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秘庫的典籍浩如煙海。
但時間緊迫，陸源與齊素素在蘇星月特批下，隻專注於“星”字部中關於北鬥與殺伐之氣的記載，以及“輿”字部裡最詳儘，甚至標註了傳說的永凍冰川地圖。
兩個時辰後，他們帶著幾卷抄錄的殘章和一張古老皮圖，離開了秘庫。
收穫比預想的少，但並非全無頭緒。
“北鬥主死，殺伐之氣需在特定星象與地脈交彙處，借殺心引動。”
陸源回憶著其中一卷殘破筆記的記載，
“筆記中提到過一處可能的地點，‘天璿泣血淵’，位於永凍冰川東部邊緣，據說曾是上古戰場，隕落者眾，怨氣與星力交織。但具體位置和引動方法，語焉不詳。”
齊素素看著那張古老的冰川皮圖。
圖上線條粗獷，許多區域標註著危險的符號和模糊的傳說。
在東部邊緣，確實有一片區域被塗成暗紅色，旁邊用古文字寫著“泣血之地，生人勿近”。
“至少有了方向。”她輕聲道。
至於快速深入冰川的方法，他們從一卷龍庭時期的《北境異獸錄》中得到啟發。
其中提到永凍冰川深處生活著一種名為“冰魄雲鰩”的巨型生物，形似蝠鱝，通體冰藍半透明，可在極寒罡風中翱翔，速度奇快，且天性厭惡汙穢之氣。
若能馴服或引路，或可成為穿越汙染區的助力。
但這種生物蹤跡難尋，習性不明，記載極少。
“隻能見機行事。”陸源收起皮圖。
聽雨軒外，兩位皇室供奉老祖已在等候。
這是兩位看不出具體年歲的老者，一人高瘦如竹，麵色紅潤，身著樸素灰袍，揹負一柄無鞘木劍。
另一人矮胖圓潤，笑容可掬，手裡盤著兩個烏黑的鐵膽。兩人氣息沉凝如淵，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正是聖境巔峰的征兆。
高瘦老者號“青竹劍叟”，矮胖老者號“鐵膽尊者”。二人受皇恩供奉多年，早已不問世事，但聽聞國運危殆，邪祟北侵，仍是慨然出關。
“兩位小友，事不宜遲，我等這便動身前往黑石堡。”青竹劍叟聲音清越，目光在陸源和齊素素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訝異，似是看出了他們力量的特殊。
“有勞二位前輩。”陸源抱拳，“黑石堡防線，關乎北境乃至整個雪嵐的安危，拜托了。”
“分內之事。”鐵膽尊者嗬嗬一笑，手中鐵膽轉得飛快，“老夫倒要看看，是什麼汙穢東西，敢犯我雪嵐疆土。”
簡短交流後，上官淺與章紫嵐隨兩位老祖先行出發，乘坐皇室最快的禦風飛舟，直奔黑石堡。
陸源與齊素素則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們不能大張旗鼓。深入冰川，潛行匿跡更為重要。
蘇星月動用了皇室最隱秘的一條渠道，通過皇宮地下一條古老的，直達北境附近一處秘密據點的短程傳送陣。
這陣法年代久遠，每次啟動消耗巨大，且定位固定，但勝在隱蔽快速。
傳送的光暈散去時，兩人已置身於一個寒冷乾燥的山洞之中。
山洞位於某處雪山山腹，出口被冰層和幻陣遮掩。洞內儲備有禦寒衣物、濃縮食水、以及一些針對極寒環境的丹藥符籙。
換上特製的雪白禦寒皮裘，帶上必要補給，兩人冇有停留，迅速離開山洞。
外麵是白茫茫的無垠雪原，狂風捲著雪粒，打得人臉頰生疼。
極目遠眺，北方天際那道暗紅血光更加龐大清晰，幾乎占據了小半邊天空，如同懸掛的流血瀑布，令人望之窒息。
空氣中的靈氣已經變得稀薄而汙濁，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彷彿鐵鏽混合腐肉的腥氣。
即便是腳下厚厚的積雪，仔細看去，也能發現零星散落的、細微的暗紅色冰晶顆粒——被汙染的雪花。
“汙染已經擴散到這麼遠了。”齊素素眉頭緊鎖。這裡距離永凍冰川核心區域還有數百裡，環境已然異變。
“抓緊時間。”陸源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皮圖和星象，朝著東北方“天璿泣血淵”的大致位置開始疾行。
他們冇有禦空飛行。高空罡風凜冽，且容易暴露。在積雪深厚的冰川邊緣跋涉雖然辛苦，但更隱蔽。
混沌帝元在體內流轉，驅散嚴寒，維持體力。齊素素的秩序之力則形成一層極淡的淨化光暈籠罩兩人，過濾著空氣中無孔不入的微弱汙染。
一路行去，景象愈發荒涼死寂。
除了風雪聲，幾乎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響。曾經可能存在的雪原生物，要麼早已逃離，要麼已化為汙穢的一部分。
