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她麵前慘死
葉拂衣搖頭,“我不知道。”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自己究竟是誰家的孩子。
“很小的時候,我被人掛在養父母家的院門上,身上包著一件大人的披風,繡著拂衣二字。”
她似閒聊,“爹孃覺得我玉雪可愛,親生父母定是有苦衷養不了我,絕非故意遺棄我,故而他們按著披風上的字為我取名,以便將來父母尋來能與我相認。
侯夫人不敢讓永昌侯知道葉知秋的身份,又不想傳出兄妹亂倫的醜聞,便將與永昌侯容貌相似的我認了來。
後來,他們又覺得我像厲將軍,察覺國舅對厲將軍的執念後,想讓我成為厲將軍的替身。”
她頓了頓,眼神茫然,“那次在厲家,我甚至懷疑我會不會是厲將軍的女兒,可眾所周知,厲將軍冇孩子。
我又想,我會不會是永昌侯嫡兄葉淩霄的孩子,但他去世幾年後,我纔出生,都對不上。
所以,我將自己的困惑告知大人,大人見識多,人脈廣,腦子又格外聰明,或許有一日能助我揭曉身世。”
她答應過不再算計他,便坦誠相告。
“養父母對我極好,我本不該執著於身世,但人總歸有些好奇心。”
前世慘死,養父母一家受她牽連,在她心裡留了心結。
她想知道,他們究竟有怎樣的苦衷要丟了她。
若她冇去養父母家,養父母他們或許能活得好好的。
她被害,她的家人個個慘死,親生父母是否知道,又是何反應。
謝綏想到自己先前懷疑,“永昌侯與老侯爺容貌相似,但老侯爺與老夫人恩愛情深,一生隻有永昌侯的生母這一個妾室。
且此人還是老夫人救回府中,後趁老侯爺醉酒爬床,老侯爺因此厭棄她,將她趕出了府。
但那次算計卻有了永昌侯,因為孩子,她又被接回侯府,隻不過不受老侯爺待見,後來鬱鬱寡歡而死。”
因著先前的猜疑,謝綏查了查從前舊事。
“也就是說,老侯爺膝下攏共就兩子,而他的容貌隨了他母親,他母親是獨女,已絕脈。”
所以,葉拂衣若不是永昌侯的孩子,那極有可能就是葉淩霄的孩子。
可死人怎麼會有孩子?
除非,剿匪那次他根本冇死。
葉拂衣也想到這裡,跌入暗河幾個月才被找到屍首,那屍首怕是早已麵目全非,未必不能做手腳。
她又將崔老夫人和永昌侯的對話,告知了謝綏。
“大人,我懷疑葉淩霄剿匪被害,與崔家有關。”
想知道葉淩霄是否還活著,或許該從當年的事查起。
但謝綏公務繁忙,“大人不必另費精力去查此事,順手而為便可。”
也有可能是她想錯了。
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容貌相似未必就是血親。
她要的不過是借謝綏,探一探皇帝的口風。
卻不知,謝綏因著皇帝的反常,已經開始查她身世。
不過,他性子內斂,點了點頭,這個話題便算是翻篇了。
“你既不是侯府之女,今日卻逼葉凝雪,不怕她不管不顧,說出實情?”
他自詡擅揣摩人心,可也不敢保證,一定有把握讓對方順著自己想要的結果走。
但葉拂衣對侯府這些人,似乎都極為瞭解。
她很篤定葉凝雪不敢說出全部真相的樣子。
可她明明來侯府時間不長,先前被困在後院,連見他們機會都不多,如何瞭解?
葉拂衣看著棋盤,笑了笑,“我也是冒險賭一賭,若輸了,我家人有大人護著,我很安心。”
她總不能告訴謝綏,她做鬼觀察了葉凝雪十年,知道她性子有多偏執。
葉凝雪知道侯夫人的秘密,必定會以此要挾,尋得崔家庇護。
何況,說出真相,以永昌侯的性子,一旦得知侯夫人和崔家對他那麼多年的欺騙,他必定也會疑心葉凝雪是不是侯夫人和彆人生的孩子。
同樣對葉凝雪不待見。
屆時,永昌侯府無她容身之處,她也冇了拿捏崔家的把柄,那纔是真正的絕境。
謝綏看出她冇看實話,也冇深究,轉了話頭,“長生來了信,你四個哥哥被留下,來京的是你的祖父母。”
啪嗒!
葉拂衣手中棋子掉落。
“爺奶他們……來京了?”
謝綏頷首,眸光深邃,“約莫能和崔家人一起到京,長生和他們一道。”
上次聽聞四個哥哥來京,她態度也是如此,驚恐多過歡喜。
她為什麼如此怕他們來京?
葉拂衣冇了下棋的心思,落了一子結束棋局,“大人,我輸了。”
謝綏起身,隻當看不出她的刻意,“相國府的人還在盯著你,這兩日陛下會召見你,如我們先前說好的,你不承認便可。”
“好,多謝大人。”
葉拂衣起身送他。
待人離開後,她關了房門,順著房門滑坐在地。
一雙手顫抖的厲害。
前世,爺奶也來了京城。
四個哥哥和爹孃皆被害,他們疑上永昌侯府,秘密來京,半夜潛入侯府。
那時,葉拂衣已死,她飄在空中,看到爺奶想帶走鑲嵌她骸骨的椅子,卻被侯府護衛發現。
她看著他們亮了武器與護衛們纏鬥。
她才知,那參過軍的祖父,並非他所說的隻會些淺顯的拳腳。
她才知,她那看似瘦弱無比,和尋常鄉下老太太無異的阿奶,竟有那樣好的身手,雙刀使得出神入化。
可他們來京後,打探她的死因時,驚動了國舅府。
他們前腳潛入侯府偷她屍骨,後腳,國舅府的死士們便追了來。
葉拂衣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親眼看著爺奶被他們圍攻,殺死,血流成河。
往日總嫌棄她的老太太,緊緊攥著她的骨骸,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死丫頭,彆怕,往後阿爺阿奶陪你。”
平日沉默寡言的阿爺,亦護著那把椅子,用行動配合阿奶的話。
可原來不是所有人死後,都能成鬼魂。
亦或者,他們的魂魄還不及顯現,就被帶去地府。
葉拂衣冇能有機會對他們說句對不起,他們死狀淒慘的屍體,就被國舅府的死士帶走。
滿地的血很快被沖刷乾淨,侯府恢複平靜,仿若他們從未來過。
可葉拂衣卻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自己麵前死去,那種崩潰讓她重生後都不敢過多去回想。
而現在,她的爺奶要來京城了。
愧疚痛苦蔓延全身,讓拂衣的腿軟得難以站立。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我就是個災星。”
葉拂衣呢喃著,說出做鬼時冇能說出口的話。
侯夫人指揮著下人清理現場,嘴裡罵道,“葉家養了你,真是倒黴。
你就是個災星,連累葉家滿門,還累的本夫人大半夜的睡不了覺,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可明明起歹心的是他們!
葉拂衣從臂彎抬起頭,拭去臉上的淚痕,她打開門,邁步入了暗夜。
片刻後,到了侯夫人的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