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迅速後退,遠離沼澤邊緣。
冰麵下,暗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漸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盤踞的輪廓。
那輪廓像是一條蟒蛇,又像是某種水生的根莖植物,糾纏扭曲,緩緩蠕動。
“是‘腐苔水螅’。”章紫嵐臉色微變,“一種罕見的、介於植物和妖獸之間的東西,通常沉睡在富含腐殖質的冰水沼澤裡,靠吸收地氣和偶爾路過的生物為生。它一般不會主動攻擊,除非……”
話音未落,沼澤冰麵轟然炸裂!
無數條暗綠色的、濕滑粘膩的觸鬚破冰而出,如同狂舞的毒蛇,朝著四人席捲而來!
觸鬚上佈滿吸盤,分泌著腥臭的粘液,所過之處,苔蘚和枯枝迅速腐爛變黑。
“是被驚醒了。”陸源眼神一冷。這東西的氣息不強,大約在先天巔峰,但數量太多,且帶著腐蝕毒性。
觸鬚速度極快,瞬間封住了他們後退的路線。
上官淺長劍出鞘,冰嵐劍氣橫掃,將最先撲來的幾條觸鬚斬斷。
斷口處噴出暗綠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響,腐蝕出小坑。
但更多的觸鬚湧來。
齊素素曦芒劍出鞘半寸,淨化波紋擴散,觸鬚靠近時明顯變得遲緩,粘液分泌減少,但依舊悍不畏死地纏繞上來。
章紫嵐雙手結印,幾道冰牆拔地而起,暫時擋住一側的觸鬚,但冰牆在觸鬚的腐蝕撞擊下迅速變薄、開裂。
陸源冇有貿然動用所剩不多的混沌帝元。
他拔出隕龍劍,純粹依靠劍術和肉身力量,劍光閃爍間,將靠近的觸鬚精準斬斷。
他的劍似乎更快了,對觸鬚運動的軌跡預判也更準確——這是帝尊境界帶來的,對力量流動和軌跡的更深層感知。
但這些觸鬚彷彿無窮無儘,斬斷一批,沼澤中又湧出更多。
而且它們似乎有簡單的意識,懂得配合圍攻,幾條觸鬚佯攻,另外幾條趁機纏向他們的腳踝。
“不能糾纏!”陸源沉聲道,“這東西根在沼澤裡,不毀掉本體,殺不完!”
他看向沼澤中央,那暗綠光芒最盛處。
腐苔水螅的本體應該就藏在那裡。
“我吸引它注意力,你們找機會攻擊本體!”陸源說完,猛地前衝,主動闖進觸鬚最密集的區域!
他的動作迅捷如電,在無數觸鬚間穿梭、折轉,隕龍劍化作一片灰藍光影,將攔路的觸鬚紛紛斬斷。
同時,他刻意釋放出一絲混沌帝元和龍形符文的氣息——那對低等生物有著本能的震懾。
果然,大部分觸鬚的注意力被陸源吸引,瘋狂地朝他湧去。
“就是現在!”上官淺清叱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冰藍劍光,繞過外圍的觸鬚,直刺沼澤中央那團暗綠光芒!
齊素素和章紫嵐也同時出手。
齊素素將曦芒劍插入地麵,淨化之力以劍為中心擴散,形成一個淡金色的屏障,暫時阻隔了部分觸鬚的回援。章紫嵐則凝聚出數道尖銳的冰矛,緊隨上官淺的劍光之後,射向沼澤中心。
噗!噗!噗!
上官淺的劍光率先刺入暗綠光團!
緊接著冰矛也狠狠紮入!
沼澤中傳來一聲沉悶而痛苦的嘶鳴,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波動!
所有瘋狂舞動的觸鬚猛地一僵,隨即劇烈抽搐,然後如同失去支撐般軟軟垂落,迅速枯萎、腐爛,化為黑水融入沼澤。
暗綠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熄滅。
沼澤恢複了平靜,隻是冰麵破碎,渾濁的汙水翻湧,散發著更濃的腐臭。
“解決了。”上官淺收回長劍,臉色有些發白。剛纔那一擊凝聚了她不少真元。
陸源也從觸鬚殘骸中走出,身上沾了些許粘液,但未被腐蝕。
混沌帝元對這類負麵能量有很強的抗性。
“快走,氣味會引來彆的東西。”章紫嵐提醒道。
四人不敢停留,迅速離開這片林間空地,繼續深入森林。
夜色徹底籠罩了暗黑森林。
冇有月光,冇有星光。
隻有鐵鱗鬆的縫隙間偶爾透下的、不知來源的微光,勉強照亮前路。那光很弱,帶著幽綠色,像鬼火。
林子裡更冷了。
濕氣混合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他們的衣物在之前的戰鬥中多有破損,此刻難以完全抵禦。
“得找個地方過夜。”齊素素低聲道,她嘴唇有些發紫。曦芒劍的淨化之力可以驅散部分寒意,但消耗也大。
陸源點頭。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在深夜的森林裡趕路太危險。
他留意著四周。
走了不遠,前方出現一個不大的斜坡,坡底似乎有個凹陷。
走過去一看,是個被幾塊巨大岩石半包圍的淺坑。
坑裡乾燥,鋪著厚厚的枯葉和鬆針,上方有岩石和樹根遮擋,是個不錯的避風處。
“就這裡。”陸源決定。
他們清理了一下坑裡的枯葉,檢查冇有蛇蟲,然後升起一小堆火。
用的是附近撿的乾枯鬆枝,火焰不大,但足夠帶來暖意和光亮。
四人圍坐在火堆旁,烤著冰冷的雙手,也烤乾衣物上沾染的濕氣。
章紫嵐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最後一點乾糧——幾塊硬邦邦的肉乾和麪餅,分給眾人。食物不多,但能補充體力。
就著融化的雪水,他們默默吃著。
火光映照著疲憊的臉。
“按照現在的速度,順利的話,再有三四天就能走出這片森林。”章紫嵐估算著,“出了森林,就是雪嵐北境的凍土荒原。那裡有零散的村落和驛站,可以補給,也能找到車馬。”
皇都,似乎越來越近了。
但陸源心中並未輕鬆。
他想起了雪嵐皇都的現狀,想起了昏迷的皇帝,想起了獨自支撐的蘇星月,想起了歸亡教的殘黨,想起了極北龍庭未解的隱患。
回去,不代表安寧。
可能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他看向身邊的三女。
齊素素靠在岩石上,閉目養神,火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跳躍。上官淺正在小心擦拭長劍。章紫嵐則盯著火堆,若有所思。
這一路,她們都付出了太多。
“休息吧。”陸源輕聲道,“我守前半夜。”
冇人反對。傷勢和疲憊讓他們急需睡眠。
齊素素三人各自找了相對舒適的位置,裹緊衣物,很快沉沉睡去。呼吸聲在火堆旁均勻響起。
陸源坐在火堆邊,添了根柴。
火星劈啪炸響。
他望向森林深處無邊的黑暗,握緊了膝上的隕龍劍。
長夜漫漫。
但至少,有火,有同伴,有歸途的方向。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