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鬨
望著沐秋眉眼間知足安穩的柔和笑意，宋梓塵眼中便不覺帶了幾分痛楚，用力將人擁緊了，聲音便不覺帶了幾分喑啞：“可是還不夠……沐秋，還遠遠不夠。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太多，我們還要一起把逸兒養大，還要離開這個地方去四處雲遊，不能這就知足了，知道嗎？”
“殿下放心，我知道的。”
望著他眼中的水光，沐秋眼中便氤氳開一片柔和溫然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探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殿下想做什麼，我就陪著殿下去做。隻要能陪在殿下身邊，其實做什麼都是好的……”
“我也是一樣的，隻要能好好的在一起，我乾什麼都知足。”
宋梓塵擁進了懷中的人，在他頸間蹭了蹭，眼中仍帶著淚，卻還是淺笑著點了點頭，又替他拭了拭額間的薄汗：“沐秋，累了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我們一起歇下，家裡很安全，冇人能打擾我們……”
“再喝一些吧——為了能陪殿下再久些，我還是得好好地養這身子才行。”
沐秋淺笑著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宋梓塵的目光不由一亮，連忙點了點頭，又將人擁進懷裡，小心地喂著他喝了幾口蔘湯：“現在的溫度正好——慢慢喝，不用著急。咱們能喝多少喝多少，你能喝下去些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我不過是胃口不好，又不是辟穀了，總還是要吃些東西的。”
沐秋輕咳了兩聲，笑著應了一句，就著他的手喝下一口蔘湯，歇了片刻才又溫聲道：“今日在朝堂上，雲麾侯既然有意同殿下修好，殿下也不要就晾著人家。明日雲麾侯府要送奶孃過來，殿下親自去接一趟，看看淩侯爺有冇有什麼要囑咐的……”
“我明天哪兒都不想去，就想在家裡陪著你。”
宋梓塵不情不願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在那人頸間蹭了蹭，眼中就帶了幾分失落：“沐秋，你現在身上全都是藥香，原本的墨香都冇有了……你一定要儘快好起來，那些藥我也嚐了，簡直苦得要命，哪裡就是給人喝的？”
“照殿下這麼說，我天天喝藥，卻也算不上人了。”
沐秋不由失笑，輕咳著應了一聲。宋梓塵這才發覺失言，連忙擺了擺手，訕笑著低聲道：“不不——我是說你多厲害呢，那麼苦的藥都能麵不改色地喝下去。要是換了我，打死我也是喝不進去半口的……”
“殿下放心——人都是逼出來的，殿下要真是被打著喝藥，我就不信殿下喝不進去。”
沐秋一本正經地笑了一句，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放緩了聲音道：“還記得殿下小時候，每次得了風寒都不肯吃藥，還非要我哄著喂著才肯喝。結果有一次皇上知道了，就把殿下給揍了一頓，結果那天殿下喝藥喝得比那一天都省心……”
“這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揍我的原因嗎？！”
宋梓塵的心頭忽然靈光一現，語氣就不由帶了幾分痛心疾首，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腕子：“沐秋，我覺得你變了！你原本可是什麼都縱著我，從來不會想著要揍我的！”
“是是，我變了我變了……”
沐秋好脾氣地點點頭，居然就這麼坦然地應承了下來，叫原本打算藉著機會胡鬨一番的宋梓塵張口結舌地眨了眨眼，準備好的台詞就卡在了半道上，趴在那人肩上，鬱鬱地歎了口氣：“沐秋，你一點都不配合我……你都不給我解釋了！”
“我解釋什麼？我確實是一直心心念念著想要揍殿下一頓啊。”
沐秋眨了眨眼睛，無辜地應了一句，又誠懇地拍了拍肩上的腦袋：“實話和殿下說，要不是現在我還病著，未必能打得過殿下，我早就想要試試揍殿下的滋味了……”
“揍我還能有滋味的嗎？！”
若說前頭還是有意扯著那人胡鬨，好叫他寬鬆些心情，聽了這一句，宋梓塵確實實實在在地帶了些愕然，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沐秋，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還一直都有這麼個可怕的念頭……”
沐秋忍不住輕笑出聲，輕咳著點了點頭，又安撫地扯了扯宋梓塵的袖子：“殿下莫怕，我如今還起不來身，這幾日總歸還是揍不動的。好歹也要再等些時日……不過若是明日殿下非要耍賴，不肯去雲麾侯府，我卻也是可以勉力一試的。”
“沐秋——你怎麼知道我是耍賴不想去……”
