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就是救厲斬霜的藥
皇宮裡。
黑衣人跪在皇帝麵前,“陛下今日公開厲將軍的情況,可是要用拂衣救厲將軍性命?”
“魏遠山說的那些話,遲早會傳到西北,傳到斬霜耳中。”
皇帝看向黑衣人,“朕與相國鬥了半輩子,難得有機會壓他一頭。”
“可拂衣會死的。”
黑衣人麵上有慍怒,“厲將軍縱然得救,可若她知道陛下用她親女性命救她,隻怕她也不願活。
安樂王對拂衣情根深種,他怕是也難以接受,還請陛下三思。”
“朕何嘗不知?”
皇帝神情莫測,“當年安樂被下幽冥,那醫者突然出現,用內力加固安樂體內的純陽之氣,保他一命。
離開前,他告知朕,赤地流漿是解幽冥的唯一藥引,千年凝一滴,威力十足,直接作為藥引,安樂承受不住。
後來拂衣剜心頭血為拂衣解毒,朕便知道她體內有赤地流漿。
連安樂都承受不住的赤地流漿,小小拂衣又怎可能承受的住?”
他們探尋這些年,其實早就知道,赤地流漿溫養過的血能在厲斬霜元氣大敗時救她一命。
但需得耗儘全身血液,那麼救人的人就無活命機會。
這也是一開始皇帝警告謝綏,不要探知厲斬霜和葉拂衣關係的原因。
但世事難料,事情發展到如今,已不是皇帝能阻止的。
“您是說,這世間不隻是拂衣體內有赤地流漿?”
皇帝頷首,“當年從駝隊搶走拂衣的是一男一女,那男子是誰,暫不可知。
但那女子,朕猜是葉拂衣的師父,赤地流漿並尋常藥,拂衣弱小必定需要醫者看護,否則她怕是長不大。
隻要找到她師父,就能知道赤地流漿的另外去處。”
謝綏在替葉拂衣找師父的事,瞞不過皇帝,自然替皇帝辦事的影衛頭領也清楚此事。
但,“萬一承載赤地流漿的其餘人已經死了呢?那拂衣豈不是成了救厲將軍的唯一人選。”
皇帝落眸。
“當年朕被捲入奪嫡之爭,而永昌侯府也被先帝忌憚,淩霄察覺崔家歹心,將計就計假死。
此後秘密替朕成立影衛隊,讓朕在眾多陰謀詭譎中得以活命。
厲家出事,厲家兵權險些旁落,是他扮作護衛,守在斬霜身邊,助她守住兵權,也助朕登上這九五至尊之位。”
皇帝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天上月光道,“如他這般為朕付出,朕給他多少富貴榮華都不夠。
可他卻為了救安樂,延遲恢複身份,奔赴赤地蹲守那赤地流漿,還因此喪命,連女兒都不曾來得及見一麵。
朕欠他的此生都難還,朕再是涼薄,也做不到害他女兒性命。
但朕也無法看著他的妻子有難,長歌,斬霜和拂衣,朕都得護。
也唯有如此,將來安樂知曉拂衣生父的死因,纔不至於那麼愧疚。”
皇帝笑,“朕這兒子啊,生在皇家,卻最是良善,當年得知他母後為救他而死,他就已經給自己背上了一副枷鎖。
若再知道嶽父也因他而死,還不知他又如何折磨自己,朕也怕拂衣怪他,兩人因此生出嫌隙啊。”
“拂衣他不會的。”
黑衣人道,“她是明事理的好孩子。”
皇帝點頭,“你說的是,她是明事理的好孩子,所以,朕不會用她性命換斬霜性命,朕一定能護好他們母女。
但是,長歌,朕已去信斬霜,與西燎的戰事不日就要打響。”
皇帝看向黑衣人,撕下他臉上布巾,“你身為厲家長孫,該陪著你的姑母出征了。
待你們大捷,朕會公開你的身份,此後,西北由你厲長歌鎮守,斬霜該回家了。”
厲長歌神情激動,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可陛下安危……”
當年厲家出事,葉淩霄及時救下才十幾歲的他,將他帶回皇城,藏在影衛隊裡。
後來,厲斬霜穩住兵權,皇帝登基,為免相國拿他做藉口打兵權的主意,他選擇隱姓埋名跟在了皇帝身邊。
葉淩霄外出尋赤地流漿時,皇帝讓他接手了影衛隊,這些年,他一直暗中護著皇帝,清楚皇帝處境的艱難。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去吧,皇家本已虧欠厲家,朕不能再將厲家長孫困在身邊,厲家男兒當馳騁沙城,纔不負你這些年看過的兵書,和你姑父的教導。”
這個姑父,指的是葉淩霄。
葉淩霄以護衛的身份呆在厲斬霜身邊,兩人在皇帝和侯府老夫人的見證下秘密成婚。
當年葉淩霄救下厲長歌後,便將他帶在身邊,不止安撫了少年的滅門之痛,亦將所學傾囊相授。
於厲長歌來說,葉淩霄既是他姑母厲斬霜的丈夫,他的姑父,亦是他的師父,恩人。
故而,他對葉拂衣才如此在意,生怕皇帝對葉拂衣不利。
可想到皇帝這些年如何待他的,又覺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麵露愧色。
厲長歌呆在皇帝身邊的時間,比謝綏還長,皇帝一眼看出他心思。
“若覺愧疚,便替朕護好你姑母,多奪幾座西燎城池。”
厲長歌跪地,“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皇帝拿出兩個瓷瓶,“藍色瓷瓶可解封內力,綠色瓷瓶可壓製記憶。”
厲長歌接過。
明白皇帝意思,藍色的是給大姑母厲懸鈴的,綠色的是給小姑母厲斬霜的。
他再次謝恩,請皇帝保重。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戰場凶險,你亦保重,朕等你歸來。”
厲長歌離開後,皇帝站在視窗久久不動。
陳福來拿了大氅披在他身上,“陛下,夜深了,若太疲乏,殿下明日看到該擔心了。”
皇帝未動,突然問道,“福來,你說若朕不在,綏兒可會難受?”
陳福來聞言,撲通一聲跪下,“陛下,您可是要用自己的血救厲將軍?”
無人知曉,陛下年幼時因宮鬥遇害,反有了奇遇,服用了回陽丹,他的血對厲斬霜來說同樣有用。
皇帝沉默,許久後才道,“福來,這些年朕過得並不開心,朕要的從來都隻有阿蕪一人。”
阿蕪,他髮妻的閨名。
陳福來便知皇帝心意已決,他俯首,“陛下,福來會一直陪著您。”
主仆幾十年,他早已做好與主子生死相伴的準備,可到底還是盼著主子多活幾年。
故而安置皇帝歇下後,他叫來自己的乾兒子,讓他去五台山盯著葉拂衣的師父,以及找尋身懷赤地流漿之人。
乾兒子困惑,“葉拂衣師父不是已經死了嗎?”
陳福來傷懷皇帝剛剛的決定,對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乾兒子也信任,便多說了句。
“冇死,躲在五台山,她知曉赤地流漿的下落,你務必盯牢她。”
乾兒子得了令,翌日一早就收拾東西出發,隻無人發現,他出城後,又拐去了相國府的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