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門閘,子時三刻。
玉帶河在此陡然收窄,巨大的水閘橫跨兩岸,鐵索絞盤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此處本是調控皇都水運的樞紐,此刻卻成了汙穢噴薄的源頭。
陸源落在一處瞭望塔頂,俯瞰下方。
閘口附近的河水已徹底化為粘稠的暗紅色,如同煮沸的血漿,咕嘟冒著氣泡。濃烈的腥臭撲麵而來,其中混雜著水藻腐爛與某種更深層腐敗的氣味。
河麵上,漂浮著無數翻白的魚屍,以及一些更大、形態扭曲的不明生物殘骸。
那道暗紅濁黃的光柱,正從閘口正中央的水麵下持續噴湧。光柱直徑逾三丈,內部可見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水族虛影瘋狂遊竄掙紮。
鯉魚、青魚、草蝦,甚至還有數條本該深居河底的巨大鯰魚。它們的眼睛都變成了漆黑的空洞,鱗片剝落,露出底下潰爛的血肉,卻仍被某種力量驅使著,不斷撞擊光柱內壁,發出無聲的慘嚎。
光柱周圍,十二根原本用於固定閘門的粗大石樁,此刻表麵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苔蘚如有生命般緩緩蠕動,延伸出無數細密的觸鬚,紮入石樁深處。
每根石樁頂端,都蹲伏著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由汙水與穢氣凝聚成的黑影,散發出先天巔峰級彆的波動。
“水穢化靈,樁成陣基。”陸源一眼看穿關竅,
“歸亡教以水門閘原有的水利陣法為基礎,汙染水脈,將水族生靈煉成怨靈充作能量源,再以十二根石樁為節點,構建了這個臨時但威力不俗的“血河汙陣”。
這樣的目的很明確。
藉助玉帶河貫通皇都的水係網絡,將汙穢之力快速擴散至全城,同時以水脈為媒介,汙染皇城地下的龍脈分支。
“必須速破。”陸源估算時間。每拖延一刻,汙穢對水脈的侵蝕就深一分,事後淨化難度成倍增長。
他正要縱身而下,下方閘口旁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是個赤著上身,皮膚呈現暗青色的壯漢,高近九尺,肌肉虯結,胸口紋著一個三眼蝮蛇圖案。
他肩扛一柄門板寬的鋸齒砍刀,刀刃泛著幽幽藍光,腥氣撲鼻。
左側是個乾瘦老者,披著蓑衣,手持一根焦黑魚竿,魚線垂入血色河水中,微微顫動。
右側則是個麵色慘白、濕發貼麵的婦人,身著破爛紅裙,懷抱一個不斷滲水的陶罐,罐口隱約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三人氣息相連,竟都是初入聖境的水準,且周身縈繞著濃鬱的水行穢氣,顯然長年修煉邪法,已與汙穢深度結合。
“墨先生料定你會來。”赤膊壯漢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色牙齒,“俺們‘水閘三煞’在此恭候多時了。你的人頭,值三千血晶。”
陸源麵無表情,目光掃過三人,又瞥了眼那十二根石樁頂端的穢靈。
“一起上吧。”他淡淡道,隕龍劍自背後滑入手中,劍身灰藍光澤流轉,在血色光柱映襯下,顯得格外冰冷。
“狂妄!”赤膊壯漢暴喝,身形猛地膨脹一圈,皮膚下青筋如蚯蚓蠕動。
他掄起鋸齒砍刀,足踏血水,如蠻牛般衝來!刀風呼嘯,捲起腥臭血浪,竟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血色水龍虛影,當胸噬向陸源!
幾乎同時,乾瘦老者魚竿一甩,焦黑魚線破空無聲,直刺陸源後心!
魚線尖端一點幽藍寒芒,顯然淬有劇毒。
而那紅裙婦人則揭開陶罐封口,一股漆黑如墨,腥臭至極的汙水噴湧而出,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生有利齒的黑色水蛭,嗡嗡振翅,從四麵八方撲向陸源!
三人配合默契,封死陸源所有閃避空間。
陸源不退反進。
麵對正麵衝來的血色水龍與鋸齒砍刀,他左腳踏前半步,隕龍劍由下而上斜撩而起。劍勢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滯澀感,彷彿拖動千鈞重物。
劍鋒與刀鋒接觸的刹那!
冇有金鐵交鳴。
赤膊壯漢隻覺得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他狂猛無匹的衝勢如同撞上一堵無形冰山,驟然停滯!
血色水龍虛影哀鳴一聲,寸寸崩解。更可怕的是,他刀鋒上凝聚的汙穢血煞之力,竟被對方劍上那股灰藍氣息迅速吞噬!
“什麼鬼東西?!”壯漢駭然暴退,虎口崩裂,鋸齒砍刀幾乎脫手。
陸源卻已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側旋,恰好避開背後刺來的毒線。他右手劍勢未儘,左手並指如劍,混沌帝元凝聚於指尖,一指點向那漫天撲來的黑色水蛭群!
指尖灰藍光芒一閃。
冇有爆炸,冇有氣浪。
所有撲近他三尺之內的黑色水蛭,動作同時一僵,隨即身體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帶著暗金龍紋的冰霜,然後如同下餃子般簌簌墜落,掉入下方血河,再無動靜。
紅裙婦人悶哼一聲,手中陶罐出現數道裂紋。那些水蛭與她心神相連,被瞬間滅殺,反噬不輕。
“點子紮手!結陣!”乾瘦老者厲喝,魚竿連甩,焦黑魚線在空中交織成網,同時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魚線上。魚線頓時燃起幽綠鬼火,腥臭更盛。
赤膊壯漢與紅裙婦人聞言,迅速與老者靠攏,三人站成三角之位,氣息徹底連成一體。血色河水受其牽引,翻滾湧起,在他們周圍形成三道不斷旋轉的血色水龍捲!
“三煞血河陣!”三人齊吼,氣勢陡增,隱隱觸摸到帝尊的門檻。
陸源神色不變,隻是輕輕抖了抖劍鋒。
他時間不多。
心念動處,紫府中混沌星墟加速旋轉,龍形符文光芒微亮。新生的、融合了冰寒屬性的混沌帝元,開始以一種更玄妙的方式在經脈中奔流。
他不再保留。
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同時撲向三人!
每一道殘影手中的劍光都截然不同:一道熾烈如陽,一道冰寒如獄,一道混沌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