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秘匣很快被送到聽雨軒。
那是一個尺許長、半尺寬的暗沉木匣，表麵木紋天然形成模糊的星圖紋路，觸手冰涼，顯然木料非凡。
匣上冇有鎖，隻貼著一張幾乎褪儘顏色的硃砂符紙，紙上的符文已難以辨認。
老監正雙手微顫，小心揭開符紙。
符紙離匣的瞬間，化作一抹青煙消散。
木匣“哢”一聲輕響，自行打開一道縫隙。
一股滄桑陳舊，帶著淡淡星辰氣息與一絲極難察覺的陰冷感，從匣內瀰漫開來。
陸源上前，輕輕掀開匣蓋。
裡麵鋪著深藍色的絲絨，絲絨上靜靜躺著一卷不知何種獸皮製成的卷軸。卷軸顏色暗黃，邊緣嚴重磨損，多處焦黑殘缺，顯然曆經劫難，能儲存至今已是奇蹟。
陸源極其小心地將卷軸取出，在桌案上緩緩鋪開。
卷軸上的字跡是一種極其古老的龍庭密文，筆畫如龍蛇盤踞，銀鉤鐵畫，即使殘缺，也透著一股威嚴氣勢。好在陸源通過祖龍源血傳承，能辨認大半。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
卷軸開篇已失，中間部分也大片焦糊缺失。陸源從殘存相對完整的後半部分開始辨認。
“……星穢之源，非本界之物，乃外域‘荒墟’星辰寂滅後，殘骸墜入虛無夾縫，經無儘歲月怨念與混沌侵蝕所化……其性貪婪，欲吞萬界星力以補己身殘缺，尤嗜秩序穩固之界……”
“龍庭曆七千九百載，星穢之源初顯蹤跡於北境幽泉之地，其力滲透，汙冰川，染地脈，化生靈為傀……帝震怒，命祖龍率九部天龍布‘周天星鬥大陣’以鎮之……”
“然星穢之源無形無質，散則為氣，聚則為光，常規模法難傷根本……祖龍觀其本質，察其以‘偽星序’為核，遂引北鬥殺伐之氣，彙九幽寒泉之精，凝祖龍本源魂印為引，於幽泉之眼設‘鎮獄封星局’……”
“……局成之時，天降血雨，地湧黑泉，星穢之源哀嚎三晝夜，終被拘入幽泉之眼深處，以祖龍魂印為鎖，北鬥殺伐為刃，九幽寒泉為牢，封鎮萬載……”
“……後世需謹記，星穢之源未滅，僅被封鎮。若魂印衰減，殺伐之氣逸散，寒泉之眼枯竭，或外引同源星力，則封印可破，大劫再臨……”
“……破封之兆，其一為北辰黯淡，熒惑侵紫；其二為地湧黑潮，冰原泣血；其三為……星痕貫空，穢主將臨……”
卷軸到此，最後幾行字跡更是模糊，勉強能辨出“祖龍魂印乃關鍵……尋其後裔或傳承……重聚殺伐……再鎮幽泉……”等斷續字句。
暖閣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殘篇記載的古老秘辛所震撼。
原來，那門扉之後的存在，並非什麼“主上”，而是被稱為“星穢之源”的恐怖之物。它是外域死寂星辰的怨念與混沌結合的產物，渴望吞噬一切秩序世界的星力。
而龍庭的封印，也並非簡單的力量鎮壓，而是一個精妙絕倫的複合封印——“鎮獄封星局”。以祖龍魂印為鎖，北鬥殺伐之氣為刃，九幽寒泉為牢，三者合一，纔將其封入所謂的“幽泉之眼”。
“幽泉之眼……應該就是如今‘第七門扉’所在的那處冰川深淵。”章紫嵐聲音乾澀，“而封印的三要素……祖龍魂印，陸源你體內的龍形符文，或許就是關鍵。北鬥殺伐之氣……可能需要在特定位置引動北鬥星辰之力。九幽寒泉……或許指的是永凍冰川深處某種極寒靈泉？”
“現在的情況是，封印鬆動了。”上官淺指向卷軸最後，“北辰黯淡，熒惑侵紫，地湧黑潮，冰原泣血，星痕貫空……這些破封之兆，幾乎全都應驗了！尤其是‘星痕貫空，穢主將臨’……皇陵星痕通道雖被我們毀了，但那道血光……”
她看向窗外北方天際那持續搏動的暗紅血光，意思不言而喻。
星穢之源，正在降臨。
“關鍵在於，如何‘重聚殺伐，再鎮幽泉’。”陸源緩緩捲起殘篇，指尖感受著古老獸皮的粗糙紋理，“我體內有祖龍源血餘澤，或可替代部分祖龍魂印之力。但北鬥殺伐之氣如何引動？九幽寒泉是否還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靠近並進入‘幽泉之眼’？那裡現在必然是星穢之力最濃鬱、最危險的地方。”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
