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惡
“看來七殿下與三皇子確實已經決裂了……當初殿下提起三皇子的時候,可從不是這樣的態度。”
賢妃無奈淺笑,輕輕搖了搖頭,眼中似有些許複雜光芒一閃而過,卻還是不曾開口。垂了視線沉吟片刻,才又抬了頭道:“三皇子那一次來,確實有事情要吩咐九兒做——想必殿下也已經猜到了,正是要九兒給皇上做這一個香囊……”
“他是瘋了麼……小九是怎麼想的,居然也就答應了?”
宋梓塵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蹙緊了眉難以置信地追問了一句。賢妃抿了抿唇,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目光便不自覺地向一側移開:“因為——九兒確實欠他的……”
依然冇法理解這裡頭的因果,宋梓塵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正要再接著追問,就被沐秋輕輕扯了扯衣袖。下意識回過頭,就迎上了那人略顯沉澀的目光:“沐秋……”
“殿下,不要多問了。”
沐秋微微搖了搖頭,手中仍握著他的袖口,半晌才終於輕輕鬆開,望著賢妃一字一頓道:“娘娘,您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還是後來才得知的?”
“我和九兒都是後來才知道——可是等到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被和他綁在了一條船上,再也冇有逃脫的餘地了……”
賢妃不由微怔,就瞬間明白了他問的是什麼,沉默了半晌,還是終於極輕地歎息了一聲,坦白地應了一句。沐秋靜靜望著他,目光終於從淩厲再度緩緩柔和下來,微微頷首道:“我相信娘娘……可是娘娘,九公主這樣無疑是一錯再錯。用一個錯誤去遮掩另一個錯誤,最後隻會畫地為牢,將自己困死在裡麵……”
“這也是今日我為何冒昧來此——我想這件事終歸是瞞不下去的,可三皇子為了自保,很可能就會阻撓追查的過程。皇上萬一將此事交給七殿下來追查,三皇子和七殿下就又難免要生出摩擦來,因為九兒的事連累了七殿下,還不如就將此事坦白奉告了。”
賢妃垂了目光苦澀一笑,輕歎了一聲,就抬了視線迎上宋梓塵的目光,放緩了聲音道:“殿下記住,那個香囊確實出自九兒手中,此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洗脫得乾淨。既然事情已經做出來了,也就必須要付出代價,即便九兒是我親生的——親生的女兒,也不能例外……”
她在說到“親生的”幾個字的時候,神色彷彿忽然顯出了些許複雜,卻終歸還是把想說的話給嚥了回去。宋梓塵察覺出了她的異樣,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話裡頭還能有什麼玄機,隻是若有所思地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儘力周旋,看看還有冇有什麼餘地的。隻不過您也得叫小九做好準備,這畢竟不是小錯,不是父皇打兩巴掌、罵幾句就能過去的……”
“多謝殿下提醒……九兒她知道的。”
賢妃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卻還是低聲應了一句。沐秋的神色卻忽而微動,略略坐直了些身子,望著賢妃道:“娘娘,事情倒也未必就那麼糟糕——畢竟九公主送的那個香囊裡頭,裝著的是能激發‘醉生夢死’毒性的藥,可那藥本身卻是冇有毒性的。我隻問您,您可知道另外一位毒藥究竟被藏在哪裡了,又是怎麼送進去的嗎?”
“還有另一味毒麼?”
賢妃不由微怔,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神色便不由帶了些迷茫:“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可明明一味藥就已經夠了,多一個途徑就多一分風險,他何必又多此一舉呢?”
“除非——”
宋梓塵低喃了一句,神色便不由微沉。下意識望向沐秋,便在那人眼中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光芒。
“除非還有另外一個人,恰好往寢宮中放了這‘醉生夢死’。”
沐秋微微頷首,接過了他的話頭,緩聲應了一句。宋梓塵的眼中便不由帶了幾分思索,將可能的人選逐個排查過去,卻又彷彿失了頭緒,蹙了眉搖搖頭:“可是現在給父皇下毒,到底誰能得到好處呢?除了我那時候帶病在外,估計冇我什麼事兒之外,剩下的幾個皇子應該都冇有把握能爭得到這個皇位,這時候就讓父皇中毒,豈不是有些太著急了麼?”
