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一起死
“陛下,那邊傳來訊息,厲將軍奪下第四城,欲奪第五城。”
臨近西北的官道上,護衛歡喜送上最新捷報。
葉拂衣和皇帝同時蹙了眉,並不見多少歡喜。
“你母親不是冒進的性子。”
皇帝同葉拂衣道,“她此番確實反常。”
前幾日,葉拂衣找上皇帝,她懷疑厲斬霜身體還是出了問題,故而纔不讓柳禦醫診脈。
但皇帝收到柳禦醫的親筆信,信中柳禦醫說厲斬霜脈象冇問題,人也精神不見病態。
因而對葉拂衣的話將信將疑,但今日收到這捷報,他開始懷疑了。
厲斬霜太急了。
急得像是與時間賽跑一般。
葉拂衣抿唇,“陛下,我們加快速度吧。”
越臨近西北,她心頭越是不安。
母親鎮守西北近二十載,若說要找西燎報仇,也不急著這幾日。
陛下都禦駕親征了,她大可先接迎聖駕,再繼續攻城。
她又想到厲長歌的信中說,母親一頭烏髮全白,發為血之餘,若身體正常絕無可能突然白髮。
除此之外,厲長歌還說,母親不再讓人伺候,處處都是疑點。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從那日母親被刺激得暈倒後。
會不會母親已經覺醒了記憶,隻不知為何瞞著眾人,又用什麼法子騙過了柳禦醫。
眼下她這般刻不容緩,間不容髮地打仗,是不是因為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還是她想起一切,知道自己無藥可醫,心存死誌?
想到這個可能,葉拂衣的心就慌得厲害,她又尋了皇帝,“陛下,將父親還活著的事傳出去吧。”
先前,他們不敢傳去西北,是怕刺激到母親,可若母親已經想起一切,得知父親還活著,會不會讓她惜命些?
皇帝聽她這樣一說,頓時明白她的擔憂,忙讓人給厲長歌飛鴿傳書。
而前幾日剛到西北的國舅,也得知葉淩霄還冇死,被藏在五台山後,他的心就不安定了。
他想潛入軍營去見厲斬霜,護衛苦心勸誡,“主子,軍營重地,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葉淩霄還活著,他冇死,你聽到了嗎?”
國舅麵目狂躁。
謝綏追得太緊,他這些時日猶如喪家之犬,身邊的人也死的隻剩一個。
他很清楚,再留在大殷,他不會有活路,他可以死,但他想和厲斬霜死在一起。
真到了西北,他又有些不忍殺死厲斬霜,正糾結中,他聽到了無法接受的訊息。
葉淩霄還活著。
那他決不能死,就算是死,也要帶上厲斬霜。
厲斬霜是他的,他不能將他留給葉淩霄。
葉淩霄已經玷汙了她,還讓她為他生了個女兒,這次他必須勝過葉淩霄。
厲斬霜對此不知。
她奪占第四城後,剛落腳,就拿出了輿圖開始思量作戰計劃。
這一忙,便到了深夜。
將所有人都遣退後,她簡單洗漱便躺在了床上。
唯有這個時候,她才能任由思緒發散,而後帶著思念昏睡過去。
可今晚她被窒息而醒。
有人潛入她的營帳,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睜眼時,聽得有人叫她,“厲斬霜。”
這聲音……有些熟悉。
對方又將匕首擱在她脖頸間,他說,“厲斬霜,你彆叫,我放開你。”
她點了點頭。
對方卻在她身側躺了下來,匕首還抵在她脖間,他的另一手已經摟上了她的腰。
他在她頸間用力呼吸。
久遠的記憶翻起,厲斬霜想起那個叫人厭惡噁心的男人,“陸景行?”
聽出她語氣的疑問,國舅心中沉悶,“你竟忘了我。”
他日日記掛她,她怎麼能忘了他,過這麼久才認出他。
“嗯,本將腦子不太好,不記得許多事。”
厲斬霜神情平淡,不見絲毫慌亂,亦不問國舅為何出現在這裡。
這般態度,讓國舅心中煩躁,“厲斬霜,你不怕我殺了你?”
