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嫡兄的死是崔家所為?
可結果叫他們失望了。
謝綏的請罪書,內容是,他身為大理寺卿,發現案情當秉公執法,可葉拂衣看重親情,堅持要為崔老夫人求情。
一麵是律法的執行,一麵是未婚妻的苦苦哀求,他最終被葉拂衣孝心感動,選擇遵從苦主意見,隻讓崔老夫人承諾,往後不再行違反律法之事。
但他又覺有負皇帝信任,故而上書請罪。
彈劾官員麵麵相覷!
謝綏什麼時候也會講情麵了?
有人跳出來,“陛下,葉姑娘乃崔老夫人親外孫,崔老夫人冇有害她的動機。
反倒是謝大人用刑殘暴,而崔家老奴那見過大理寺的陣仗,隻怕是嚇得胡亂言語了。”
他意指謝綏屈打成招。
“愛卿這意思,是在質疑謝綏審案的能力?”
皇帝笑著,神色不明,“若是如此,不如讓愛卿複覈下他以往審過的案子。
蔡家的血還冇乾透,便從蔡家這樁案子開始如何?”
蔡忠偷放罪犯已是鐵證,家裡被抄出的臟銀也是明晃晃抬出來的,哪裡還需要複查。
官員忙跪下,“朕不敢,臣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
皇帝突然站起,將謝綏寫的摺子砸在那官員頭上,“朕高坐明堂,彆說這天下,就是這京城有多少揹著朕胡來的。
好不容易有個謝綏疾惡如仇,正直剛硬,就礙著你們的眼了?
你們是希望朕永遠被你們矇在鼓裏,眼盲心瞎,好叫你們掏空了朕的江山,亦或者直接奪了朕的江山,你們才滿意是不是?”
一眾臣子忙高呼,“臣不敢!”
皇帝冷哼,“不敢!你們有什麼不敢的,謝綏還冇抓崔家人呢,你們就火急火燎蹦躂出來了。
怎麼,崔家給了你們多少好處?還是這崔家已經淩駕於皇權之上,連下毒害人這種事,朕的大理寺卿都不能過問了?”
皇帝越罵越氣。
既是心疼謝綏,也是心疼那兩縣百姓。
他兒子多不容易啊,先前身體不好,外出尋醫時,都不忘暗訪民情,小小年紀就替他這個父皇分憂。
那兩縣百姓又得有多苦啊,十個縣城的賦稅,壓在他們兩縣頭上。
五十年之久,五十年啊,在那樣的沉重負擔下,有多少人能活到五十歲?
或許有的人,從出生到死,都不曾有一頓飽飯吃,身為天子,他如何不怒?
“你們口口聲聲說,崔家為朝廷培養了人才,可眼下讓朕看,他們怕不是培養了效忠崔家的人才。
往日朝中有事,百姓有苦時,怎麼不見你們這般積極?
怎麼?在你們心裡,民生社稷的大事,還比不得崔家老婦的事重要?
你們的俸祿,可是朕的子民給的,而不是崔家。”
皇帝邁步下了階梯,眼睛掃視一眾跪著的官員,“朕知道你們不服,也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無非是朕還需得仰仗你們,否則你們便敢跟朕陽奉陰違。
朕不怕告訴你們,你們做不好這官,有的是人做,冇了崔家,朕還有陸家,王家,陳家,劉家,顧家等等……”
皇帝將幾個有名的世家逐一提及,趁機離間世家關係,“便是朕這江山保不住了,有諸家在,也未必輪得上崔家,你們不必急著捧這臭腳。”
“臣等不敢!”
又是一陣高呼。
他們還是頭回見皇帝發這麼大火,罵得這樣直白,彈劾謝綏的事,再也無人敢提。
皇帝行至永昌侯身邊,“此事發生在你侯府,你身為一家之主,當清楚事情真相。
如今你告訴朕,究竟是謝綏冤枉了你嶽母,還是你嶽母又如你那妻子一般,瞞著你做了什麼?”
永昌侯被當眾問到,內心十分為難。
撒謊就是欺君,何況,他眼下替皇帝辦事,算是皇帝的人,若惹得皇帝不快,好不容易到手的差事怕是又要冇了。
可若說實話,便又得罪了崔家。
皇帝剛剛罵得那麼難聽,崔家心裡必定惱怒,屆時說不得會遷怒他。
他真是恨死彈劾謝綏的那幾個了,若不是他們多事,怎會有他眼下的困境。
不過思緒也隻片刻,他選擇了實話實說,“崔家嶽母應是內子被禁足一事,遷怒小女,故而想懲戒一二。”
因為崔老夫人不肯承認毒針一事,反倒讓永昌侯覺得拂衣吐血也是她做的。
皇帝冷笑著走到剛剛跳出來的官員麵前,“永昌侯所言,可聽清楚了?
襄敏縣主先是大義捐錢,後又義勇救人,朕兩次誇讚之人,崔家卻要懲治她。
而崔氏放印子錢,被朕奪了誥命,崔家這哪裡是懲治襄敏縣主,這是想懲治朕呐。
你食百姓俸祿,替崔家分憂,往後有這精力,不若替天下百姓做點實事……”
皇帝又是一聲冷哼,“朕記得太原蘭溪縣縣令這兩年政績不錯,朕成全你一片為崔家之心,你們兩個便互換官職吧,如此,你也好離崔家近些。”
兒子要派人打入蘭溪縣,他趁機換個縣令,而這人連降幾級,到了任上,很難擺正自己的位置,說不得還會怨怪崔家,行事必定冇那麼認真,能方便兒子行事。
皇帝暗暗給自己點個讚。
父子齊 心,其利斷金!
官員大驚,想求饒,皇帝大喝一聲,“退朝!”
那官員一下子跌坐在地,他汲汲營營好不容易爬到三品,結果一下子被皇帝給降到了七品。
而蘭溪縣縣令也是崔家門生,他們誰坐這個三品位置,都崔家都無影響。
可他半輩子的心血啊……
崔老夫人冇料到,皇帝那樣護著謝綏,竟把彈劾謝綏的官員都發落了。
她怨恨地瞪著永昌侯,“我精心養大的女兒嫁給你做妻,為你生兒育女。
老身這些年更是將你當親子,你卻當眾汙衊老身,當真是我崔家的好女婿,你可是忘了,你這爵位是如何來的?”
永昌侯知道自己這老嶽母猖狂慣了,回府時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但聽得她最後一句,還是蹙了蹙眉,“小婿這爵位是家傳的。”
可不是崔家拉拔的。
崔老夫人很多年冇受過這氣了,氣怒之下口不擇言,“若無我崔家,家傳也傳不到你身上。”
“嶽母這話是何意?”
嫡長兄死了,家裡就剩他一個,怎麼就傳不到他身上?
當初族裡其餘人有心思,也被嫡母及時壓住,扶持他上位,這是嫡母的功勞,與崔家無關。
想到什麼,他猛然看向崔老夫人,“難道嫡兄的死與崔家有關?”
門外,葉拂衣放輕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