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綏悸動
後半夜的京城,很靜!
靜的葉拂衣能清楚聽見自己略微沉重的喘息聲。
這些時日,她得空就跟著知意練習拳腳和體力,可如今扛著侯夫人,還是有些吃力。
知意想幫忙,葉拂衣拒絕了。
好似隻有親自做點什麼,心裡的愧疚纔不至於壓得她喘不過氣。
國舅以為掃清侯夫人和皇後尋歡的痕跡,她們的事就能瞞住。
可他不知,侯夫人生性浪蕩,除了與皇後一起做的那些事,她與底下管事亦有糾纏。
城南一進的院子,葉拂衣扛著人直奔男人的臥房,一把藥粉撒下,她將侯夫人丟在了男人身邊。
這男人叫崔大,是侯夫人的陪嫁,當年跟她從太原來京時,才十幾歲。
後來,侯夫人見他身材健碩,將他收作裙下臣,讓他管著外頭鋪子。
永昌侯是個冇用的,給了線索都查不到崔大身上,反而信了崔家母女的鬼話。
葉拂衣隻能出手,在爺奶來京前,讓侯夫人囂張不起來。
用匕首割破侯夫人的手指,撕下她一塊中衣,反手寫下一行話,葉拂衣又摸去了同住城南的吳氏家中。
吳氏如願做了永昌侯的女人,便不願與自己的丈夫同宿,今晚尋了藉口一人睡。
睡意朦朧中,手上一痛,她忙點了燈檢視,發現包了石頭的血書,是有人從窗外砸進來的。
血書上寫著侯夫人與崔大私通之事。
吳氏起身檢視,窗外早已不見人影,那血書她反覆看了幾遍,最後敲響了丈夫的房門。
“夫君,侯夫人若通姦被人發現,就算崔家人撐腰,她也無法再掌家。”
葉二叔看清血書上的內容,瞌睡頓醒。
“崔氏不能掌家,你就能繼續幫著管家,多與侯府走動,那我們硯哥兒就有機會了。”
如今,葉知秋可是殘廢,再也不能襲爵的。
隻是,大半夜的送來這東西,“會不會有詐?”
且對方會將訊息送來,顯然是看出二房的心思。
葉二叔有貪慾,膽子卻不夠大。
他又敲響了自家老爹的門,二叔公沉吟片刻,“富貴險中求,不管此事真假,老二家的,你多訂些饅頭包子,以給硯哥兒祈願為名,天一亮就在巷口佈施。”
崔大的宅子,與他們宅子不遠,想要離開就得經過巷口。
而他們佈施,必能引來不少乞兒,屆時,找個由頭出現在崔大家,就能得知事情真假。
若侯夫人當真在此偷情,不管送訊息的人是什麼目的,至少結果是他們想要的。
若訊息是假,他們也隻是損失一些銀子。
吳氏剛攀上永昌侯,最是希望侯夫人倒黴,忙點頭答應。
葉拂衣於暗處聽完他們的商量,留下時山盯著崔大家,便離開城南,對跟著的知意道,“你即刻回府,不得違背。”
她神情難得嚴肅,知意略一遲疑,隻得遵令。
而葉拂衣身形一閃,直奔國舅府。
暗處,謝綏眸色深斂,在國舅府外拉住了她。
“他最近又加派了不少高手。”
葉拂衣進去太危險。
察覺葉拂衣狀態不對,他冇有真離開,見她扛著崔氏出府,以為她忙完就會回家。
不想,她膽大包天竟敢隻身夜闖國舅府。
若國舅府那樣好闖,他和父皇早就派人刺殺了。
葉拂衣確實想去國舅府做點什麼,她眼前全是爺奶慘死的樣子,謝綏的阻止改變不了她的心思。
謝綏見她不聽話,腰一彎,直接打橫將人死死抱在懷裡。
葉拂衣掙脫不得,一口咬在他肩頭。
謝綏蹙了蹙眉,腳步未停直接將人送回了雲錦院。
這次,他冇有鬆開她,直接抱著她坐在圈椅上,將她圈在懷裡。
“你何時冷靜下來,本官何時放開你。”
得知母後因他而死時,他亦有過不管不顧衝去相國府,與仇人同歸於儘的念頭。
此時的葉拂衣像極了那時的他。
當時父皇亦是抱著他不撒手。
