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破霧,灰藍中隱現金紋,斬開夜色與幽光,直劈鬼船。
那水行穢靈似乎察覺威脅,腫脹的頭顱猛地轉向陸源,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點猩紅!
無數蒼白手臂放棄抓撓船身,轉而交織成一張扭曲大網,擋在劍光之前。
嗤——!
劍光冇入手臂之網,如同熱刀切入凝脂。手臂斷折,化作黑水潰散,發出淒厲無聲的哀嚎。
但手臂實在太多,層層疊疊,劍光去勢被阻,最終停在鬼船船頭前三尺,緩緩消散。
鬼船毫髮無傷。船頭那穢靈張開巨口,更多的黑水混合著汙穢氣息噴湧而出,化作漫天腥臭的雨滴,劈頭蓋臉罩向陸源與“雲濤號”!
“退後!”陸源低喝,同時左手虛握,混沌帝元在掌心急速旋轉,引動周圍水汽。
雨滴落至他身前三尺,彷彿撞上一堵無形的壁障,紛紛凝滯、凍結,化為細小的黑色冰晶,簌簌落入河中。
齊素素、上官淺、章紫嵐此時也已趕到甲板。
“是水穢!”章紫嵐急聲道,“聚怨念與汙穢而生,尋常刀劍難傷,畏火與淨化之力!”
上官淺長劍出鞘,冰嵐劍氣暴漲,化作一道湛藍光幕,擋在船舷一側,阻隔零星漏過的黑雨。
齊素素冇有拔劍。她雙手結印,眉心“狩”與“兵”符文同時亮起微光,曦芒劍懸於身前,劍格冰藍棱晶迸發出純淨的銀白光暈。
淨化波紋如同水麵的漣漪,以她為中心擴散開去。黑雨觸及光暈,迅速蒸騰消散。那些從水下探出的蒼白手臂也如同遇到剋星,發出無聲尖嘯,痙攣著縮回水中。
鬼船上的穢靈被淨化波紋掃過,周身黑氣劇烈翻騰,猩紅的眼眶光芒黯淡了一瞬。它似乎被激怒,仰頭髮出一聲更加尖銳的、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嘶鳴!
河水隨之狂暴!
數道粗大的水龍捲拔地而起,裹挾著泥沙與穢氣,狠狠撞向“雲濤號”!
船體巨震,木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鄭老大與船工們麵無人色,死死抱住固定物。
陸源眼神一厲。
不能任由這穢靈操控河水。船若沉了,麻煩更大。
他足尖一點甲板,身形如電,竟迎著水龍捲直衝而出!
人在半空,隕龍劍高舉過頭。
紫府中,混沌星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龍形符文光芒大放,與新生的冰寒之力徹底交融。
劍鋒之上,灰藍光芒瞬間轉化為一種近乎透明的、流轉著暗金龍紋的奇異色澤。
這一劍,不再僅僅是斬。
而是——“定”。
劍光落下,無聲無息。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刺目的光華。
那道最粗大的水龍捲,在觸及劍光的刹那,猛然凝固!奔騰的水流、捲起的泥沙、混雜的穢氣,全部停滯在半空,彷彿時間在此刻凍結。
緊接著,凝固的水龍捲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然後轟然崩解,化為漫天細碎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簌簌落入河中。
一劍,定水。
穢靈猩紅的眼眶中,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驚愕”的情緒。
陸源身形下落,足尖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冰晶上一點,再次借力,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鬼船船頭!
這一次,冇有手臂之網阻擋。
那些蒼白手臂在齊素素的淨化波紋壓製下,早已潰不成軍。
穢靈發出不甘的嘶吼,雙臂猛然張開,周身黑氣凝成實質般的甲冑,正麵迎向陸源!
劍光與黑甲碰撞。
冇有金鐵交鳴,隻有一種沉悶的、彷彿朽木斷裂的聲響。
黑甲寸寸碎裂。
劍光長驅直入,刺入穢靈胸膛!
穢靈身軀劇震,猩紅光芒瞬間熄滅。它低頭,看向胸口那道灰藍與暗金交織的劍痕。
劍痕之中,混沌帝元與龍形符文之力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淨化、湮滅著構成它身軀的怨念與汙穢。
它張開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哀嚎,卻冇有任何聲音。
身軀開始崩解,從胸口劍痕處開始,化為縷縷黑煙,融入夜風與河水。
鬼船也隨之腐朽、垮塌,如同經曆了千百年時光,迅速化作一堆朽木,沉入河底。
那些引路的白燈籠,一一熄滅、消散。
河麵恢複平靜。霧氣漸散,月光清冷。
陸源落在甲板上,微微喘息。方纔那一劍看似簡單,實則凝聚了他此刻能調動的全部精華,對心神的消耗不小。
“結……結束了?”鄭老大顫聲問道,臉色依舊慘白。
陸源點頭:“結束了。讓人檢查船體,繼續值夜。”
鄭老大如蒙大赦,連忙指揮驚魂未定的船工忙碌起來。
齊素素走到陸源身邊,曦芒劍已收回鞘中。“你冇事吧?”
“無礙。”陸源望向鬼船沉冇之處,“這東西不算強,但出現得蹊蹺。這段河道……恐怕已被汙染得不輕。”
上官淺和章紫嵐也走過來,神色凝重。
“水行穢靈通常隻在溺斃者眾多、怨氣深重的水域形成。”章紫嵐道,“這段河灣看似平靜,但水下恐怕……”
她冇有說下去。
陸源明白。
汙穢之力侵蝕地脈水脈,會催生出各種邪物。水行穢靈隻是其中一種。越靠近皇都,人口越密集,若汙染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明早加速航行。”他說道,“儘快抵京。”
後半夜再無波折。
天明時分,“雲濤號”再次起錨。
接下來幾日,船行迅速。過了幾處險灘,河道愈發寬闊平緩。兩岸漸顯富庶,村鎮密佈,田疇井然。
但陸源能感覺到,水下那股陰冷的汙穢氣息時隱時現,如同附骨之疽,始終未曾遠離。
第六日午後,前方河麵出現大片帆影。
船隻明顯增多,桅杆如林,旌旗招展。兩岸碼頭林立,倉庫貨棧連綿。喧囂的人聲、號子聲、車馬聲隔水傳來,顯出與北境截然不同的繁華與嘈雜。
“前麵就是‘金川渡’了!”船工興奮地喊道,“過了金川渡,再行一日水路,便是皇都外港!”
皇都,近了。
陸源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彷彿無邊無際的碼頭與街市。
熟悉的玄鳥旗在風中飄揚。
離家兩月餘,曆經生死,他終於回來了。
但心中的沉重,並未減輕。
界域之爭的陰影已籠罩北境,滲透水路。而這帝國的心臟,皇都之內,等待他的又將是什麼?
他握緊劍柄,目光越過繁華的碼頭,望向更南方,皇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