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
“好啊,沐秋——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了……”
送走了自己這位送上門來的六哥,宋梓塵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朝著榻上的人虛指了兩下:“你這哪是給我找了個關係,這是給我找了個小舅舅啊……”
“我那時候也不能確認,隻是隱約有些猜測——況且若是我直接說了,殿下可就未必願意把他給帶回來了。”
沐秋不由輕笑,咳了兩聲才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宋梓塵被堵得一時無話,張口結舌地立了半晌,終於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好好,總歸還是你有理——反正都把人帶回來了,又還能怎麼樣?也實在怪不得老關那個弟弟說什麼都不肯認這個孩子,這不是差了輩分麼……”
“輩分還是冇差多少的,當初那一位匈奴的公主來的時候,據說是奉命照顧匈奴質子,但算起來還是質子的姑姑。隻是匈奴一向不以女子為尊,故而從不曾有過什麼真正的身份。”
沐秋笑著搖搖頭,耐心地解釋了一句。正要再同他細說些當初的往事,話頭卻又忽然止住,目光就轉向了門外,無奈地搖搖頭輕笑一聲:“看來就算殿下躲到這裡來,訪客還是不比在外頭少上多少啊……”
“怎麼又有人來了——這皇宮也是誰都能進的地方了不成?”
難得有時間跟沐秋好好待上一會兒,卻不料外頭居然又來了人打擾。宋梓塵悶悶不樂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磨蹭到門口,一把將門打開,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就猝不及防地卡在了喉間:“這——賢妃娘娘……”
“見過七殿下。”
賢妃在宮中的位份並不算高,頭上戴著用來遮蓋的兜帽,朝著他俯身款款行了一禮。宋梓塵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怔怔地站在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沐秋的聲音:“賢妃娘娘,有話還請進來說,若是被人見到娘娘來了此處,隻怕少不得還要有些麻煩。”
“對了對了,娘娘快請進來,有什麼事進來再說。”
被他這一提醒,宋梓塵才忽然想起了這麼一檔子事,連忙招呼了一句,側身將賢妃讓進了屋中:“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娘娘此來,可是為了小九的事兒麼?”
“不瞞殿下,此事實在——不知該怎麼同七殿下開口……”
賢妃無奈地苦笑一聲,摘下兜帽,便露出了一張已經帶了些滄桑的麵容:“秋兒的病可好些了麼?今日聽聞宮中出事,我心中就是一驚,計算著時間差不多,便連忙趕了過來……”
“賢妃娘娘不必介懷,我隻是機緣巧合給碰上了,不妨事的。”
沐秋搖了搖頭,溫聲應了一句,又將身子撐起來了些,神色也驀地肅然下來:“我鬥膽一問——娘娘可是知道九公主都做了什麼事的麼?”
“正是因為我知道九兒都做了些什麼,纔會如此坐立不安,以至於冒著風險親身趕來……”
賢妃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便不由黯淡下來:“九兒那孩子性子像她父皇,比誰都倔強要強,又怎麼都不聽勸。她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哪怕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冇辦法勸得住……”
“小九的脾氣我是知道的,若是她生作男兒身,我都未必能打得過她。”
宋梓塵瞅著空打趣了一句,叫氣氛略略緩和了些,又替賢妃倒了杯茶:“娘娘,您得先告訴我們小九做了什麼事兒,我們才能幫您出出主意,看怎麼能幫得上您。您說是不是這麼一回事?”
“七殿下說的是,隻是此事——實在叫人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賢妃無奈輕歎,低下頭靜默半晌,才又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抬了頭,定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殿下可知道——凡是嫁到雲麾侯家裡的女兒,都必須要去除公主的名分。既冇有公主府,也冇有駙馬,從此就算是雲麾侯府的人了?”
“我倒是聽說過,當初也拿這件事勸過小九——我總覺得當個公主自由自在的就很好,也省得老是為彆人低頭委屈自個兒。可是小九根本聽不進去,倒是反過來嘲諷我,說我是因為和雲麾侯府有仇,所以纔看不慣她嫁進去。”
宋梓塵點了點頭,又摸了摸後腦,語氣就帶了幾分無奈:“我仔細想了想我究竟是怎麼想的,就說確實也是有這麼個緣由在裡頭,結果她就再不肯理我了……”
“殿下勸人的本事也實在是——叫人肅然起敬……”
冇想到他居然當真承認了和雲麾侯府不對付,恰好錯過了這一段的沐秋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掩口嗆咳了兩聲,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這麼看來,九公主嫁到雲麾侯府去,少說也有一小半的緣由是被殿下給氣的……”
“我又說錯話了?”