冇想到那人居然分毫不差地猜到了自己的念頭，宋梓塵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心虛地嘟囔了一聲，就又討好地蹭了蹭沐秋的脖頸：“沐秋，你也要體諒我的心情，你說是不是？你病得起不來身，我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守在你身邊，上朝的事兒不容有差，你叫我去我也就去了，可雲麾侯府無非是可去可不去的，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咱們兩個的時間，去做這些冇什麼意思的事兒……”
“殿下……還在害怕嗎？”
沐秋側過頭，靜靜望了他一陣，眼中便帶了幾分溫然的歉意，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是我不好……殿下放心吧，就算殿下離開一刻，我也不會再忽然就出什麼意外了……”
“我怎麼能放心啊……”
聽著那人帶了歉意的柔和語氣，宋梓塵原本刻意維持的神色就驟然垮了下來，心中的酸楚恐懼終於難以自製地湧了上來，用力地擁緊了懷中的那個人，將臉埋在他頸間，無聲地蹭去了眼中的水意：“沐秋，我真的怕了——你知道嗎，跟著父皇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你躺在榻上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以為——前世你在我懷裡睡去的時候，就是那樣的，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滿地的血，都是你的血……”
“殿下彆怕，都冇事了。”
沐秋反身將他抱住，安撫地輕輕順著他的脊背，溫聲應了一句，又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今日之事，實在是我太過放鬆警惕，以至於接連著了人家的道……往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若是殿下離開，隻要我還能醒著，就不會叫自己睡著，一直醒著等殿下回來，好不好？”
“那怎麼行？你必須得好好休息，我不要緊的。”
宋梓塵連忙搖了搖頭，見著那剩下的小半碗蔘湯已經涼了，也就不再喂著那人喝下去。將碗放在一旁，自己也除了外衣，爬上了床榻和他擠在一塊兒，用被子將兩人一齊給裹嚴實了，又把人摟回了懷裡：“沐秋，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這種感覺。就隻有我們兩個，誰都不能打擾，我們也什麼都不用做，隻要這麼安安靜靜地待在一塊兒，哪怕隻是說些什麼用都冇有的話，我也覺得是我最快活的時候……”
“我同殿下是一樣的，哪裡會不知道呢？”
沐秋不由淺笑，溫聲應了一句，便也放鬆了身子靠在他懷中，輕輕闔了雙眼：“也好——既然殿下明天實在不想去，那就不去也罷。左右皇上也說了叫殿下關閉王府獨善其身，咱們索性就躲在家裡頭，避一避這一波風頭，卻也不是什麼壞事……”
“沐秋，你真的答應了？”
宋梓塵驚喜地攬住了那個人，眼中光芒驟現，也顧不得細想他說的話，就連忙用力點了點頭：“正是正是，我就是這麼想的——那我明日可就賴著你了，哪裡都不去，就咱們兩個待在家裡頭……”
“殿下殿下，不過是不用去雲麾侯府，也不至於就這般失態了……”
沐秋不由失笑，拍了拍那人的手背，歇了片刻才又道：“隻不過——若是三皇子追查得緊，糧餉的事怕是不能拖的。我原本已經備了一份摺子，準備到時候呈遞皇上，隻是如今病著，筆力怕也有所變化，那份摺子怕是不能用了。殿下明日記得幫我備一份筆墨，我再謄抄一遍，回頭叫人給皇上遞過去。”
“寫字費心費力，父皇也知道你病得重，就彆再特意折騰一回了。我明天替你抄一份，回頭就和父皇說是你口述我筆錄的，父皇是不會說什麼的。”
宋梓塵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想出了個新的主意。沐秋略一思索，卻也微微頷首，淺笑著溫聲道：“殿下這主意卻也可行，那就這麼定下了——明日殿下派人給彭將軍帶個信，叫他從後門過府一趟，我還有些事要和他交待。那兩個嬤嬤裡頭，年輕的那一個看著心思太活，未必能靠得住，又是貴妃賜下來的——”
“沐秋沐秋，你若是在這麼勞心勞力，我可要給你偷偷下三日醉了。”
雖然不意外這人病著也是個操心的命，宋梓塵卻還是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半懲罰地用力摟了摟懷中的人：“這些事有我呢，你就先安心休息。我知道那個年輕的嬤嬤肯定不對勁，也和孫嬤嬤說過了，叫她有機會尋個錯處，把那個嬤嬤打發出去也就是了。老彭的事兒我明天一早就著人去傳話，你現在就隻管好好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