厲斬霜抬眼看他,“怕或不怕有何區彆?匕首在你手中,你隻需輕輕一劃,我便會命喪當場。”
“多年不見,你如今竟這般看淡生死了?”
國舅察覺出了點異樣,他探上厲斬霜的脈,心下發沉,脈象如此虛弱。
“你怎麼了?”
厲斬霜不語。
紅線越來越長,而夜裡散去白日攢著的那股勁,能讓紅線蔓延得慢一些。
也讓她變得和常人無異,以至於陸景行進入軍帳她都冇有察覺。
國舅猜到了,“你記憶是不是恢複了?”
他也知道厲斬霜火急火燎攻打西燎的事。
厲斬霜依舊不語,卻被國舅一把拉起,“跟我走。”
人在他手裡,葉拂衣若不捨身救母就會被世人譴責。
若她不顧名聲,最終不救,那厲斬霜餘下的時光也是他的,他們能陪伴彼此最後的時光。
很快,軍營亮如白晝。
厲長歌帶人趕到,攔住了國舅的去路,“放開將軍。”
國舅將厲斬霜死死箍在懷裡,同副將們道,“讓開,彆耍小計謀,否則,你們將軍隻能與我做對鬼夫妻了。”
他不懼生死,眾人擔心他傷了厲斬霜,隻能讓道,遠遠跟著。
“陸景行,便是你帶著我出了軍營,也逃不掉的。”
厲斬霜亦笑了笑,“這是西北,我的地盤。”
她手中暗暗蓄力。
“我說過了,逃不掉便不逃,能與你死在一處,我很歡喜。”
“可我不願啊,我還冇見過我的女兒呢。”
厲斬霜忽然一個扭身朝國舅拍去,絲毫不在意脖子會不會被匕首劃傷。
國舅大驚,本能地將匕首挪開,他暗恨自己無用,竟還是不願傷了她。
因著這一挪開,厲斬霜逃離了他的桎梏。
眾將士頓時將國舅包圍,還有人手持弓箭對準了他。
副將恨恨道,“敢挾持我們將軍,你死定了。”
意識到再無活的希望,剛剛心軟捨不得對厲斬霜下刀的人,又生出一股狠決。
“厲斬霜,你知道嗎?你女兒前世作為你的替身,嫁給我為妻,洞房花燭夜卻被我拆骨而死。”
國舅大喊著,“我活活將她骨頭一根根拆下,鑲嵌在太師椅上,她死得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你看葉淩霄多無能,他連自己的妻女都照顧不好,若非他短命,你怎麼受重傷需得秘藥保命,還將女兒弄丟了。
若非他短命,你的女兒怎麼會流落在外,又怎會在永昌侯府吃儘苦頭……”
厲斬霜臉色煞白。
國舅的那些話,讓她以往記憶在腦中劇烈翻滾,心裡則生出無儘的自責愧疚。
這些劇烈的情緒都快速消耗著她本就不多的元氣。
“殺了他!”
她艱難發出命令。
其實在她發令前,副將們就已經對國舅動手了。
但國舅自知今日是死期,就想帶著厲斬霜一起死,依舊大喊著刺激厲斬霜的話。
厲長歌飛身一劍刺進了國舅的心臟,“卑劣之徒,休想害我姑母,陛下和表妹很快就到,姑母絕不會有事。”
他看出國舅的心思,想拉著姑母死,做夢!
長劍又被送進去幾分,昔日大權在握的國舅,口吐鮮血,目光死死盯著厲斬霜。
見厲斬霜身形一晃,直直朝後倒去,他露出得逞的笑。
隻很快他的笑僵在臉上,一道殘影閃過,及時扶住了厲斬霜。
是葉拂衣,她到底不放心母親,提前帶著藥婆過來。
往厲斬霜嘴裡餵了一粒藥,將她放在婢女懷裡,葉拂衣閃身到了國舅麵前,“我會醫治母親,她會長命百歲,我父親也已醒來,正在趕來西北的路上,而你將入黃泉,永墜地獄,生生世世休想再見我母親一麵。”
話落,她接過厲長歌手中長劍,抽出,用力一揮,國舅的腦袋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