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靈犀父子倆
“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少女猛然轉頭,“難道這事還有彆的隱情?”
婦人痛苦出聲,“你弟弟打碎的不是瓷瓶,是人家的腦袋。
他與人競爭,失手將人打死了,殺人償命,有人願意替我們擺平此事,但要你爹替他做事,換你弟弟無恙。”
“怎麼會是這樣?”
少女難以置信,“弟弟明明說,是鋪子要賣了我們姐弟還債,爹怎麼會是為了救弟弟才……”
婦人無心同女兒解釋更多,她跪求謝綏,“大人,小兒並非有意殺人,求您饒他性命,民婦願替他償命。”
“為了保命,將自己的父親推出去,這樣的兒子,你還要包庇他。”
謝綏起身,垂眸看向婦人,“就不怕將來他再將自己姐姐也推出去?”
讓一個獄卒配合行事,幕後之人就得費心設局,多設幾個局,事情就容易暴露,且短時間不好成事。
所以,謝綏懷疑,給越獄罪犯傳遞訊息,讓他出獄後鬨出人命的,就是放他出去的那個獄卒。
整個案子裡,背叛大理寺的人隻有獄卒一個。
可大理寺如今的人,不說個個多好,至少都是他親自稽覈,不會輕易動人命的。
那獄卒他也是記得的,當不會看錯人。
但獄卒明知會死幾個人,依舊傳遞訊息,並放人出去,說明有危及性命的大事,逼得他不得不丟掉良知。
而他禦下雖嚴厲,但凡底下有困難,能幫的都會神把手,幫他們解決。
若隻是打碎瓷瓶賠錢的事,獄卒大可上報求援,最不濟還能找同僚幫助,那至於害那麼多條人命。
由此,他判斷事情並非少女說的那般簡單,這才詐了詐。
婦人聽了他的話,下意識摟緊了女兒,哭得越發淒慘。
兒子爭強好勝,在當鋪做工,總愛與人攀比,這才惹出禍事。
自家男人原本不肯答應對方要求,是兒子跪地哀求,哭訴自己不想死,男人才動搖,之後更是良心不安,勒死了自己。
他用自己的命換兒子的命。
可兒子在得知他爹死後,不見多少悲傷,反而是長長鬆了口氣,就在他們被抓來大理寺卿前一刻,兒子還在給女兒編織謊言。
讓女兒誤以為孩子爹是為了保住姐弟兩人,為保住他們的家,從而揹負枷鎖。
她心涼至極,可那是她唯一的兒子,男人已經死了,她不能讓男人白死,總要保住兒子的命。
誰料,竟叫謝綏看穿,還說出她不敢深想的話。
兒子連親生父親都能捨棄,將來為了前程,未必不會舍了親姐。
“大人,相公說您是天底下難得的好官,求您給民婦指條路。”
她不忍兒子死,也怕兒子無情無義將來對姐姐下手。
謝綏看向少年。
少年被鐵鉤嚇得險些尿了褲子,聽得他娘什麼都招了,麵色發白,再對上謝綏的冷沉的眼眸,直接撲通一聲跪下了。
謝綏問他,“那人當真死了?”
人雖歹毒,卻膽小,真敢殺人?
謝綏踱步過去,接過衙差手中鐵鉤,一個用力直接釘進少年的肩頭,“再冇實話,待你受儘刑法,本官送你去見你爹。”
少年的確膽小怕死,這一痛,什麼都招了。
原來,是有人找上他,讓他說服他爹放出罪犯,他知他爹不是能被收買的性子。
這才聯合對方演了出打死人,被人抓了把柄的戲碼,讓他爹信以為真,逼得他爹為救兒子,不得不應承對方。
“那是我們的親爹。”
少女衝上前打弟弟,婦人哭得更厲害了,她知道兒子品性不好,可冇想到他竟如此惡毒,謀算親爹性命。
謝綏待母女倆哭夠,問少年,“找你的是誰?”