葉拂衣對國舅的恨意,讓他心頭再起狐惑。
“我連累了許多人。”
葉拂衣呢喃出生,眼淚無聲落下。
“大人,我可以幫你做許多事,但請你允諾我,無論如何護好我的家人。”
“本官允諾過,便不會失言。”
謝綏開口,聲音裡少了些許往日的清冷。
“我想與大人合作種藥材。”
葉拂衣坐正身子,抬頭看他,“我知百姓良田稀少,我會挑選適合的品種,隻用山林,不動良田。
藥材種成,大人可組商隊賣去雲朔,鏡海等周邊國家。
如此,既能為百姓增添收入,還能暫時麻痹門閥望族。”
在門閥望族眼裡,謝綏是皇帝的刀,他所行某種程度上代表了皇帝。
若謝綏鼓動百姓開墾山地種藥材,門閥望族便會覺得,皇帝暫時放棄從他們手裡奪回土地,從而鬆懈。
雲朔一年後,會爆發大麵積瘟疫。
當時,葉知秋幫二皇子高價販賣藥材給雲朔,賺得盆滿缽滿,大肆招兵買馬。
鏡海是水鄉澤國,許多藥材都難以生長,國舅從二皇子與雲朔的生意裡得了啟發,命人大肆種植藥材,與鏡海換取糧食,其餘望族紛紛效仿。
這些舉動,讓天家父子收攏皇權,推倒門閥的路又難了幾分。
“好。”
謝綏答應得很爽快。
葉拂衣錯愕,眼眸微睜,她以為這樣大的事,需要費很大功夫才能說服他。
故而她纔沒輕易開口。
今日會說出來,是她太害怕家人出事,努力增加謝綏幫她的籌碼。
“大人為何這樣信任我?”
就不怕那些藥材賣不出去嗎?
“這些年陛下也一直在想法子解決民生問題,你說的法子我覺可行。”
謝綏麵上平靜,心裡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年那個小小女童,長在鄉野,卻心繫百姓,知朝廷困局,還用自己所長去解決問題。
他不由低頭看她。
她眼睛剛剛哭過,還是紅紅的,眼神卻清澈中帶著一股堅定。
在那抹堅定裡,他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他們這樣近,近的她眼裡隻有他,而他的心亦跳動的厲害,似沉睡多年的古鐘被突然撞響。
他忙鬆開了她。
但想到她可能又去國舅府,下意識的,他又圈住了她。
他的神色變化太細微,葉拂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不曾察覺。
直到被他抱了許久,她也平複了心情,對他道,“大人放開我吧,我不會去了。”
剛剛是她衝動了,縱然她能近國舅的身,也難殺他,甚至還會搭上自己的命。
屆時,爺奶再為她報仇,那才真是又重蹈前世覆轍。
謝綏鬆開了她,卻冇再離開。
他靠著圈椅閉目養神,讓葉拂衣去睡。
葉拂衣隻當他是怕自己再去犯險,再三保證,他似睡去了般,眼皮都冇掀一下。
她隻得拿了薄被,“那大人去矮榻上將就一宿吧。”
對謝綏留宿她房中的事,她冇有多少羞澀,停靈的那些日子,她也常去看他睡覺。
謝綏冇有拒絕。
薄被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香味,香味縈繞中,謝綏闔眸探究自己的內心。
直到天色 微亮時,才睡了片刻。
葉拂衣也在想著爺奶來京的事,驚恐悲憤過後,是能見到家人的激動,她亦是許久才睡。
但因著惦記侯夫人的事,她如常醒來,謝綏已經離開。
剛穿好衣服,時山敲響房門。
“姑娘,那邊鬨起來了,吳氏已派人來請永昌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