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拂衣傻了
老爺子奔到燒得正旺的炭盆前,拿起火鉗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炭塊就往臉上按。
“不要。”
掙脫柴伯趕過來的葉拂衣,目眥欲裂,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彆怕,爺不疼。”
老爺子丟下火鉗,反過來安慰葉拂衣,“隻要我毀了容貌,誰也不能說我是厲十三,我這把年紀也不靠這皮相活。”
可是會痛啊。
葉拂衣顫著唇,嘶喊,“拿藥來,快!”
她的臉慘白慘白的,耳邊響起的是永昌侯府小丫頭的聲音。
“那兩人太慘了,一大把年紀麵無全非,聽說還要被丟去亂葬崗喂野狗,死無全屍的。”
另一個年長的女聲則道,“慘什麼慘,誰叫他們爛好心,收留了葉拂衣,還要給她斂骨。
那葉拂衣就是個災星,剋星,誰碰誰倒黴,你冇聽說嗎?她養父母一家都被她克得無一有好下場。
喏,現在不就又剋死了兩個老的,嘖,也不知這葉家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大德的事,要遇上這樣一個討債鬼。”
她催促打掃衛生的小婢女,“快走吧,離那椅子遠著些,彆到時候克上我們。”
旋即又響起崔氏罵她的話,“葉家養了你,真是倒黴。
你就是個災星,連累葉家滿門,還累得本夫人大半夜的睡不了覺,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葉拂衣不知自己是怎麼給老爺子處理傷口的,滿腦子隻有她又連累了阿爺。
老太太得知訊息也趕了過來,看到老爺子臉上的傷,又心疼又生氣,“你腦子被驢踢了,做什麼將自己燙成這樣……”
“啪!”
她的話被一道響亮的巴掌聲打斷,是葉拂衣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葉拂衣好似不知疼,反手又想給自己一巴掌時,手被老太太握著,“你也被驢踢了?”
“我又害了你們,我以為能改變的。”
葉拂衣喃喃。
她重生後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她以為能護好家人,可這一次還是眼睜睜看著阿爺在她麵前受傷。
為什麼?
為什麼她這麼努力,還是護不住家人?
“為什麼?”
她似魔怔了般,手下意識地又要打自己。
老太太是個急脾氣,她心疼老爺子,也捨不得葉拂衣那樣打自己,就推了葉拂衣一把。
本意是將葉拂衣推到知意身邊,讓知意製住拂衣,彆讓她再自傷。
葉拂衣被她一推,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而後整個人軟綿綿癱了下去。
“夫人!”
知意忙抱住葉拂衣,見葉拂衣唇色白得嚇人,她也嚇到了,“夫人,你怎麼了?”
其餘幾人見狀,也驚了一跳,老太太還冇來得及看老爺子的傷勢情況呢,又丟下老爺子,躥到葉拂衣麵前,掐她的人中。
葉拂衣毫無反應,整個人似被抽乾了生機,癱在知意懷裡。
老太太慌得連連大喊,“拂丫頭,你醒醒,阿奶不是故意的啊,阿奶是著急看你阿爺情況,纔想著讓知意看著你啊。
拂丫頭,你快醒醒啊,你彆嚇阿奶啊……”
老爺子眼底亦是擔憂的不行,但他到底沉穩,“拂丫頭這不對勁,去仁和堂。”
請大夫過府需要時間,他怕耽擱了,伸手就要去抱葉拂衣。
他臉上還有傷呢,知意哪能讓他抱,足尖一點,丟下一句,“我帶夫人過去。”
運起輕功就抱著葉拂衣往仁和堂奔。
仁和堂的大夫見知意抱的是東家,忙丟下手頭的事過來,三指搭上葉拂衣的脈搏。
“有如殘漏滴冰,滯澀欲絕,是真氣不能續接之象。”
又看葉拂衣臉色,“觀其形,脈來如細絲曳斷,沉伏難尋……”
知意聽不懂,她急死了,問道,“您簡單說夫人這是怎麼了?”
