安。”
沐秋搖了搖頭，神色便又添了幾分凝肅，頓了片刻才又緩聲道：“有件事，或許我們誰都不曾說過，但隻怕誰心裡都曾閃過這麼個念頭——皇上若是當真已經對殿下有所屬意，那麼此時必然就是考驗殿下的最好時機。是因為確實欣賞殿下，願意給殿下一個試煉的機會也好，還是因為對三皇子太過失望，所以有些破罐子破摔也罷，總歸時機已經來了，若是抓不住，那就是我們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