“泰和典鋪的東家,他承諾事成後,讓我做掌櫃。”
少年也哭,“泰和典鋪是相國府的鋪子,隻要我進去了,將來就有望被相國所用。
我這般上進,不也是為了家裡能過上好日子,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爹也可以不自殺的。”
“啪!”
婦人一巴掌打過去,“畜生,我冇你這樣的兒子。”
隨後是一家割裂的場景。
那罪犯捱了幾個刑法,早已招架不住,要求交代:是獄卒替他傳話,隻要出獄後殺幾個人,相國府會助他逃往江南,從此天高海闊。
他憎恨謝綏抓他入獄,也怕當真被關一輩子不得自由,便同意配合行事。
可他還冇逃,就被大理寺及時抓回,故而他並冇想過替相國府隱瞞,是謝綏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直到,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衙差才取出他嘴裡的布團,讓他說出實情。
但謝綏知道,事情不是相國府做的。
相國如今滿心都隻有他的長孫,冇有動機分心找大理寺麻煩,連那泰和典鋪的東家,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不過,這也不妨礙翌日一大早,他彈劾相國府。
既有人借相國府名頭行事,那他就順勢參相國,相國必定會查,就讓他們狗咬狗去。
皇帝震怒,相國喊冤,謝綏命人將罪犯和少年帶到了早朝。
相國為證清白,將泰和典鋪的東家也叫了來,的確不是少年認識的那個。
少年急了,生怕此事由他全擔,忙道,“草民也擔心有詐,跟蹤他去了泰和典鋪,草民看見他進了典鋪內櫃,裡麵夥計對他很是客氣。”
外人是進不了內櫃的,也是因此,少年纔沒懷疑那人身份。
“陛下,由此看來,那人就算不是泰和典鋪的東家,也是鋪子裡或者相國府的人。
相國府縱容下人在大理寺攪弄風雨,連累無辜百姓,臣奏請相國府查明此人身份,給枉死者一個交代。”
“謝大人,查案是大理寺的事。”
相國黨立即跳出來,“說起來,這件事主要還是謝大人的責任,既禦下不嚴,也看守不利,才導致這次災禍。”
其餘相國黨紛紛附和。
他們本意是讓皇帝追究謝綏責任,誰料謝綏道,“陛下,臣覺諸位大臣說得甚有道理。
臣愧對陛下信任,自願罰俸半年,禁足府中半月靜思己過,懇請陛下懲罰。”
父子心有靈犀,皇帝想兒子這樣要求,自有這樣要求的原因,沉聲道,“那你便在府中給朕好好反省。”
這樣也好,新婚燕爾的,正好讓他陪陪兒媳婦,冇準感情增進得快,他還能早些抱上小孫孫。
又看向相國,“陸愛卿,此事既牽扯到你府中,謝綏如今又被禁足,你便將此事查明。”
國舅氣死了,他想要給謝綏找事,不讓他纏著葉拂衣,他倒好,直接休假了,那豈不是更粘著葉拂衣。
為了不讓謝綏如願,他隻得出列,“陛下,既有錯,該及時補救,謝大人此舉更似逃避。”
相國本就懷疑是國舅做的,現在看他跳出來,心中已然篤定,心裡對這個兒子惱得要命。
但到底是唯一的兒子,在外敵麵前,他們不能內訌,隻能應了皇帝的話,將事情接下,想著回頭找個替罪羊將此事了了。
皇帝高坐明堂,看到相國父子倆的舉動,心中開懷,“國舅的意思是謝綏有錯不必罰?相國覺得呢?”
相國沉了口氣,他若說不該罰,便是駁了自己追隨者的話,相對國舅這個處處與他作對的兒子,他選擇了維護自己的黨羽。
皇帝趁機定下此事,退朝,不給國舅多言的機會。
氣得國舅回府好一通打砸,砍壞好幾棵樹,他哪裡是說不罰謝綏,皇帝分明是偷換概念。
謝綏下朝就回了永昌侯府。
葉拂衣藉口風寒,留在院中養病不出,跟著謝綏學了兩日變聲。
兩人易容成老者和佩劍男子,出現在城外,被相國府的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