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聲清脆,在寂靜的冰窟裡格外刺耳。
祭壇上,那截鏽蝕的金屬碎片表麵,裂痕像蛛網般蔓延。
隨著裂痕擴大,碎片內部那隱約的搏動感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
咚……咚……
如同心跳。
緩慢,沉重,帶著一種萬古積壓的怨怒與冰冷。
冰窟四壁的淡藍熒光隨之明暗閃爍,像是受到了乾擾。
陸源全身緊繃,死死盯著祭壇。
他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那不是溫度帶來的寒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警兆。
“那碎片裡……有活物。”齊素素聲音發緊,握緊曦芒。
劍鞘裡的劍身傳來輕微的震顫,不是共鳴,是警惕,甚至有一絲畏懼。
上官淺長劍出鞘半寸,冰藍劍意凝聚。
她臉色凝重:“不止是活物。它的‘氣息’……很怪。像龍裔,但更混亂,更……冰冷。”
章紫嵐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祭壇周圍那些凍僵的骸骨上:“這些骸骨……死亡時間非常古老。他們圍在這裡,像是在加固封印,又像是在……獻祭自己,維持封印。”
她看向祭壇上那行龍語警告,“‘囚徒將醒’……看來封印已經快到極限了。”
“冰鱗龍蜥和冰岩傀,可能是封印鬆動後,受到泄露氣息影響而變異的本地生物。”
陸源沉聲道,“它們守護這裡,或者說是被這裡的氣息吸引困住。”
哢……哢……
碎裂聲再次響起。
這次更密集。
金屬碎片表麵的鏽蝕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彷彿血液凝固後的黑紅色金屬本體。
裂痕深處,透出更加清晰的冰藍光芒,但那光芒並不純淨,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搏動聲越來越響。
整個冰窟開始微微震動。
穹頂的冰棱簌簌作響,隨時可能斷裂墜落。
“不能讓它完全出來。”陸源當機立斷。
雖然不知這“囚徒”到底是什麼,但能讓上古龍庭留下如此警告,並需要以骸骨鎮守封印的,絕非善類。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應付。
“封印核心是那截碎片。”上官淺劍指祭壇,“毀了它,或者重新加固。”
“怎麼毀?怎麼加固?”章紫嵐苦笑,“我們對這封印一無所知。強行破壞,可能適得其反,加速它脫困。”
陸源目光掃過祭壇上的龍語符文,又看向周圍骸骨的位置。
他強忍著傷勢和疲憊,將僅存的一絲混沌帝元注入雙眼,仔細感知。
在他的“眼”中,祭壇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石台。
那些模糊的龍語符文亮起微光,彼此連接,構成一個立體的、籠罩整個冰窟的封印網絡。
網絡的核心節點,正是那截金屬碎片。
而周圍那些骸骨,則以自身殘留的魂力與龍骨本源,化作一根根“錨”,釘在網絡的關鍵處,加固著封印。
但此刻,這網絡正在劇烈波動,瀕臨崩潰,導致整個區域不穩。
那些骸骨錨點發出的光芒也明滅不定,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這些骸骨……是在以自身為祭,維持封印。”陸源看明白了,“但他們的力量快耗儘了。”
他看向齊素素:“你的秩序之印,能穩定這種封印結構嗎?哪怕隻是暫時。”
齊素素閉目感應片刻,搖頭:“符文力量幾乎耗儘。而且這封印的‘規則’很古老,很特殊,我的秩序之力層次不夠,強行介入可能會乾擾它,引發崩潰。”
那就隻剩下一個辦法——在“囚徒”徹底脫困前,離開這裡。
然而,他們回頭望去,下來的那個陡坡上方,已被墜落的冰岩和積雪堵死。冰岩傀那龐大的身軀可能還堵在狹窄的通道裡。
退路已斷。
就在這時——
鏘!
一聲彷彿金屬摩擦的銳響,從碎片內部爆發!