以他們目前的力量，闖入星穢之源的老巢，無異於羊入虎口。
“也許……不需要完全進入。”齊素素忽然開口，她一直凝視著卷軸上關於“星穢之源本質”的描述，“卷軸說它‘嗜秩序穩固之界’，且以‘偽星序’為核。我的秩序之力，是否有可能……乾擾甚至逆轉它的‘偽星序’？從內部擾亂它？”
這個想法大膽而危險。
“太冒險了。”陸源搖頭，“你的秩序領域尚未穩固，直接對抗它的核心規則，稍有不慎便會被其反噬、同化。”
“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從規則層麵傷到它的方法。”齊素素眼神堅定，“況且，不是還有你嗎？你的混沌之力，或許可以護住我的心神，提供另一種規則層麵的對抗。我們聯手，未必冇有機會。”
聯手，規則層麵的雙重對抗。
一個以秩序乾擾其偽序。
一個以混沌吞噬其規則。
陸源沉吟。
這確實是理論上可能的戰術。但風險太高，容錯率太低。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疾步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稟殿下！北境八百裡加急！黑石堡防線……被突破了！趙康守備率殘部退守第二道冰牆，但汙穢黑潮已越過第一道防線，其中出現數十頭高達五丈、覆有冰晶骨甲的巨猿怪物，尋常法器難傷！黑石堡請求皇都速派高階修士支援，否則第二道防線恐難支撐三日！”
三日！
眾人臉色驟變。
汙穢蔓延的速度，遠超預估。黑石堡一旦全麵失守，北境門戶洞開，汙穢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來不及慢慢準備了。”蘇星月霍然起身，眼神決絕，“我們必須立刻行動！陸源，你們需要什麼？皇室內庫所有資源，隨你們調用！我甚至可以請動兩位在皇陵隱居、不問世事的皇室供奉老祖，他們都是聖境巔峰！”
兩位聖境巔峰的老祖，確實是強大的助力。
但陸源清楚，麵對星穢之源這種規則層麵的敵人，數量有時並非決定因素。
“我們需要關於北鬥殺伐之氣引動方法的任何線索，哪怕隻是傳說。”陸源快速道，“另外，需要最快、最穩妥前往永凍冰川深處的方法。普通的車馬或飛行法器，恐怕無法穿越已被汙穢籠罩的區域。”
蘇星月立刻對王承恩下令：“傳令，開啟皇室秘庫‘星’字部與‘輿’字部，所有典籍輿圖，任憑陸先生查閱調取！同時，去請兩位老祖出關，就說……雪嵐國運，繫於此戰！”
王承恩領命而去。
陸源看向齊素素、上官淺和章紫嵐。
“我們冇有三天時間了。”他聲音低沉而有力，“黑石堡必須守住，為我們爭取深入冰川的時間。我決定，我與素素即刻前往北境，直撲幽泉之眼。淺淺，紫嵐，你們隨兩位皇室老祖前往黑石堡，協助趙康守住防線，至少要拖住汙穢主力的腳步，為我們創造機會。”
“不行！”上官淺立刻反對，“你二人深入虎穴，太過危險！我們一起去，至少有個照應！”
“不。”陸源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黑石堡防線同樣關鍵，若失守，汙穢南下，皇都不保，我們即便在幽泉之眼有所作為，也無意義。況且，規則層麵的對抗，人多反而容易互相乾擾。你們在黑石堡，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
他看著上官淺和章紫嵐眼中的擔憂，放緩語氣：“相信我，也相信素素。我們不會蠻乾。”
上官淺與章紫嵐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掙紮，最終咬牙點頭。
“你們一定要回來。”章紫嵐聲音微哽。
“一定。”陸源鄭重承諾。
齊素素輕輕握住陸源的手，指尖冰涼，卻帶著堅定的力量。
她冇有說話，但眼神說明瞭一切。
同生共死。
暖閣外，天色大亮。
但北方那道血光，卻愈發猩紅刺目，彷彿一隻緩緩睜開的、充滿惡意的巨眼，正冷漠地俯瞰著這片即將迎來最終決戰的大地。
時間，刻不容緩。
分秒必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