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淩霄醒來
“將軍,您醒了!”
營帳裡,副將小心翼翼問剛醒轉的厲斬霜。
“你可覺得哪裡難受?”
厲斬霜蹙了蹙眉。
頭脹的很。
她動了下身子,打算起身,全身乏力。
“我怎麼了?”
聽得她這樣問,幾個副將婢女們皆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
將軍記憶又被壓製了。
“將軍這些時日忙於戰事,過於疲勞,累著了,大夫讓您好生休息。”
厲斬霜淡淡嗯了聲,視線落在幾人身後的厲長歌身上。
“你是……”
厲長歌壓下心中激動和擔憂,麵色平靜的走向厲斬霜。
試探回道,“陛下派我前來相助將軍。”
他快馬趕到西北時,小姑母正因覺醒記憶昏迷,幸在他帶來了壓製記憶的藥。
眼下小姑母記憶不知有多少,他冇敢貿然告知身份。
卻聽得厲斬霜繼續道,“長歌,你是長歌?”
“姑母還認得我?”
厲長歌在床邊坐下,握住厲斬霜的手,神情激動,心裡則擔憂姑母已經覺醒記憶,這次帶來的藥能不能保住她的命。
厲斬霜藉著他手裡的力道,坐了起來,神情晦暗,“我記得厲家每個人,你還活著,姑母很高興。”
她隻是忘卻了與那人有關的一切。
長歌被他所救,這些年,她忘卻了他,連帶著被他安置在京城的長歌她也忘記了。
“真好,你如今都這麼大了,你父母泉下有知必定歡喜。”
厲長歌心中不安。
姑母從前不記得他,如今卻一眼認出他,是否說明她的記憶冇被壓製。
正欲再試探,厲斬霜又開了口,“你如今已過而立之年,可有成親?”
“還不曾。”
厲長歌道,“待戰事結束,侄兒想請姑母替侄兒操持。”
皇帝倒是有心為他尋摸親事,隻他給皇帝做影衛,不便有家室。
他亦想報仇後,以厲家子身份成婚。
厲斬霜笑,“我恐是不擅長,此事還是交由你大姑母來。”
她又問,“你見過你大姑母了嗎?她可還好?”
皇帝先前擔心她突然聽聞訊息受刺激,給她來了信簡單提及,好讓她有個預防。
厲長歌自然知道此信,點了點頭,“大姑母很好,她此時應是已在來西北的路上。”
厲斬霜臉上也有激動之色,“我好些年冇見到她了,原以為這世間隻剩我一人,不想老天垂憐,我還有你們,真好。”
她又問了些家人的情況和京城情況,隻字未提葉淩霄和葉拂衣,厲長歌心下安定幾分。
那藥應是起作用了,小姑母隻記得他和大姑母,但還是不放心,想讓跟來的柳禦醫為她診脈。
厲斬霜卻拒絕了,“我身體好的很,莫要嚇著將士們,亂了軍心。”
她不願再躺,要帶厲長歌熟悉軍營。
這裡她最大,副將和親隨們擔憂也無人敢忤逆,但見她精神奕奕,帶厲長歌熟悉軍中情況後,又同他說作戰情況。
身體不見任何異常,除了婢女為她挽發時,發現她長了白髮。
婢女私下告知柳禦醫,“會不會是將軍身體出了問題。”
柳禦醫也很擔心,堅持要給厲斬霜看診,都被厲斬霜拒絕了。
可她頭上白髮一日 比一日多,厲長歌和副將們都很擔心,眾人跪在她案前,她終是同意了。
柳禦醫搭著她手腕,摸了許久,的確冇有異樣。
厲斬霜斥道,“就你們大驚小怪,本將已年過四十,兩鬢生白有何奇怪。
往後再不可如此沉不住氣,否則本將就要軍法處置了。”
自那後,她再不讓大夫摸脈,待奪下西燎第二座城時,滿頭已尋不到一絲烏髮。
厲長歌很擔憂,但他試探過多次,厲斬霜都表現的冇想起一點。
晃眼,一月過去,厲家軍奪下第三城。
“一鼓作氣,修整三日,三日後再出發,隨本將奪西燎第四城。”
厲斬霜端坐馬背上,如此吩咐。
副將擔憂她的身體,“將軍,陛下即將到西北,要不多修整幾日吧?”
她雖每日依舊精神充沛的樣子,但副將看著她那一頭白髮就心中不安。
然則,厲斬霜隻淡淡看了他一眼。
夜裡,遣退下人,獨自一人時,她才軟軟的倒在床上。
雙手雙腳似千斤重,她挽起衣袖看著手臂上的紅線,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低語,“娘亦想多等幾日,可娘時間不多了。”
所有的一切,她全都想起來了,她甚至偷偷去打聽了京城的事。
她的夫君死在了岩漿池,她的女兒生在荒漠,被人調包,一路轉輾成了姐姐的養女。
姐姐一家待她極好,可她回到京城後卻受了許多苦。
京城傳聞她覺醒記憶就會死,那日她想起一切後,的確感覺到生機在飛快流逝。
柳禦醫來的及時,喚醒了她,給她餵了壓製記憶的藥。
她從他們擔憂的目光中,清楚知道,他們還冇尋到救治她的法子。
既如此,何必讓他們擔心。
她假裝什麼都冇想起,可身體騙不了人,幸在,為將這麼多年,她也得了不少寶貝。
其中包括激發人生機的藥丸。
隻那藥丸時效有限,待她手臂的紅線蔓延到手腕,她這一生也就結束了。
但也夠了,紅線剩下的距離,夠她活著見女兒一麵,夠她為厲家報仇,為陛下開疆拓土。
厲家有長歌和大姐,女兒也有疼愛她的人,但她的葉淩霄卻在地府孤單多年。
她忘卻了他,實在抱歉,她該去尋他了。
想到葉淩霄,厲斬霜嘴角上揚,隻她奔波一日,實在累的很,最後帶著笑昏睡過去。
與此同時,五台山上,冰床上的男子手指動了動,片刻後,他緩緩睜開了眼。
守在外頭的小沙彌察覺動靜,打開門洞望進去,見床上的人醒了,喜得忙飛奔去通知主持。
主持來的很快,看到站在門口的男子,他笑著唸了個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男子亦朝他回了個佛號,“大師,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