偶爾能看到被凍結在冰層中的動物屍骸，皮毛脫落，骨骼呈現出不祥的灰黑色。
半日後，他們接近了一片地形格外崎嶇的區域。
巨大的冰裂隙如同大地撕裂的傷口，縱橫交錯，深不見底。冰崖陡峭，怪石嶙峋，空氣中瀰漫的腥氣也濃重了許多。皮圖上標註，這裡已經屬於“泣血之地”的外圍。
“小心。”陸源示意齊素素放慢速度，感知全開。
這裡的冰層之下，隱約傳來微弱但雜亂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被壓抑的，充滿痛苦與瘋狂的意念碎片。
忽然，側前方一道冰裂隙中，猛地探出數條蒼白枯瘦，覆著冰碴的手臂！
緊接著，幾個形似人形、但關節扭曲、渾身掛滿冰淩的“東西”爬了出來。
它們身上還殘留著破爛的、似乎是北境獵人或者探險者的衣物，但皮膚青黑潰爛，眼窩空洞，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一發現陸源二人，便以不協調但迅捷的動作撲來！
是被汙染侵蝕後異變的屍傀。比皇陵那些守軍傀儡更加猙獰，帶著濃鬱的冰川死氣。
陸源冇有出劍，隻是抬手虛按。
混沌帝元化作無形力場壓下。
撲在最前的兩個屍傀動作驟然凝固，彷彿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緊接著，它們身上的汙穢氣息如同退潮般被強行抽離，軀體迅速乾癟、崩解，化為飛灰。
其餘屍傀似乎本能地感到恐懼，動作一滯。
齊素素曦芒劍光掠過，銀白淨化之力掃過，剩下的屍傀無聲倒地，身上殘留的汙穢被徹底淨化，算是得了安息。
“繼續走。”陸源臉色微沉。這些低階屍傀不足為慮，但它們的出現，說明這片區域已經被深度滲透，危險可能無處不在。
兩人更加警惕，沿著冰裂隙邊緣小心前行。
按照皮圖模糊的指引和星力感應，他們逐漸深入這片冰裂區域的核心。地勢越來越低，彷彿走向一個巨大的碗狀凹陷。
空氣中的腥氣濃得化不開，還夾雜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腳下的冰麵，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紋路，從冰層深處向上蔓延。
前方，傳來隱約的、如同萬鬼嗚咽的風聲，以及……流水聲？
在這種極寒之地，怎麼會有未凍結的流水？
繞過一麵巨大的冰牆，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令人震撼且毛骨悚然的景象出現在麵前。
這是一個方圓近千丈的巨型冰淵。淵壁陡峭，深不見底。而淵底，並非黑暗，而是湧動著粘稠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水流”。
那根本不是水，而是高度濃縮、近乎液態的汙穢能量與某種血液的混合物！
血紅的“水麵”不斷翻湧，冒出一個個粘稠的氣泡，氣泡炸開，釋放出更加濃鬱的腥臭與汙染。
更可怕的是，在“水麵”上，漂浮著無數殘缺的屍骸，有人形，有獸形，大多已經高度腐爛或異變，隨著暗流緩緩旋轉、沉浮。
而在這片血淵的中心上方，約百丈高的空中，懸浮著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緩緩自轉，散發出與北方血光同源、但更加凝聚的星穢之力。
它就像一顆邪惡的心臟，不斷搏動，將力量注入下方血淵，而血淵中的汙穢與痛苦怨念，又反過來滋養著它。
這裡，就是“天璿泣血淵”。
上古戰場的怨念，極寒地脈的陰氣，加上如今星穢之源的汙染，共同造就了這片絕地。
“殺伐之氣……”陸源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煞與冰冷殺意，“確實足夠濃鬱。但要引動北鬥殺伐之星力，恐怕需要特殊方法，甚至……需要獻祭或引發更強的殺念。”
他目光落在那塊懸浮的暗紅晶體上。
那東西，很可能是星穢之源佈置在這裡，用來彙聚和轉化此地殺伐怨氣的裝置，也可能是封印鬆動後，從“幽泉之眼”泄露出的核心碎片。
無論是什麼，都必須處理掉。
就在他觀察之時，血淵之中，異變突起！
那粘稠的血漿劇烈翻騰，一個龐大的陰影從深處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