大夫也不惱知意打斷他即將要說的診斷結果,而是用更通俗的話語道,“心脈受損,氣血大虧。”
他問知意,“東家可是出了什麼事,或是受了什麼刺激?”
東家往日瞧著挺康健的,怎麼會身體虛得這樣厲害?
知意看得清楚,葉拂衣是從老爺子燙傷自己時,就不對勁了。
但這件事不能對外人道,便問,“可有法子醫治?”
這纔是最要緊的。
大夫也反應過來,忙讓知意將葉拂衣放在醫館的小床上,“我來替東家施針。”
老爺子一行人趕來時,葉拂衣剛醒來,卻眼神呆滯。
就連知意和大夫同她說話都冇反應。
老太太心下一慌,蹲在葉拂衣麵前,“拂丫頭,你好些冇?”
葉拂衣眼珠子都冇動一下。
老太太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了,她顫顫握住葉拂衣的手,“拂丫頭,你看看我是誰?”
還是冇有反應。
葉拂衣就那樣定定的看著前方。
老爺子,柴伯,知意,以及趕來的一眾人紛紛同她說話,她全都冇反應。
老太太見此,嗷的一嗓子,“拂丫頭,奶的拂丫頭啊,你這是怎麼了,你這樣子阿奶怎麼跟你爹孃交代啊……”
葉拂衣昏迷,醒來後便癡呆的訊息很快傳到宮裡。
皇帝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怎麼會這樣?”
黑衣人道,“厲十三燙傷自己遮掩容貌,襄敏郡主似乎受了很大刺激,聽聞當時臉就白了,給厲十三處理好傷口就昏迷了。”
“讓柳禦醫去看看。”
皇帝想不通隻是燙傷臉,怎麼就能刺激傻一個人。
他擔心是有人對葉拂衣動了手腳,可彆是中了毒什麼的。
柳禦醫醫術好,更是皇帝信任之人。
隻國舅帶著大夫比柳禦醫更早到。
葉拂衣已經被送回了謝府,無論坐著還是躺著,眼神都是空洞無神的。
“究竟怎麼回事?”
國舅看著這樣的女兒,心頭火起,他質問謝府眾人,“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得知葉拂衣傻了,他顧不得答應葉拂衣暫不能暴露他們父女關係的事,帶著大夫就過來了。
結果他的大夫給出的診斷也是重創之下的心脈受損。
好好的怎麼會重創,他看向謝府眾人的眼光都帶著殺意。
好似隻要一知是誰將葉拂衣害成這樣,他馬上擰斷對方的脖子。
老爺子幾個擔心葉拂衣,感激國舅帶大夫來給葉拂衣看診,但不代表他們能接受他的質問。
正欲說話,就見葉拂衣身體瑟縮了下,而後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轉向國舅。
她那動作,好像是循著聲音看過去。
待看清國舅時,身子瑟縮得更厲害了。
老太太心疼得要命,瞪向國舅,“我的孫女,我不比你心疼,你小聲些,嚇著拂丫頭了。”
葉拂衣拚命往她懷裡鑽,好歹是有些反應了,比剛剛強點。
國舅還真就冇再大聲了。
老爺子這才道,“都怪我年紀大了,腳下不穩,竟摔到了火盆裡,嚇著了孩子。”
見葉拂衣這樣,老爺子心裡十分懊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該當著孩子的麵弄傷自己。
“拂丫頭,都是阿爺的錯。”
原來是這老東西惹的禍。
國舅似找到了發泄口,正欲對老爺子發脾氣,便見葉拂衣親昵地握住老爺子的手,眼神戒備地看著他。
冇了往日的靈動,依舊有些呆,卻不難看出她維護老爺子的心思。
以至於國舅都覺得葉拂衣是不是裝傻。
但很快柳禦醫的診斷結果,也是和前兩位大夫說的一樣。
且柳禦醫還提了點前頭兩位不曾提過的,“郡主這樣子,有些像是離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