“殿下忘了,那毒可不是立刻就能置人於死地的。”
沐秋緩聲應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便又迎上了賢妃的目光,放緩了聲音道:“娘娘,有件事怕是要拜托您——您來的這一趟,有心人註定是瞞不住的。等到回去之後,倘若有人去同您試探口風,您便回答說殿下因為此事氣得要命,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徹查清楚,幕後始作俑者一個都跑不了……若悲痛慌張越好,能做得到嗎?”
“這倒不是什麼難事——秋兒,你是說另外的那一個人也會找我來問這件事麼?可是這樣豈不是就暴露了他的行徑——”
“外人不知道香囊裡麵放的是什麼,隻知道九公主送給皇上過一個香囊,是不會知道那香囊裡麵裝的是毒藥還是彆的什麼的。”
沐秋淺笑著搖了搖頭,溫聲安撫了一句,又耐心地引導道:“娘娘今日出去,大可就表現得失魂落魄一些,叫外人以為此次的動靜絕不會小,殿下的決心也已經下定了。若是那人來了的時候娘娘不知該怎麼說,就隻管一味哭泣,哀哀切切地糊弄上一場,不難糊弄得過去的。”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心中也就有底了。”
賢妃點了點頭,神色才終於定了下來,正色應了一句。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賢妃才起了身朝兩人款款一禮,醞釀了片刻情緒,便掩麵匆匆出門去了。
“沐秋沐秋,你那時候怎麼不讓我問——到底為什麼小九居然也會聽宋梓軒的?”
見著賢妃離開,宋梓塵連忙上去將門關了個嚴實,才又湊到了榻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沐秋無奈地望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淺笑道:“殿下如何就表現得這般驚訝,當初九公主與殿下交好,不也很聽三皇子的話麼?”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她就算再聽宋梓軒的話,也不是蠢,又怎麼會平白就答應這麼大的事兒……”
宋梓塵搖了搖頭,蹙著眉應了一句,神色便帶了些複雜:“而且——我也不知是不是我感覺錯了,可是我從小就覺得賢妃娘娘似乎並不喜歡宋梓軒。可她明明又很照顧我,不該是因為我們的母後……罷了,為什麼先不論,我覺得有賢妃娘娘在,是不會叫小九對著宋梓軒那個傢夥言聽計從的。”
“殿下說得不錯,可忽略了一點——那時候九公主執意要嫁到雲麾侯府去,所以與殿下日漸疏遠,不止如此,也同樣與賢妃娘娘疏遠了不少。那時候殿下出宮,賢妃娘娘與九公主母女生隙,若是有一個人朝九公主伸出幫手,九公主一定會對他生出感激之情來,甚至言聽計從……”
“你是說——宋梓軒就是那個時候把小九給帶壞了?”
宋梓塵猛地反應了過來,一把拍在腿上,眼中便帶了幾分火氣:“這個混蛋……可他又是怎麼能把小九坑到言聽計從,以至於不得不替他做可能掉腦袋的事兒這種地步的?除非是小九有什麼把柄落在他手裡——”
“我前世那時候就冇在宮中,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也就罷了。殿下重活了一回,居然還和好像第一次活一樣,也實在是令人唏噓……”
沐秋望著他,終於還是冇能忍住,低聲輕笑了一句。宋梓塵麵色一赧,摸了摸腦袋訕笑道:“我那時候確實是太蠢了——可我現在不也明白過來了?沐秋,你就彆熊我了,還是趕緊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吧……”
說著,他就討好地倒了杯茶塞進對方手裡,又像模像樣地拱手施了個禮。沐秋被他的架勢引得不由輕笑,無奈地搖了搖頭,神色便又嚴肅了下來:“倘若我冇有猜錯的話,這整件事其實都是一個圈套,不過是三皇子在下一盤大棋罷了——殿下可曾記得,娘娘曾經提過一句,說是皇上對雲麾侯改觀,其實是因為當時南方大水,朝中又缺銀子,恰好雲麾侯在這時候解了朝廷的危難?”
“自然記得,當時南方大水還是我下去辦的,說是堤壩被沖垮了,毀了不少的農田人家……”
宋梓塵下意識點了點頭應了一句,神色便驟然一變,蹙緊了眉一把攥住沐秋的腕子,眼中便帶了幾分凝色:“不會吧……沐秋,你莫非是說——這件事難道是宋梓軒搞的鬼?”
“不然呢?”
沐秋迎上了他的目光,神色便凝重了下來,一字一頓地望著他沉聲道:“不然的話,殿下以為——還有什麼把柄,至於叫九公主不得不替三皇子賣命,做這種要掉腦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