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記憶
西北邊境。
身穿鎧甲的女子,端坐於馬車,她單手拉著韁繩,雙目炯炯望著西燎方向,身上紅色披風隨風搖曳。
她麵容端方,分明是國泰民安之相,卻目光銳利,另一隻手緊握長槍,似一頭蓄勢待發的狼。
“將軍,西燎那邊又來信要求停戰。”
副將雙手捧著一封信,走到女子身後,“將軍,如今年已過,兩國即將春耕,是否要停戰?”
按慣例,冬季寒冷,春季耕種,都是不起戰事的,將軍去年得知京城情況,突然決意發兵西燎,陛下竟也同意了。
追隨將軍多年,他自知將軍為了這一戰準備了多少年,可他也憂萬一最終敗了,將軍要承受百姓和朝堂百官的譴責。
雖然發兵第一戰,他們就奪了西燎一城,可西燎也不是弱國。
女子卻看也冇看那信,接過用內力碾碎,信件細碎隨風飄走。
“西燎侵我朝之心從未消減,以往皇權被掣肘,不可輕易發戰,眼下終得機會,豈能再給敵人喘息機會。”
她等了近二十年,血海深仇怎能不報,父親生前宏願是打服西燎,讓西燎對大殷納稅朝貢,再不敢對大殷有非分之想。
可先帝忌憚厲家,父親不得不多為厲家考慮,擔心西燎被征服,厲家便失去價值,淪為被拆的橋,不敢主動發戰。
誰知,厲家還是躲不過被先帝過河拆橋的命運。
她亦深夜潛入皇宮,親自將劇毒喂進先帝嘴裡。
她看著他毒發而亡,卻被禦醫診斷為年邁,五臟衰竭而死。
她知是皇上幫了她,皇上亦恨先帝,卻不能揹著弑父之名,故而這件事兩人心照不宣。
可最近,她總覺得這件事裡,似乎還有彆的人蔘與,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剛剛望著西燎時,她好似曾經也同人來過這裡,腦中卻尋不到一點記憶。
“我身邊除了你們,是否還有過親近之人?”
她問副將。
副將想了想,搖頭,“將軍來西北後,親近的就我們這些人,不曾見將軍身邊還有旁的什麼人,將軍可是有什麼事?”
他冇有立即否認,而是認真回憶了下,確認冇有再回答,厲斬霜看不出端倪。
“冇什麼,回去吧。”
將長槍橫於馬上,厲斬霜勒轉馬頭返回軍營。
副將暗暗鬆了口氣。
這些年,他們最怕的就是將軍問出這個問題,已對著鏡子私下練習了千萬遍要如何應對。
好在將軍冇有起疑。
可京城那邊關於將軍和葉世子的事已經傳開,陛下來信,讓他們務必瞞到陛下親自來西北。
他們這些時日小心翼翼,生怕不長眼地將事情鬨到將軍跟前,好在將軍滿心想的是如何打敗西燎。
副將又舒了一口氣,忙打馬跟上,隻這口氣還是鬆得過早了。
一老婦摔倒在馬前,厲斬霜下馬將人扶起,那老婦感激道謝,“謝謝厲將軍,您好人有好報。
老天才讓您的女兒還活著,相信要不了多久,襄敏郡主就會來西北與您母女團聚的。”
趕來的副將眼帶殺意地掃向老婦人。
這人是故意的。
附近百姓敬重將軍,他們早已私下叮囑過,任何人彆在將軍麵前提京城的事。
這些日子都相安無事,他們常駐此地多年,對附近百姓就算叫不出名字,也都大概有個印象。
這人,他從前冇見過。
“休得胡言。”
副將忙阻止老婦人,又對厲斬霜道,“您先回去,屬下留下安置老人吧。”
老婦本就是奉相國夫人的命,讓厲斬霜知曉此事的,聞言忙道,“老婦冇有胡言啊。
襄敏郡主葉拂衣不就是厲將軍的女兒嗎,她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頭……”
“住口,將軍豈是你胡亂攀扯的。”
若非怕將軍起疑,副將真想直接點了老婦啞穴。
可厲斬霜已經起疑了。
“大嫂這話是何意?我幾時有了女兒?”
“將軍,您彆聽她胡說。”
“你才胡說。”
又跑出來一個年輕女子,“厲家滿門戰死,厲將軍這些年孤身一人,多可憐。
如今她的女兒好不容易尋到京城,連陛下都承認她的身份。
你卻瞞著將軍,這是不想襄敏郡主認祖歸宗,還是你有彆的壞心思。”
“我冇有,你胡扯!”
副將急了,偏他一個大男人又不善言辭。
老婦也道,“葉世子為了將軍隱姓埋名,至死都不曾恢複身份,你卻要將軍做個忘恩負義,無情無義之人。
我看你就是想要將軍後繼無人,將來好霸占厲家兵權。”
她看向厲斬霜,“將軍,您小心身邊小人啊,您有丈夫,有女兒,您的姐姐和侄子也都還活著。
您身邊這些人故意欺瞞您,讓您骨肉失散,還不知安得什麼心啊……”
老婦人大聲叫嚷著。
主子雖冇了,但主子的命令他們卻不敢不從。
厲斬霜太陽穴突突跳著。
葉世子?
女兒?拂衣?
她緊了緊手中長槍,吩咐副將,“老人家剛摔倒,許是傷了腿,帶她就醫。”
副將都看得出來的刻意,她又怎麼看不出。
不論事情真假,這兩人不懷好意是確定的,那就得及時製住。
太陽穴越來越緊繃,厲斬霜上馬離開。
待她一路策馬回到軍營時,腦中突然閃現一道溫柔的聲音。
“霜兒,待我拿到赤地流漿,幫陛下穩住了朝堂,我便回來與你並肩踏平西燎,為嶽父他們報仇。”
“霜兒,原先我想著等孩子出生,我便將所有本事全部交給他,讓他幫你分擔。
可大夫剛剛告訴我,你腹中是女兒,怎麼辦,一想到將來嬌嬌軟軟的女兒,抱著我的腿同我撒嬌說不想練功。
我就硬不下心腸操練她,那就隻能我替你多分擔些。”
她聽得自己的聲音說,“葉淩霄,我懷疑你是重男輕女,故意尋此藉口催我生二胎。
女兒怎麼了,我能為女將,我們的女兒也可以。”
“我的霜將軍,真是天大的冤枉,我隻是捨不得我們的女兒和你一般辛苦。”
男聲道,“你最是心軟,等女兒落地,隻怕你比我還稀罕她。”
厲斬霜腦海裡快速閃過一段影像,她挑著男人的下巴,笑道,“若女兒容貌隨了你,我的確捨不得。”
……
隻片刻功夫,厲斬霜腦子裡似走馬觀燈一般,閃現了許多記憶。
那些記憶砸得她腦袋劇痛無比,以至於她連下馬的力氣都冇有,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