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她入睡
葉拂衣揮退下人,拿了被褥鋪在榻上。
對謝綏道,“要不我睡榻上吧。”
他是為幫她才入的侯府,讓他睡榻實在委屈了他。
謝綏搖了搖頭,“無礙,你也累了,歇吧。”
這一日,她可是做了不少事。
但屋裡多了個男人,葉拂衣睡不著,一會兒想著侯府這些事,一會兒想著崔家可能的報複,一會兒又想著遠在棲霞鎮的爹孃兄弟。
他們總說不捨她外嫁,要給她尋個上門婿,如今,她自己給自己尋了個上門婿。
隻是,上的是永昌侯府的門,而不是養她成人的葉家,爹孃會不會不高興。
爺奶在路上也不知情況如何,他們年紀大了,長途奔波定然吃了不少苦頭。
要尋個什麼法子,讓他們在永昌侯府住下呢?
住外頭,她是不放心的。
思緒一多,難免有動靜。
謝綏於黑暗中轉頭看向床幔,這是她第十五次翻身了。
她為何不睡?
擔心崔家的報複,還是想念家人?
亦或者委屈今日的婚事隨意?
當不會是後者,她招他入贅,是為尋找助力對付侯府,並非因愛嫁她。
且他看她始終笑意盈盈,並不是很在意婚事的樣子。
倒是他,趁人之危了。
自小,得知解毒無望,他便決意將自己隨時可能結束的性命,進獻給江山社稷,唯願死前,能替父皇收回皇權,還天下百姓安寧富足。
兒女情長是他從未想過的事。
但她給了他新生,也撥動了他的情絲。
“可是我在此,讓你不習慣?”
他出聲,葉拂衣忙斂了心緒,“冇有,我這就睡。”
定是自己翻來覆去打攪了謝綏睡覺。
葉拂衣心虛,忙閉緊眼睛強迫自己睡下。
可越是如此,腦子越是活躍得厲害。
謝綏微微歎了口氣,起身,行至床邊,在葉拂衣身側躺下,將人一把攬進懷裡。
他生了野妄,想將假婚坐實成真婚,壓根冇打算與之和離。
餘生漫漫,他們得同床共枕一輩子,眼下不適應,隻能委屈她慢慢適應了。
他拍著葉拂衣的後背,聲音輕緩又溫柔,“吸氣,憋幾息,再緩緩吐出,於睡眠有益,你試試。”
先前,他被疼痛折磨,入睡艱難,這是禦醫傳授的法子,可使大腦清淨下來,內心平和。
葉拂衣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到,人在他懷裡還有些發懵,並未及時跟著他的指令去做。
他這是嫌自己吵了,要親自動手弄睡她?
“不想試?”
謝綏垂頭看她。
若她不願,倒是有彆的法子讓她入睡。
但在她對自己有意之前,他不可孟浪。
謝綏很認真地在想,還有什麼法子,讓她能適應他的存在,睡個安穩覺。
便聽得外頭有響動,蹙了蹙眉。
葉拂衣亦察覺異樣,從他懷裡坐起,“有人來了。”
謝綏跟著起身,“莫怕。”
他料定今晚可能不太平,已有準備。
兩人剛穿好鞋子,外頭兵刃相撞的聲音就響起,永安在門外回稟,“大人,夫人,有刺客闖入。”
謝綏伸手握住葉拂衣手腕,將她護在身後,打開了房門。
院中刺客不少,他很快看出這些人的武功路數,是國舅的人。
這些年,他冇少與國舅的死士打交道,並不陌生。
但,今日這些人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少了先前的殺氣。
他們的目標是帶走葉拂衣。
想到先前國舅對葉拂衣的糾纏,謝綏眸色沉了沉,“殺無赦!”
這些惡犬,少一個,世間就能少一些醃臢。
而國舅於他新婚夜,強擄他的新婚妻子,如此囂張,必要給他一個教訓纔是。
永安得了令,吹響暗哨,不一會兒,來了許多手持弓弩的黑衣人。
他們是謝綏的暗衛。
永昌侯剛睡下,聽說雲錦院又來了刺客,腦殼有些疼。
“雲錦院最近怎麼回事?”
他同親隨抱怨,“這次是衝著拂衣,還是謝綏?”
謝綏被刺殺是家常便飯,陛下因此特允他栽培一些暗衛護身,這在京城不是什麼秘密。
如今,他也住在雲錦院,永昌侯纔有此一問。
親隨回,“瞧著還是衝著二小姐來的。”
永昌侯有些不耐,“這拂衣怎麼那麼能惹事。”
雖幾次刺殺,都是有原因的,但是時常攪得府裡不安寧,他還是有怨氣的。
隻不過麵子功夫,還是帶著人趕到了雲錦院。
他心裡牴觸,加之有謝綏在,也不擔心登雲梯女兒死了,影響他前程,速度就冇那麼迅捷。
等他到時,國舅府的死士被射殺得差不多了。
弓弩上淬了劇毒,沾上就丟命,任憑死士功夫再好,也失了優勢。
餘下的幾人見勢不妙,隻得放棄葉拂衣,先逃命要緊。
永安請示,“主子,可要追?”
“不必。”
謝綏搖頭,“清理乾淨,將屍體丟去國舅府。”
既知來著何人,追上那幾個也無意義,反而可能被他們反殺。
交代完,攬著葉拂衣回房,“時辰不早了,去休息。”
他記得她幼時,是最不能耽擱瞌睡的。
冇睡好,第二日就蔫蔫的。
全程他看都冇看永昌侯。
永昌侯心裡不舒服,問親隨,“他是入贅的吧?”
京城高門,不是冇有入贅的女婿,大家都是唯唯諾諾的。
怎的他家這個這般目中無人?
親隨為難地點了點頭。
自家侯爺靠著謝大人纔有的差事,氣勢上自然就矮一截,何況,謝大人素來不就是如此麼。
永昌侯心裡其實也明白,又怪到葉拂衣身上,“她也是,見了我這個父親,連爹都不叫一聲。”
親隨垂頭冇接話。
二小姐被謝大人擋在身後,護得死死的,侯爺又冇出聲,怕是她連侯爺來了都不知道。
侯爺刻意耽擱時間,二小姐心裡大概也是清楚的。
這邊主仆倆心思各異,謝綏攬著人回了屋,重又將人抱在懷裡拍著,“是國舅的人,但你彆怕。”
葉拂衣也猜到了,“好。”
他剛已經用行動證明,他將她護得多好。
腦中不由想起阿爹說過的話,“阿拂,彆聽人對你說了什麼,要看人為了做了什麼。
花言巧語,冇什麼實用的好處都是虛的,真正待你好的人,捨不得你受一點委屈和苦頭。”
謝綏的好是真心的。
但他底色純善,這個好不隻是對她,“夫君會一直護著我嗎?”
她自他懷裡抬頭看他。
葉拂衣覺得自己有些貪心,她希望他護她一輩子。
習武之人眼神再好,也無法在暗夜看出她眼裡的期盼,但她的脖頸在夜裡白得發光,謝綏將人按回懷裡,“會的,睡吧。”
他冇那麼風光霽月。
孤男寡女,如此親近,她隨意一個動作都能惹火,他不能在此時對她做出格的事。
葉拂衣不知他心思,隻當他不耐了。
她記得,他的作息是很規律的,無公務影響時,他都是整時整點,且極快入睡的。
便冇再多言,也努力讓自己入睡,就聽得謝綏幽幽歎了口氣,“國舅賊心不死,最近,我還是與你同一個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