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撲麵,像鈍刀刮骨。
四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在亂石間。
每一步都耗力,雪末灌進衣領,冰冷刺骨。
陸源走在最前,用身體破開風勢。他背後的傷口還在作痛,但腳步不亂。
那聲嘶鳴後,裂穀陷入詭異的安靜。隻有風聲雪聲,還有碎石偶爾滾落的聲響。太安靜了,連耐寒的針葉植物都彷彿凝固。
上官淺握緊劍柄。
她劍心通明,能感到暗處有東西。
不是汙穢,也不是魔氣,是更古老、更混亂的東西,帶著沉眠萬載後甦醒的茫然與戾氣。
“它在看我們。”她聲音壓得很低,被風吹散。
章紫嵐點頭。
她佈下的預警靈紋剛剛被觸發,就在他們身後百丈外,有什麼東西輕輕擦過。
“不止一個。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
齊素素握緊曦芒劍鞘。
劍身暗淡,但她能感到劍靈微弱的警惕。
這地方讓她眉心符文也有些躁動,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模糊的共鳴,像是同類相遇時的本能反應。
同類?她心中一驚。
陸源冇有回頭。
他全神貫注探路,混沌帝元雖弱,感知卻因帝尊境界而更加敏銳。
他能“聽”到積雪下細微的震動,能“聞”到風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腥鏽味。
那不是鮮血,是金屬與岩石在極寒中腐朽的味道。
裂穀向前延伸,越來越窄。
兩側山壁幾乎要合攏,隻留下一線天光。積雪更深,冇到小腿。
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跋涉。
“前麵有岔路。”陸源停下,眯眼看向前方。
狹窄的穀道在此分成兩條,一條向左,地勢稍緩,隱約可見遠處較開闊;一條向右,更加陡峭,冇入更深的陰影中。
該走哪條?
嘶——!
淒厲的鳴叫再次炸響!這次更近,幾乎就在耳邊!
眾人頭皮發麻。
聲音來自右側那條陡峭岔路深處,帶著實質的音波衝擊,震得山壁積雪簌簌落下。
緊接著,左側岔路方向也傳來迴應——不是嘶鳴,是低沉的、彷彿巨石摩擦的轟隆聲,由遠及近。
被包圍了。
“右邊!”陸源當機立斷。左邊的聲音沉重緩慢,像是體型巨大的東西。
右邊雖然尖銳危險,但狹窄地形或許對體型較小的東西更不利。
冇有時間猶豫。四人衝進右側岔路。
這條路比主穀更陡,幾乎要攀爬。
地麵是光滑的冰岩,覆蓋薄雪,極滑。
他們不得不手腳並用,速度大減。
身後的轟隆聲越來越近。左側岔路的東西顯然在移動,每一聲震動都讓山壁顫抖。
上官淺回頭瞥了一眼,瞳孔驟縮。
在左側岔路口,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挪過,堵住了大半穀口。
那東西有岩石般的輪廓,表麵覆蓋著冰雪與苔蘚,隱約可見類似肢體的結構,但移動方式完全不像生物,更像山體在自行移動。
“是‘冰岩傀’!”章紫嵐低呼,“古籍記載,永凍冰川深處有時會誕生這種半元素半岩石的怪物,吞噬礦物與寒氣成長,力大無窮但靈智低下!”
話音未落,右側岔路深處,那道尖銳的嘶鳴聲再次響起,並迅速逼近!
一道黑影從前方拐角處閃電般撲出!
快得隻剩殘影。
陸源隻來得及側身,黑影擦著他胸前掠過,帶起一股腥風。他反手一掌拍出,混沌帝元微弱,卻精準擊中黑影側腹。
砰!
悶響聲中,黑影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滑落在地。
眾人這纔看清。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暗藍色鱗片的生物,形似蜥蜴,卻更加修長,約莫牛犢大小。
四肢強壯,爪如彎鉤,深深摳進冰岩。頭顱狹長,口中佈滿細密的尖牙,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跳躍的冰藍色火焰。
此刻它腹部鱗片碎裂,滲出暗藍色的粘稠液體,落在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它掙紮站起,對著陸源發出威脅的低吼,冰藍魂火劇烈跳動。
“冰鱗龍蜥……”齊素素喃喃,“有稀薄的龍裔血脈……但應該早已絕跡纔對……”
話音未落,前方拐角處,又出現了三隻同樣的冰鱗龍蜥。它們堵住了去路,冰藍魂火冷冷鎖定四人。
身後,冰岩傀沉重的腳步聲已到岔路口。它龐大的身軀試圖擠進狹窄的通道,冰岩摩擦,碎石崩落。
前有狼,後有虎。
陸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他示意眾人背靠冰壁,結成簡易陣型。
“速戰速決。拖下去,隻會引來更多。”
他拔出隕龍劍。劍身暗淡,但劍鋒依舊鋒利。混沌帝元艱難凝聚,在劍尖彙成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
冰鱗龍蜥似乎察覺到危險,為首那隻受傷的低吼一聲,四隻龍蜥同時撲上!
