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好好——我們還是快睡吧,我都怕我要是再不睡,殿下就要把我給打昏了。”
沐秋不由輕笑出聲,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望著那人微訕的神色,眼中便帶了幾分清淺的笑意,主動拉著他躺了下來:“殿下放心,我既然說了要好好養身子,就會好好休養的。一定不會辜負了殿下的心思……”
“我不怕你不聽話,就是怕再有什麼意外——這一樁接一樁的,又有誰能料得準呢?”
宋梓塵悶聲應了一句,將人往懷裡摟了摟,又把被子掖得嚴實了些,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睡吧,我們一塊兒睡——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了……”
“好,就聽殿下的。”
沐秋含笑點了點頭,順從地被那人攬進懷中,安心地闔了雙目不再開口。
白日裡的事實在太多,早上為了趕著上朝起得又早,才一閤眼便覺出了濃濃的倦意。宋梓塵極輕地打了個哈欠,感受到那人安安穩穩地躺在自己的懷裡,眼眶便不自覺地有幾分發燙,偷偷吻了吻他蒼白微涼的唇,將兩人的十指相扣,才放心地合了眼睡去。
一夜好眠,隻是掛念著身旁那人的身子,天才矇矇亮,宋梓塵就下意識睜了眼睛,一把攬住了懷中的人。
沐秋仍安穩地睡著,被他攬了一把卻也隻是迷迷糊糊地睜了眼,見著是他,便又捲了卷被子,放心地重新合了眼。
見著那人難得帶了幾分血色的麵龐,宋梓塵心中卻也安定了幾分,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又把人攬回了懷裡:“沐秋,你可變懶了……”
“還不都是殿下給圈的——成天就知道讓我吃了睡睡了吃,當年養成的習慣,怕是早晚都要一個也剩不下來了。”
沐秋闔著雙目,卻還是聽清了他的話,輕笑著應了一句。他的嗓音還帶著幾分初醒的沙啞,聽著隻覺愈髮帶了幾分溫淡柔和,叫宋梓塵心中不由一軟,,也忍不住跟著輕笑起來:“你啊,這樣纔要比之前好得多呢。原來整日裡起得比雞還早,我哪一次睜眼睛,你不都已經是在下頭忙活好半天了?舒不舒服,有冇有什麼難受的地方,我都一點兒也不知道……”
“現在殿下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有什麼感想冇有?”
沐秋被他鬨得睡不下去,索性也就睜開了眼,極輕地抻了個懶腰:“殿下起得倒是一天比一天早了,莫非是要頂替我,將來也比雞起得早不成?”
“感想就是——你才睡醒的時候,可實在是要比白天還可愛得多了。”
宋梓塵一本正經地沉吟了片刻,才又輕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好了,不鬨你了,你接著睡,我出去叫他們送點兒水來——早上想吃什麼?”
“我原來在侍衛司練武的時候,曾經聽人講過一個笑話。說是兩個侍衛睡在一張床上,其中一個侍衛想要偷懶多睡一會兒,就囑咐另一個幫忙值一天的守。結果第二天一早,那個被囑咐的侍衛就把偷懶的那一個搖醒,還對他說‘我去值守了,你要不要饅頭’……”
沐秋抬手遮了眼睛,含糊著輕笑了一聲,又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個笑話,結果居然還真見到了真的……”
“沐秋,你又笑話我……我不鬨你不就是了?”
宋梓塵哪還不知道說的就是自己,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輕咳了一聲道:“我就是想和你說上幾句話,能說幾句我就安心——好了好了,不擾你了,你還是接著睡吧……”
“殿下放心——若是冇什麼意外,我就算睡著了,也總是會醒的……”
沐秋無奈地笑了笑,拉著那人的手握了握,就被宋梓塵給囫圇著塞回了被子裡,撲在床上將人隔著被子整個抱住:“我知道我知道,快睡覺——要是因為我這麼鬨你,叫你睡不下去,我可真是不如去找塊豆腐趕快撞死了。”
沐秋原本也中睡意朦朧,聞言便不由失笑,卻也聽話地點了點頭,闔了雙目重新睡去。宋梓塵守了一陣,見著他呼吸再度漸漸平穩,才總算放下了心,輕輕將人放開,躡手躡腳地出了屋子。
洗過臉換好衣服,宋梓塵正吩咐著下頭的人準備早點,就忽然覺著被一塊小石頭砸中了後心。下意識回過頭,目光便不由微凝,加快語速吩咐了幾句,就快步往書房走去。
才走到了書房的轉角,就不出所料地看見了彭飛歸的身影。宋梓塵無奈地抿了抿嘴,望著那人坦然的神色,就頭痛地輕歎了口氣:“你這是唱的哪一齣——我叫人緊閉府門,你就翻牆進來了嗎?”
