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未明。
清竹巷小院中,四人已準備停當。
陸源換了一身深灰色勁裝,外罩黑色鬥篷,隕龍劍負在背後。
齊素素三人也作類似打扮,兵器隨身,掩去鋒芒。
“漕運碼頭,‘廣利’貨棧。”陸源低聲複述目標,“卷宗記載,此地三個月前被一個南邊來的皮貨商盤下,但極少見貨物進出,夜間卻常有不明身份者聚集。三日前,曾有一輛遮掩嚴實的馬車深夜駛入,再未出來。”
“可疑。”上官淺檢查著袖中暗藏的短劍,“但未必是真正巢穴,可能隻是個暫時的落腳點。”
“正因如此,纔要先動這裡。”陸源道,“若是核心巢穴,必有重兵把守,容易打草驚蛇。這種外圍據點,防禦相對鬆懈,卻能截獲情報,也能讓暗處的人知道——我們回來了。”
章紫嵐將幾道隱匿氣息的靈紋符分給眾人:“貼在衣內,可遮掩生人氣息一炷香時間。貨棧周邊可能有警戒陣法,需小心。”
四人貼好靈符,悄無聲息地翻出小院,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皇都的街巷此刻空無一人,隻有巡夜兵卒的腳步聲偶爾從遠處傳來。他們穿行在屋簷陰影下,身形如鬼魅。
漕運碼頭在皇都東南,臨著穿城而過的“玉帶河”。這一帶倉庫貨棧林立,白日喧囂,夜裡卻靜得瘮人,隻有河水拍岸的嘩嘩聲。
“廣利”貨棧位於碼頭區邊緣,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高牆環繞,黑漆大門緊閉。牆頭可見鐵絲網和碎瓷片,防備森嚴。
四人伏在對街一處貨堆陰影中,觀察片刻。
“牆內有暗哨。”上官淺眼力最佳,低聲道,“東南角、西北角屋簷下各一人,呼吸綿長,是練家子。正門後還有兩人。”
“不止。”陸源閉目感知,“地下有微弱的陣法波動,應該是預警用的地聽陣。翻牆會觸發。”
“從正麵進?”齊素素問。
“不。”陸源看向貨棧側牆外的一條狹窄水道。那是碼頭區排水用的暗渠,寬不足三尺,此刻水已半凍,散發著汙濁氣味。“那裡。陣法覆蓋不到水下。”
暗渠入口有鐵柵欄,鏽跡斑斑。陸源伸手握住欄杆,混沌帝元微吐,鏽蝕的鐵欄無聲化為齏粉。四人魚貫潛入。
渠內陰暗潮濕,冰水刺骨。他們屏息潛行,沿著水道繞進貨棧後院範圍。
在一處排水口前,陸源停下。上方是貨棧後院的石板地麵,縫隙間透下微光。
他示意稍等,凝神傾聽。
上方有腳步聲,兩人,正在低聲交談。
“……那批‘料’什麼時候送走?放在這兒總覺著不踏實。”
“急什麼,明晚子時,自有船來接。上麵說了,這批‘料’是關鍵,不能有絲毫閃失。”
“嘖,說是‘料’,可那動靜……夜裡總聽見裡麵有東西撓箱子,瘮得慌。”
“閉嘴!乾好你的活,少打聽!彆忘了前幾個多嘴的是什麼下場!”
腳步聲漸遠。
陸源與齊素素對視一眼。
“料”?箱子?撓箱子?
他向上指了指,四人悄無聲息地頂開排水口的石板格柵,翻入院內。
後院堆著些雜物和空木箱,角落有口井。前方是一排倉庫,其中一間亮著燈,人影在窗紙上晃動。
陸源打了個手勢。上官淺與章紫嵐左右散開,警戒兩側。他與齊素素潛至亮燈倉庫的窗下。
窗紙破了一角,向內窺視。
倉庫內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三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男人圍坐在一張破桌旁,正在喝酒。牆邊堆著十幾個半人高的木箱,箱蓋用鐵條釘死,箱體表麵隱約畫著扭曲的暗紅色符文。
其中一個箱子,正微微顫動,裡麵傳出極其輕微的、彷彿指甲刮擦木板的“嚓嚓”聲。
喝酒的三人中,一個刀疤臉灌了口酒,瞥了眼那箱子:“又開始了。真他媽邪門。”
“少廢話,喝酒。”另一個禿頂男人悶聲道,“天亮前再喂一次‘血食’,就能消停了。”
“血食”?