動作迅捷如電,從不同角度襲來,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上官淺動了。
她冇拔劍,隻是並指如劍,向前一點。一點冰藍劍芒自指尖迸發,精準命中左側龍蜥的眼眶。劍芒雖弱,卻帶著精純的冰嵐劍意,與龍蜥魂火相沖。
那龍蜥慘嘶一聲,魂火驟滅,撲勢頓止,翻滾倒地。
與此同時,陸源的劍也到了。
簡單的一記直刺,卻帶著一絲帝尊境界的“勢”。劍尖灰芒吞吐,無視鱗甲防禦,直接刺入正麵龍蜥頭顱。
龍蜥渾身一僵,冰藍魂火熄滅,軟倒在地。
剩下兩隻龍蜥攻勢已至。齊素素曦芒劍出鞘半寸,劍格冰藍棱晶亮起微光,一道淨化波紋盪開。兩隻龍蜥動作齊齊一滯,鱗片上冒出青煙,發出痛苦嘶鳴。
章紫嵐抓住機會,雙手結印,兩道凝實的冰錐憑空生成,狠狠紮進龍蜥咽喉。
戰鬥在數息內結束。
四隻冰鱗龍蜥伏屍冰麵,暗藍血液流淌,腥氣瀰漫。
但危機未解。
身後,冰岩傀已擠進通道大半。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退路,岩石構成的手臂抬起,帶著萬鈞之力,朝著四人所在狠狠砸下!
陰影籠罩。
陸源眼神一厲。不能硬接。
他看向前方——擊殺龍蜥後,拐角後的景象隱約可見。那裡似乎有一個向下的斜坡,更深處有微弱的光暈透出。
“跳下去!”他低吼。
冇有猶豫。
四人縱身躍下斜坡。
冰岩傀的巨拳轟然砸落,砸在他們方纔立足之處。冰岩崩裂,巨響震耳。
斜坡陡峭濕滑,四人如同滾石般向下墜落。耳邊風聲呼嘯,身體不斷撞擊凸起的冰岩,劇痛傳來。
不知滾了多久。
砰!
陸源率先落地,砸進一片鬆軟的積雪中。緊接著,齊素素、上官淺、章紫嵐接連摔落。
雪很深,緩衝了衝擊。但墜落的震盪依舊讓他們氣血翻騰,傷口崩裂。
陸源掙紮著從雪中爬起,吐掉口中的雪沫,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裂穀更深處的某個天然冰窟。空間寬闊,穹頂高懸,倒掛著無數晶瑩的冰棱。奇怪的是,冰窟內並不黑暗。冰壁本身散發出柔和的淡藍色熒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熒光來源是冰壁內部——那裡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藍色晶體。晶體緩緩脈動,如同呼吸。
而在冰窟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冰晶構成的、簡易卻古樸的……祭壇?
祭壇隻有半人高,呈圓形,表麵刻著模糊的龍語符文。祭壇上,供奉著一截斷裂的、顏色暗沉的……金屬物件。
像是一段折斷的槍尖,或者劍的碎片。
碎片表麵佈滿鏽蝕與裂痕,卻依舊散發著微弱但堅韌的鋒銳之氣。那氣息,與冰鱗龍蜥魂火中的冰藍,與這冰窟的熒光,隱隱同源。
更令陸源瞳孔微縮的是——
祭壇周圍,散落著幾具早已凍僵、覆蓋厚厚冰霜的……骸骨。
骸骨形態各異,有的近似人形,有的帶著明顯的龍類特征。它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或盤坐,或跪伏,環繞祭壇,如同最後的朝拜。
而在祭壇正前方,冰麵上刻著一行古老的龍語文字,字跡潦草,卻力透冰層:
【吾等鎮守於此,魂歸冰川。後來者若見,速離。此刃封印將破,囚徒將醒。】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印記,形似交錯的龍牙。
陸源盯著那截金屬碎片,盯著那行警告,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冰鱗龍蜥的異動,冰岩傀的出現,這隱秘的冰窟,古老的祭壇,還有“囚徒將醒”的警告……
這寒齒裂穀之下,封印的恐怕不止是這截碎片。
而是某個伴隨著碎片一同沉睡的……東西。
而他們,似乎誤打誤撞,闖進了封印的中心。
就在這時——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自祭壇方向傳來。
陸源猛地抬頭。
隻見祭壇上,那截鏽蝕的金屬碎片表麵,一道新的裂痕,正緩緩蔓延開來。
碎片內部,隱約有什麼東西,隨著裂痕的擴大,輕輕……搏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