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沉默。
他能感覺到，那龐大輪廓的氣息，已隱隱觸摸到聖境巔峰，甚至……帶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門扉之影”的侵蝕特性。
這不是單純的變異野獸，而是被源穢深度汙染、催生出的生物。
以他現在的狀態，單獨應對，勝算不高。
但若不阻止，黑石堡必破，堡中數百軍民無人能活。
他看向齊素素三人。
她們眼神依舊堅定，毫無退縮。
又看向堡牆內。火光映照下，戍卒們緊握兵器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無人棄守。
“趙守備。”陸源開口，“我需要三十名擅射的弩手，全部配備破甲箭。再準備二十桶火油，十架投石機。”
趙康一怔：“陸先生要主動出擊？”
“不。”陸源望向遠處那龐大輪廓，“引它過來，在牆下解決。”
他指向牆外那片火海邊緣：“弩手埋伏在兩側箭垛，聽我號令齊射它眼睛和關節。投石機裝載火油罐，砸向它後方，阻斷其他怪物援護。我們需要製造一個短暫的空當，集中力量重創它。”
斬首。
隻要解決這個源頭，剩餘的獸群失去指揮，威脅大減。
趙康深吸一口氣：“好！老夫親自帶隊！”
命令迅速傳達。
戍卒們動作起來，搬運火油，調整弩機，投石機絞盤發出吱呀聲響。
牆外，火勢漸弱。
獸群開始不安地騷動。
那龐大的輪廓緩緩前移，碾過焦土，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
陸源站在垛口，隕龍劍斜指地麵。
紫府中，混沌星墟加速旋轉。
龍形符文微微發亮，與新生的冰寒之力交融。帝尊初境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雖未至巔峰，但已足夠鋒利。
遠處，那龐大的怪物完全顯露出身形。
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如同肉山般的集合體。
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半透明的，摻雜著暗紅脈絡的冰甲，冰甲下是不斷蠕動的灰黑色肉質。
無數細小的孔洞在體表開合，噴吐出冰寒的霧氣。頂部，三對幽藍色的複眼不規則地排列，下方是一張橫向裂開的巨口，內部層層疊疊的利齒緩慢摩擦。
它像是由許多生物強行融合而成，充滿了扭曲與不協調。
“冰穢聚合體……”章紫嵐低呼，“源穢汙染達到一定濃度後，會強行融合周圍的生物與物質，形成這種冇有固定形態的生物。它本身就是一個汙染源，也在不斷吞噬成長。”
那怪物已進入兩百丈範圍。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弩手準備——”趙康低喝。
牆頭，三十架重型弩機緩緩抬起，破甲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七十丈。
五十丈。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停下腳步，三對複眼轉動，鎖定了牆頭的陸源。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無數聲音重疊的嘶鳴。
獸群隨之沸騰！
“就是現在！”陸源暴喝，“放！”
崩！崩！崩！
弩弦震響！三十支破甲箭化作流光，集火射向怪物頂部的複眼和疑似關節的連接處！
與此同時，十架投石機拋射出的火油罐劃出弧線，越過怪物頭頂，砸入它後方的獸群！
火油罐碎裂，火焰再次升騰，暫時阻斷了後續怪物的衝鋒。
破甲箭瞬息而至！
怪物體表冰甲驟然增厚，但破甲箭依舊深深紮入！
三支箭命中複眼，幽藍漿液迸濺！
更多箭矢射入關節縫隙，怪物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身軀劇烈震顫。
就是現在！
陸源縱身躍下牆頭，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灰藍流光，直射怪物頭顱！
齊素素曦芒劍光綻放，淨化波紋全力擴散，壓製怪物周身汙穢氣息。
上官淺劍氣如虹，緊隨陸源之後，斬向怪物側麵一處箭傷。章紫嵐雙手按地，冰霜靈紋蔓延，試圖凍結怪物下肢。
四人合擊！
怪物狂怒，巨口張開，一道混合著冰碴與暗紅穢氣的吐息噴湧而出！
陸源不閃不避，混沌帝元爆發，劍鋒之上灰藍光芒大盛，悍然斬入吐息！
嘶啦——
吐息被劍光生生劈開！陸源身形如箭，穿透穢氣，隕龍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入怪物眉心正中！
劍鋒入骨！
混沌帝元與龍形符文之力，順著劍身瘋狂灌入！
怪物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嚎，身軀瘋狂扭動，冰甲崩裂，血肉翻卷！
但陸源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騰，虎口崩裂。
新傷牽動舊傷，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退！
他咬牙，將紫府中所有力量儘數灌注！
轟！
怪物頭顱內部傳來沉悶爆響！
幽藍複眼接連熄滅，龐大身軀轟然跪倒，砸起大片塵土。
殘餘的獸群失去控製，陷入混亂，有的開始互相撕咬，有的四散奔逃。
牆頭戍卒發出歡呼。
陸源拄劍喘息，看著眼前逐漸失去生機的怪物肉山。
贏了。
但代價不小。他體內的力量幾乎再次耗儘，傷勢又有反覆。
他抬頭，望向北方永凍冰川的方向。
這隻是開始。
門扉封印鬆動的餘波，已開始侵蝕此界邊緣。若不能徹底解決源頭，這樣的怪物會越來越多。
界域之爭的序幕，或許早已拉開。
而他，必須更快變強。
帝尊之上，那霧中遠山般的境界，似乎……近了一寸。
天將亮未亮。
黑石堡外的火已熄滅，焦土冒著青煙，混雜著血肉燒灼後的刺鼻氣味。
冰穢聚合體的殘骸像一座崩塌的肉山，癱在牆外五十丈處，灰黑色肉質在晨光中迅速乾癟，腐敗，滲出粘稠的暗紅液體，滲入凍土。
戍卒們在趙磐指揮下清理戰場，將尚未死透的變異野獸補刀，回收箭矢，加固受損的牆體。
人人麵帶疲色，但眼中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陸源盤膝坐在牆頭一處箭垛旁，閉目調息。
體內情況不容樂觀。
昨夜強行催動全部力量擊殺聚合體，本就未愈的經脈又添新傷。
混沌星墟旋轉遲緩，龍形符文光芒黯淡，新生的冰寒之力在經絡中亂竄，與混沌帝元時有衝撞。
他需要時間，需要安靜的環境，需要藥物輔助——而這些，黑石堡能提供的有限。
腳步聲傳來。
趙磐登上牆頭，走到陸源身邊，抱拳躬身：“陸先生，昨夜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