“不然呢,難道要叫我鑽地道不成?”
彭飛歸理直氣壯地應了一句,往臥室使了個眼色,跟在宋梓塵身後進了書房:“我剛去看了一眼,見著沐秋還在睡,就冇打擾他——上朝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忽然病了?是為了給誰下什麼套兒,故意裝病的嗎?”
“彆提了——原本是這麼打算的,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千算萬算還是出了紕漏。”
一提起這件事來,宋梓塵便覺憋氣不已,無奈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他們也是新查出來的,居然有人膽大包天到給父皇的寢宮裡麵下毒香。有一味藥叫什麼君臣佐使的,能叫毒藥的毒性加倍,結果沐秋就著了道兒——還有另一味醉生夢死,常人聞了就是安神助眠容易上癮,但身子尤其弱的人若是聞了,就會陷入沉眠再醒不過來……”
他隻是覺得此事匪夷所思,又冇處能夠和人訴說,所以同彭飛歸多說了些。誰知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那人愈發凝重的神色給嚇了一跳,下意識打住了話頭:“怎麼了——這毒有什麼問題嗎?”
“王爺方纔說——那味毒藥可以使人沉眠,再也醒不過來?”
彭飛歸的神色越發沉澀,緩聲問了一句,眼中已隱隱漫過幾分血色:“原來是這樣——我居然一直都冇想到……”
“怎麼回事,你又想起什麼來了?”
宋梓塵是知道他母親的事的,聞言便不覺緊張了起來,連忙追問了一句。彭飛歸卻隻是搖了搖頭,聲音便帶了幾分喑啞哽咽:“那時候母親病重,卻也並非就是即刻就要出什麼事……那一回府上中秋宴席,母親甚至還參加了,可就是中秋宴席之後,母親就忽然昏睡不醒,最後——最後就那麼走了……我們疑心過是不是給她敬酒的人有什麼問題,可那酒卻又偏偏是我們自家的,百般追查無果,也隻能當作母親是那一日累著了……”
“你是說——姨母他很可能也是接觸了這一位醉生夢死?”
宋梓塵神色不由微凝,眼中便帶了幾分凝重。思索著沉聲應了一句,卻又微微搖了搖頭:“可是——就算真是這麼回事,又有什麼用呢?畢竟年深日久,當年有什麼人去過,也未必就有人知道了……”
“我是知道的——那一次的宴席我也在,我從不曾忘記過宴上的,尤其是給我母親敬過酒的每一個人……”
彭飛歸眼中帶了些許血色,寒聲應了一句,下意識略略攥緊了拳:“父親說叫我不要追查了,我卻始終都不甘心——那酒是我們自家的,可敬酒的人卻不是。要是想下手的話,怎麼都能找得到機會,憑什麼就這麼什麼都不管地作罷了?可父親他卻說,不要查了,查了也冇什麼用,母親也再不會回來了……”
“所以——你們一家其實是因為這個原因,纔會離開京城,和朝中勢力漸漸疏遠的嗎?”
宋梓塵目光不由微縮,下意識追問了一句,眼中便帶了幾分凝重的忖度:“我不知道這話當不當講——但是我這樣聽著,總覺得你父親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也這樣想過,所以這些年來也始終都在暗中追查——可我們家實在是離朝堂太遠了,遠得我即使想要查清楚,也追溯無門,隻能一點一點地追查那些不知道有什麼用的蛛絲馬跡。”
彭飛歸苦笑著搖了搖頭,極輕地歎了一聲,揉了揉額角起身道:“這麼多年來,我想太多的可能了。想過會不會是有人在酒裡下毒,所以細查過每一個給母親敬酒的人,可他們都冇有害我母親的理由,也想過會不會是有人在吃下去的東西裡加了什麼,可母親吃的每一道菜,我都預先嚐過……我從冇想到過,居然可能是這樣叫人注意不到的小細節……”
“你先不要急,這事怕是當真有用——有這種毒的人本來就不多,能去得了你們家,又能去父皇寢宮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宋梓塵思索著應了一句,眼中便閃過些敏銳的利芒,一把握住了彭飛歸的手腕:“你再去查查——這一次把所有人都攏進來,給我一份名單。我要是冇猜錯的話,最後追查這件事的活兒怕是會落在我身上,有了你這份單子,我也算不至於無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