祭壇上的金屬碎片猛地一震,表麵的裂痕瞬間擴大數倍!
一道冰藍中夾雜濃重黑氣的光柱,自碎片裂痕中沖天而起,狠狠撞擊在冰窟穹頂!
轟隆!
穹頂炸裂!無數巨大的冰岩裹挾著萬年寒氣,如同山崩般砸落!
“小心!”
陸源低吼,混沌帝元勉強外放,在四人頭頂撐起一層稀薄的灰藍色光幕。
冰岩砸在光幕上,發出沉悶巨響。光幕劇烈波動,陸源臉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
他傷得太重,力量所剩無幾,這光幕撐不了太久。
落石如雨。
冰窟內煙塵瀰漫,寒氣狂湧。
祭壇在落石中卻巋然不動,那道冰藍黑氣光柱依舊直衝穹頂破口,彷彿在與外界某種力量呼應。
光柱中,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不斷掙紮的虛影。那虛影有著龍類的輪廓,但身軀多處畸形,佈滿冰晶與金屬的增生,頭顱裂開,露出內部混亂旋轉的冰藍魂火與漆黑霧氣。
“囚徒”……正在掙脫最後的束縛!
“它的力量在快速恢複!”章紫嵐失聲道,“封印破碎,它正在吸收這片冰川的極寒之力,還有……那些骸骨殘存的本源!”
果然,祭壇周圍那些凍僵的骸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化為齏粉。
骸骨中殘存的魂力與龍源,被強行抽離,彙入光柱中的虛影。
虛影越發凝實,散發出的威壓節節攀升。
冰寒、死寂、混亂、暴虐……多種負麵氣息交織,讓整個冰窟的溫度驟降到連真元都幾乎凍結的程度。
“不能讓它完全吸收!”上官淺咬牙,她知道一旦讓這東西徹底恢複,他們絕無生路。
她不顧傷勢,強行提聚最後一點冰嵐真元,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湛藍劍虹,逆著落石與寒氣,悍然刺向光柱中的虛影!
劍光所過之處,冰岩崩碎,寒氣退避。
這一劍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氣神。
然而,劍虹刺入光柱的瞬間,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重無比的冰牆。
虛影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光柱中分出幾縷黑氣,如同觸手般纏繞上劍虹。
滋滋……
上官淺的劍意與黑氣激烈對抗,發出刺耳聲響。但她力量太弱,劍虹迅速黯淡,被黑氣侵蝕、瓦解。
她悶哼一聲,劍勢潰散,身形倒飛而回,摔在積雪中,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鮮血淋漓。
“淺淺!”齊素素驚呼。
陸源眼神一厲。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手中黯淡的隕龍劍,又看向紫府中那枚同樣黯淡的龍形符文虛影。
一個念頭閃過。
這“囚徒”明顯與龍庭有關,甚至可能就是上古龍庭封印的某位墮落的龍裔強者。它此刻吸收的力量,也帶著濃鬱的龍裔本源與冰川極寒。
而他的混沌帝元,可包容轉化。那枚得自祖龍源血的龍形符文,更是龍庭至高權柄的象征,哪怕隻是一絲虛影。
或許……可以冒險一試。
不是硬拚,而是……乾擾,甚至竊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和傷痛。將最後能調動的混沌帝元,連同紫府中那枚龍形符文虛影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隕龍劍。
劍身冇有亮起光華,反而變得更加晦暗,彷彿吸納了所有光線。
他踏前一步,無視砸落的冰岩,無視刺骨的寒氣,無視那越來越強的恐怖威壓。
對準那沖天光柱,對準光柱中越來越清晰的扭曲虛影。
將隕龍劍,當做一支投槍,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擲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長劍劃破混亂的冰寒空氣,留下一道近乎虛無的軌跡,精準地射入光柱核心,射向那截正在崩碎的金屬碎片——封印的核心節點,也是“囚徒”此刻力量彙聚的焦點。
虛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發出一聲夾雜著疑惑與暴怒的嘶鳴,一隻由冰晶與黑氣凝結的利爪抓向長劍。
但陸源的目標,根本不是虛影本身。
就在長劍即將被利爪抓住的刹那——
劍身之上,那枚沉寂的龍形符文虛影,猛然震顫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帶著無上威嚴與“正統”意味的龍威,自劍身散發出來!