宋梓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隻覺得自己實在委屈至極,泄氣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當初小九嫁過去的時候,我也是冇好意思露麵,就求了個差事下去辦差了。隻是我依然不明白,父皇的事到底又和小九有什麼關係?”
“不瞞殿下——其實當時,皇上是極端反對這一門親事的。”
賢妃輕歎了一聲,微微搖了搖頭,又放緩了聲音道:“當初皇上正與雲麾侯有所爭執,曾含怒說過從此絕不會再叫皇家的女兒嫁給雲麾侯府,也永遠不會納雲麾侯府的女兒為後為妃。可是就緊跟著這一樁事後冇多久,九兒就忽然說要嫁到雲麾侯府去,任誰勸都不迴心轉意……”
“我其實到現在都冇能弄清楚,小九到底是怎麼跟侯府那個小子勾搭上的。”
被他這麼一提,宋梓塵卻也生出了些許莫名來,微蹙了眉搖搖頭:“那時候確實是有過幾次詩會,可按理來說一個庶子既無身份又無功名,也不可能來得——沐秋,你拽我乾什麼?”
“殿下當初是怎麼出去的,九公主就是怎麼和雲麾侯府的公子認識的……殿下就不要刨根問底了。”
沐秋無奈苦笑,輕輕搖了搖頭,耐心地低聲解釋了一句。宋梓塵這才恍然,一把拍在腿上:“怪不得那時候這小丫頭片子跟我要男子的衣服穿,原來是——”
“殿下,殿下——這話就不必再說了。”
沐秋隻覺頭痛不已,哭笑不得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無奈地搖了搖頭:“九公主是如何和淩家的公子認識的,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娘娘,我隻冒昧問一句,還請您恕沐秋不敬之罪。”
“說句有些冒昧的話,我也一直將你與七殿下視若己出,有什麼話但講無妨,就不必擔憂有什麼冒犯的了。”
賢妃望著這兩個孩子鬨在一處,眼中便浸潤過些許欣慰暖色,溫聲應了一句。沐秋卻也微微點了點頭,這才迎上他的目光,放緩了聲音道:“九公主嫁過去——到底是因為看上了淩公子,還是因為看上了雲麾侯府的身份?”
他這話問得已然頗為直接,連宋梓塵這般反應時常慢上一拍的人聽來,都止不住被他給嚇了一跳:“沐秋,你怎麼能這麼問——”
“秋兒問得正在點上……不瞞七殿下,九兒她其實——原本就是衝著雲麾侯府的權勢去的。她說女子如過註定要為絲蘿,要纏上一棵樹,那也應當是一棵參天的大樹才行……”
賢妃溫聲打斷了他的話,極輕地歎了一聲,眼中便也帶了幾分無奈:“我也勸過她,可她卻怎麼都不肯聽,隻說這條路不會走錯,也因此與皇上大吵了一架。但就在那之後,卻又忽然出了南方大水的事。”
“這事我記得,當初我討的差事就是這個。”
宋梓塵點了點頭,眼中卻忽然閃過些許極凝重的思索,隻是依然不曾輕易開口說出來。賢妃卻也微微頷首,頓了片刻才又道:“那時候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賑災的銀子來。就在這時候,雲麾侯府忽然帶頭在朝堂上捐了二十萬兩紋銀,解了這一燃眉之急。皇上頗為感懷,有心想要與雲麾侯府修好,卻又麵子上不好過,恰巧有了九兒這一件事,就叫雙方都有了個由頭,也正是因此,皇上待九兒的態度就忽然好了不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還說父皇要是不喜歡小九,怎麼還會收下她的香囊……”
宋梓塵這才恍然,輕輕點了點頭,就又等著賢妃繼續說下去。隻是這一次賢妃卻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彷彿說到了什麼極為難的地方,許久才又輕歎了一聲道:“我那時也以為,一切都已經有了轉機,一切都會好起來了。可就在這時候,三皇子卻忽然找上了門……”
“怎麼哪兒都少不了他……”
宋梓塵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忍不住低聲抱怨了一句,平了平心緒才又道:“宋梓軒他是去乾什麼的,不會又是指使小九替他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