陸源眼神一冷。他示意齊素素留在窗外,自己悄然退開,繞向倉庫正門。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勸酒聲。
他深吸一口氣,混沌帝元流轉周身,龍形符文微光隱現。
然後,推門而入。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倉庫內三人同時轉頭。
刀疤臉反應最快,扔下酒碗就去摸腰間短刀。但他的手剛碰到刀柄,眼前一花,一道灰影已至麵前!
砰!
陸源一掌拍在刀疤臉胸口,掌力含而不吐,混沌帝元瞬間封住對方周身大穴。刀疤臉眼珠凸出,軟軟倒地。
另外兩人驚駭欲呼,卻見門口又閃進一道人影——齊素素,曦芒劍未出鞘,劍鞘連點,精準擊中二人後頸。兩人哼都冇哼一聲,昏死過去。
從推門到製服三人,不過兩息。
陸源看都冇看倒地之人,徑直走向那些木箱。
靠近了,箱內那“嚓嚓”聲更加清晰,還夾雜著一種細微的、如同野獸磨牙般的“咯咯”聲。箱體表麵的暗紅符文在油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是封穢符。”章紫嵐跟了進來,仔細檢視,“但畫法粗糙,效力有限,隻能暫時禁錮。箱子裡……關著被汙染活化的東西。”
陸源伸手,按在一個顫動最明顯的箱蓋上。
混沌帝元滲入。
箱內情景瞬間映入感知。
那是一個扭曲的、半人半獸的怪物,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角質,四肢被鐵鏈鎖住,正用指甲瘋狂抓撓箱壁。它冇有理智,隻有純粹的攻擊與吞噬慾望。
更重要的是,這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汙穢氣息,與皇都失魂百姓殘留的氣息,同源。
“歸亡教在用活人試驗汙染。”陸源收回手,聲音冰冷,“這些‘料’,恐怕就是試驗品,或者……是準備投放到某處的‘武器’。”
上官淺從倒地那禿頂男人懷中搜出一本薄冊和幾封信,快速翻看。
“冊子是貨物往來記錄,隱語很多,但能看出‘料’分三批,已運走兩批,目的地不明。信是密文,需時間破解。”她抽出其中一封信,“但這封落款有個印記——三眼重疊,與老鴰嶺木牌上的符號一致。”
果然是一夥。
“問話。”陸源看向被製住的三人。
齊素素上前,在刀疤臉身上幾處穴位輕點。刀疤臉悠悠轉醒,見眼前形勢,臉色煞白。
“你們是誰?想乾什麼?這、這裡可是正經貨棧……”他強作鎮定。
陸源冇說話,隻是抬手,指尖一縷灰藍帶金的微光流轉,緩緩按向旁邊一個木箱。
箱內怪物感應到更高等的力量壓製,發出恐懼的嘶鳴,抓撓聲戛然而止。
刀疤臉瞳孔驟縮。
“我說!我說!”他崩潰了,“我們是‘三眼會’的外圍,負責看管這些‘血獸’!上麵讓我們守到明晚子時,會有船來接走最後這批!”
“接去哪裡?誰接?”陸源問。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隻負責交接,船來的時候蒙著眼睛,聽聲音是個老頭,我們都叫他‘蝮爺’!”刀疤臉哆嗦著,“我隻聽說……聽說最後這批‘血獸’是要送進‘大陣’當祭品的!彆的真不清楚了!”
“大陣?什麼大陣?在哪兒?”
“這我真不知道!會裡規矩,不該問的不同!”刀疤臉幾乎哭出來,“好漢饒命!我們就是跑腿的,冇害過人啊!”
陸源不再多問,一掌將其再次擊昏。
“他說的‘蝮爺’,可能與卷宗裡提到的、潛伏在西城舊坊野廟的那個神秘老者有關。”章紫嵐道,“那裡香火冷清,卻常有不明身份者夜間出入。”
陸源看向那些木箱。
祭品,大陣。
歸亡教的圖謀,果然指向某個大型儀式。而這些被汙染的“血獸”,恐怕就是儀式所需的“材料”之一。
不能留。
“燒了。”他說道。
章紫嵐點頭,取出幾道火符,貼在木箱上。火符燃起,並非凡火,而是帶著淨化之力的靈火,迅速蔓延。
箱內怪物發出淒厲的哀嚎,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終化為灰燼。
陸源又檢查了一遍倉庫,再無其他發現。
“走。”他說道。
四人迅速離開倉庫,按原路從暗渠退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在他們身後,“廣利”貨棧倉庫的火光逐漸亮起,驚動了碼頭巡夜人,敲響了銅鑼。
皇都東南角的夜空,被一片突如其來的火光映亮。
陸源站在遠處屋頂,望著那片火光,眼神平靜。
暗處的蛇,該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