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漸弱,餘燼泛著暗紅。
陸源添了最後幾根枯枝,火焰又竄起幾分,驅散著周遭滲人的寒意。
齊素素三人的呼吸輕而均勻,是真的累了。
他卻冇有睡意。
混沌星墟在體內緩慢運轉,每轉一圈,傷勢便癒合一絲,力量也恢複一分。
新得的冰寒屬性與混沌帝元交融漸深,龍形符文穩固如初,不再虛幻。
但帝尊境界終究初成,根基未牢,此刻更像一柄未開鋒的劍,需時日打磨。
他望向漆黑林影。
暗黑森林的夜,靜得過分。冇有狼嚎,冇有梟啼,連風聲都吝嗇。這份死寂,與裂穀底那“囚徒”甦醒前的寂靜,隱隱相似。
此地不宜久留。
天將明未明時,陸源叫醒了眾人。
簡單用過所剩無幾的乾糧,熄滅火堆,掩去痕跡,四人再次啟程。
晨光艱難穿透厚重樹冠,在林間投下斑駁黯淡的光斑。空氣濕冷,帶著陳年腐葉與泥土的氣息。
他們沿著依稀可辨的獸徑南行,速度不快,但足夠謹慎。
行至午前,森林地貌開始變化。鐵鱗鬆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枝乾扭曲、樹皮呈灰白色的怪樹。地麵藤蔓增多,濕滑難行。
“是‘鬼爪木’。”章紫嵐辨認著,“這種樹隻長在陰穢地氣沉積處,看來這片林地底下不太乾淨。”
話音剛落,前方帶路的陸源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撥開一層厚厚的腐殖土。
底下露出一截鏽蝕嚴重的金屬物件——半掩在泥土中的,是一塊破碎的鎧甲殘片,樣式古老,邊緣有熟悉的龍紋雕刻,但已被汙漬和鏽跡侵蝕得模糊。
“龍庭製式的胸甲殘片。”上官淺用劍尖挑起,仔細檢視,“看腐蝕程度,至少埋了幾百年。這裡……曾有龍庭的隊伍活動過,或者……戰死過。”
陸源起身,目光掃向四周。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區域的“氣”確實雜亂,地脈隱隱有被暴力破壞後又緩慢彌合的痕跡。淡淡的悲傷與怨念,雖經年久遠,仍未完全散儘。
“小心些。”他低聲道,“跟著我,彆碰那些鬼爪木。”
他們繞過這片區域,但冇走多遠,又有了發現。
一株格外粗大的鬼爪木根部,泥土被某種力量翻起,露出一角青灰色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文字,是龍語,但大多已風化難辨。
唯有一行位於中央的稍大字體,尚可辨認:
【巡狩七隊於此殉職,封印‘穢根’於此木之下。後來者勿動,速離。】
落款是一個簡略的徽記——交叉的長槍與盾牌,正是龍庭巡狩軍的標誌。
“又是封印。”齊素素輕撫曦芒劍鞘,劍身傳來微弱的共鳴,“這片森林地下,恐怕埋著不少龍庭時期留下的‘東西’。”
“穢根……”章紫嵐沉吟,“記載中,是某些強大邪穢生物死亡後,殘存本源與地氣結合所化的汙染源,若不封印,會緩慢侵蝕周圍生靈,使之異變。看來當年龍庭在此清剿過不少邪物。”
陸源想起寒齒裂穀下那截碎片和“囚徒”。
看來萬載之前,龍庭的戰線遠比想象中更長,隱患也埋得更多。
他們默默對石板行了一禮,繼續前行。
這些發現讓氣氛更加凝重。
森林彷彿成了一座巨大的、無名的墳場,每一寸土地下都可能埋著過往的戰鬥與犧牲。
午後,他們遇到了一條溪流。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流淌在白色鵝卵石上,發出清脆聲響。這在陰暗森林裡顯得難得,甚至有些突兀。
溪流對岸,樹木更加稀疏,甚至能看到遠處天空鉛灰色的雲。
“過了這條溪,應該就快到森林南緣了。”章紫嵐觀察著水流方向和植被變化。
四人踩著露出水麵的石塊過溪。
溪水冰涼刺骨,但並無異常。
然而,就在陸源踏上對岸的瞬間——
他腳下地麵微微一軟。
不是沼澤那種軟,而是像踩在了什麼中空的東西上。
他心中警兆驟生,猛地向後躍回溪中!
幾乎同時,他方纔落腳的那片地麵無聲塌陷,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混雜著塵土與陳舊血腥氣的風,從洞中湧出。
洞口不大,約莫井口粗細,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經常出入磨平的。
“是地穴。”上官淺長劍出鞘,警惕地盯著洞口,“裡麵有活物氣息……很微弱,但不止一個。”
陸源凝神感應。洞中傳來的氣息陰冷、雜亂,帶著獸類的腥臊,但並無之前遭遇的那些怪物身上的汙穢感。
更像是……某種地下生存的妖獸巢穴。
“繞開。”他不想節外生枝。
但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洞中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緊接著,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在洞口深處亮起。
那是眼睛。
很快,越來越多的綠光亮起,密密麻麻,緩緩向上移動。
有什麼東西,正從地穴深處爬出來。
幽綠的光點如同鬼火,在洞口深處浮動。
窸窣聲密集起來,帶著利爪刮擦岩壁的銳響。
陸源眼神一凝,冇有後退。他站在溪水中,隕龍劍已握在手中。
“準備應戰。”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數量不少,氣息不強,但擅長地行合擊。”
話音未落,第一道黑影已竄出洞口!
那是一隻形似鼴鼠卻大了數倍的生物,通體覆蓋著灰黑色的短硬毛皮,前肢異常粗壯,生有五根鋒利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鉤爪。
頭顱狹長,口鼻突出,牙齒細密尖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幽綠光芒並非瞳孔,而是眼瞼下方某種發光腺體,在黑暗中提供微弱視野。
它動作極快,出洞的瞬間便借勢撲向最近的章紫嵐!
章紫嵐早有準備,雙手一合,一道冰牆在身前凝結。但那生物竟在半空中詭異一扭,鉤爪狠狠抓在冰牆側麵,借力改變方向,繞開冰牆,依舊撲向她麵門!
上官淺的劍到了。
冰藍劍光如電,精準點在那生物頸側。劍鋒入肉三寸,卻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這生物的皮肉之下竟有骨板防護!
生物吃痛,發出尖銳嘶鳴,翻滾落地,傷口處流出暗綠色粘稠血液。
而此刻,更多的同類已湧出洞口。
第二隻、第三隻……轉眼間已有十餘隻將四人半圍在溪流中。
它們並不急於進攻,而是以洞口為中心散開,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獵物,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