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聲在午夜時分變得清晰。
不是一聲，是許多聲，從不同方向傳來，高低起伏，裹挾在呼嘯的風中，如同荒原本身的嗚咽。
堡牆上的銅鐘被猛烈敲響，噹噹噹的急促聲響撕裂了夜空。
“敵襲——！”
戍卒的厲喝與腳步聲混雜，火把的光在牆頭快速移動。
陸源幾乎在鐘響的瞬間睜眼，身形已掠至院中。齊素素三人緊隨其後。
夜色深沉，無星無月。
堡牆上火光跳躍，映照出戍卒們緊繃的臉和拉滿的弓弦。
牆外，黑暗的荒原上，亮起了點點幽藍的光芒。
不是火把，更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睛，或體表的磷光。光芒密密麻麻，在起伏的地麵上移動，正從三個方向朝黑石堡湧來。
數量遠比預想的多。
趙康已披甲登上牆頭，見到陸源，沉聲道：“陸先生，它們來了。”
陸源躍上垛口，凝目望去。
藉著幽藍光芒和戍卒的火把，他看清了那些“東西”。
確實不是單一物種。最前方是一種形似巨狼的生物，但體型堪比牛犢，周身覆蓋著半透明的冰甲，幽藍光芒正從冰甲縫隙透出。
它們奔行極快，四爪踏地無聲，隻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稍後是一些更加龐大的陰影，如同站立的巨熊，但體表不是皮毛，而是嶙峋的灰白色骨板。
骨板間有冰晶凝結，行動時發出哢哢的摩擦聲。
而在更遠的黑暗中，似乎還有更模糊的、蠕動著的巨大輪廓。
“放箭！”趙康下令。
牆頭箭如雨下。
大部分箭矢撞在冰甲或骨板上，發出叮噹脆響，火星四濺，卻難以穿透。
隻有少數射中眼睛或關節縫隙的箭矢造成了傷害，中箭的怪物發出痛苦嘶吼，動作稍緩，但很快又被後來的同類淹冇。
“火箭！”趙康再喝。
浸了火油的箭簇點燃，劃出弧線落向獸群。
火焰對部分怪物有效。
冰甲狼被火箭射中後，冰甲迅速融化，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皮毛，接著被後續箭矢射傷。
但那些骨板巨熊對火焰抗性更強，隻是被燎焦了體表的冰晶，衝鋒速度不減。
獸群已至堡牆百丈內。
“滾木！礌石！”趙康聲音嘶啞。
戍卒們合力推動牆頭堆放的滾木和石塊，轟隆隆砸下。衝在最前的幾頭冰甲狼被砸中，筋斷骨折，但更多的怪物踩著同伴屍體繼續衝鋒。
六十丈，五十丈……
“它們要撞牆！”有戍卒驚叫。
那些骨板巨熊低下頭，以肩頸處最厚的骨板為衝角，加速衝向堡牆！
轟！轟！轟！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牆體劇震。岩石壘砌的牆體表麵出現細微裂痕，灰塵簌簌落下。
戍卒們臉色發白。這種力量，若持續撞擊，堡牆未必撐得住。
陸源看了一眼趙康：“趙守備，牆頭交給你。我帶人下去阻一阻。”
趙康一愣：“陸先生，外麵太危險——”
話音未落，陸源已縱身躍下牆頭。
齊素素、上官淺、章紫嵐毫不猶豫，緊隨躍下。
四人落在牆外凍土上，直麵洶湧而來的獸潮。
最近的一頭骨板巨熊已衝至三十丈內，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低頭猛撞而來。
陸源不退反進。
他前衝三步，身形驟然一矮，從巨熊抬起的臂膀下掠過，隕龍劍反手上撩，劍鋒裹挾著混沌帝元與新生的冰寒意蘊，精準刺入巨熊腋下骨板縫隙！
噗！
劍鋒入肉，暗紅近黑的血液噴濺。
巨熊發出震耳咆哮，揮臂橫掃。陸源抽劍疾退，劍鋒帶出一串血珠。
傷口不深，但劍上附著的混沌帝元與冰寒之力已侵入體內。巨熊動作明顯一滯，體表冰晶迅速增厚，關節處傳來凍結的哢哢聲。
趁此間隙，上官淺的劍到了。
冰嵐劍氣凝成一束，直刺巨熊眼眶。劍光冇入，巨熊頭顱猛地後仰，嘶吼戛然而止，轟然倒地。
另一側，齊素素曦芒劍出鞘，淨化波紋擴散。靠近的冰甲狼群發出不安的嘶鳴，體表冰甲光芒黯淡，動作遲緩。章紫嵐雙手結印，數道冰刺從地麵突起，刺穿狼腹。
四人配合默契，如同一柄尖刀，切入獸潮前鋒。
但怪物實在太多。剛解決一批，更多湧上。幽藍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腥臭氣息撲麵。
陸源劍勢展開，灰藍劍光在獸群中縱橫。
每一劍都力求精準，節省力量。
混沌帝元對怪物體內的汙穢之力有天然壓製，劍鋒所過，冰甲崩碎，骨板開裂。
但他能感覺到，這些怪物隻是被侵蝕異化的野獸，真正的“源頭”並不在此。
獸潮深處，那股更陰冷、更混亂的氣息，正在緩慢逼近。
“不能久戰！”他揮劍斬斷一頭冰甲狼脖頸，喝道，“向牆邊退，引它們聚集！”
四人邊戰邊退，向堡牆靠攏。
怪物果然被吸引，更多朝他們湧來，陣型逐漸密集。
牆頭上，趙康看得清楚，急令：“放鐵藜！火油準備！”
戍卒將大捆帶刺的鐵藜擲下，撒在牆根附近。接著，一桶桶火油順著牆潑下。
“陸先生，退！”趙康高喊。
陸源四人同時發力，擊退身前的怪物，縱身後躍，踏上牆頭蹬腳處借力，翻回垛口。
幾乎同時，火箭落下。
轟！
潑灑火油的區域瞬間化作火海！衝在最前的怪物被火焰吞噬，發出淒厲慘叫。
鐵藜阻礙了後續怪物的衝鋒，火勢蔓延，暫時擋住了這波攻勢。
牆下暫時清空一片，焦臭氣味瀰漫。
但遠處黑暗中，幽藍光芒依舊湧動。獸潮並未退去，而是在火海外圍聚集，發出此起彼伏的嘶吼，似乎在等待什麼。
“它們……在等命令。”齊素素喘息道，曦芒劍指向荒原深處，“那裡有東西在控製它們。”
陸源順著劍指方向望去。
黑暗深處，那股陰冷混亂的氣息越發清晰。
隱約可見一個極其龐大的輪廓，如同小山般緩緩蠕動。輪廓表麵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光芒明滅，像是眼睛，又像是某種不斷開合的孔洞。
“那就是源頭之一。”陸源低聲道。
趙康臉色難看：“這樣的怪物……黑石堡撐不到援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