雖然微弱,但在充斥著混亂龍裔氣息與冰川寒力的光柱中,卻如同黑夜中的一點燭火,清晰無比。
抓來的利爪動作猛地一滯!
光柱中的虛影發出更加憤怒和混亂的咆哮,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
而就是這一滯的瞬間。
隕龍劍穿透了利爪的縫隙,劍尖不偏不倚,點在了那截佈滿裂痕的金屬碎片之上!
叮!
清脆的碰撞聲。
緊接著,混沌帝元與龍形符文的力量,順著劍尖,瘋狂湧入碎片內部!
陸源的目的很簡單——不是破壞碎片,而是以自己的混沌帝元為媒介,以龍形符文為引,強行“介入”碎片與“囚徒”之間的力量傳輸通道!
他要搶在“囚徒”完全吸收骸骨本源之前,截胡一部分力量,同時用自己的混沌特性,去汙染、乾擾那本就混亂的力量傳輸!
這行為極其危險,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炸藥桶邊玩火。
但他彆無選擇。
力量湧入的瞬間,陸源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拖入了一個冰冷、黑暗、充滿瘋狂嘶吼的旋渦。
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麵。
古老的戰場,墮落的龍影,冰冷的封印,漫長的囚禁,無邊的怨恨……
他感到磅礴而混亂的龍裔本源與冰川寒力,正順著他的混沌帝元倒灌而來,衝擊著他脆弱的經脈與紫府!
劇痛!冰冷!瘋狂!
陸源七竅流血,身體表麵瞬間覆蓋上一層冰晶,冰晶下又有黑氣蠕動。
但他死死咬著牙,堅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全力運轉混沌星墟,瘋狂地吞噬、轉化著湧入的混亂力量。
同時,他竭力引導著龍形符文的力量,在碎片內部那殘破的封印網絡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著“囚徒”的力量汲取節點。
光柱劇烈波動起來。
虛影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它感到自己的力量恢複速度驟然減緩,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強行截走、轉化!封印網絡的混亂加劇,讓它對軀體的凝聚都出現了遲滯。
“螻蟻……安敢……竊取吾力……擾亂封印!”
模糊的意念咆哮在陸源腦海炸響。
陸源不答,隻是更加瘋狂地吞噬、乾擾。
這是一場危險的拉鋸戰。看是他先被湧入的混亂力量撐爆,還是“囚徒”先被他乾擾得無法完全脫困。
冰窟震動更加劇烈,落石如瀑。
齊素素三人緊張萬分地看著陸源,看著他身上不斷凝結又崩碎的冰晶,看著他嘴角不斷湧出的、帶著冰碴的黑血,卻無能為力。
就在陸源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被冰冷和瘋狂徹底淹冇時——
哢……哢嚓!
一聲不同於之前的、更加徹底的碎裂聲響起。
不是來自金屬碎片。
而是來自……祭壇本身?
祭壇表麵那些龍語符文,在陸源混沌帝元和龍形符文的雙重乾擾下,終於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徹底失去了平衡。
整座祭壇,連同上麵的金屬碎片,轟然炸裂!
沖天光柱驟然中斷!
光柱中的扭曲虛影發出一聲不甘到極點的淒厲長嘯,身形瞬間變得模糊、渙散。
它失去了封印核心的座標,也失去了快速恢複力量的媒介,剛剛凝聚的軀體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而炸裂的祭壇碎片中,一股精純卻狂暴的冰藍寒力混合著古老的龍裔本源,如同失去束縛的洪水,朝著最近的陸源,瘋狂湧來!
這力量,遠超他此刻能承受的極限!
陸源瞳孔驟縮。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