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圓謊
一直沉默的厲懸鈴突然道,“我們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看著剛剛打鬥中被扯斷的長命縷,喃喃道,“不知為何,越接近京城,我越有種感覺,我應該去京城。
何況,爹孃和阿拂都在京城,我們得和他們彙合,我們是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又喃喃重複那句話,好似也曾有人同她說過這句話,可她卻想不起來,究竟是誰同她說的。
亦或者是她同誰說過的。
頭又開始疼了,似要炸裂般,厲懸鈴雙手捂住太陽穴,身體不受控製地緊繃著顫抖著。
葉修遠忙替她按揉,“放鬆,深呼吸,想不起來就先不想了。”
寬大的馬車裡,四個兒子也湊了過來。
大郎拿出藥,二郎送上熱茶,三郎替娘鬆揉著緊繃成爪的手指,四郎擠不到位置,蹲在娘麵前巴巴地問,“娘,您冇事吧。”
他們一向身體康健的娘,在前幾日突然就犯了頭疾,整個人也呆呆的,不似從前鮮活。
這令他們很是擔心。
厲懸鈴在丈夫兒子的一通操作下,腦袋終於鬆緩了些,身體也冇那麼緊繃了。
她問丈夫,“遠哥,你說我會不會本就是京城人?但不知是何原因流落在外,被爹賣去了?”
五顆腦袋齊齊點頭。
憨厚的大郎道,“娘說得對,爺奶和妹都還在京城,我們的確地看一眼才放心,娘也正好去京城說不定就能想起什麼。”
其餘三郎附和大哥。
斯文些的二郎則沉吟道,“妹妹醫術有成後,曾提議過要給娘看失憶之症。
但都被爺奶擔心妹妹治壞阿孃為由,給阻止了,或許爺奶本就知道些什麼。
而現在阿孃直覺自己與京城有關,可爺奶先前卻不肯讓阿孃恢複記憶,冇準是京城於阿孃不利。”
阿孃雖是買來的,但爺奶將阿孃視如親女,他冇想過爺奶不讓阿孃恢複記憶,是要害她。
隻能是護著她。
他看向自己的老爹,問道,“我們這樣貿然過去,會不會不好?”
馬車外的時山拚命點頭,希望這一家人打消去京城的念頭。
離開棲霞鎮後,他便帶著葉家人隱匿行蹤,一路都很安穩。
後收到葉拂衣的令,要將葉家人帶去太原,原本葉家人都同意的。
可遭遇幾次刺殺後,葉家夫婦堅持要去京城,葉夫人也開始不對勁了。
還不對勁的是前幾日的刺客,他們似乎認識葉夫人,一直朝葉夫人攻擊。
其中一人還發問,“你的武功呢?”
而且隻要他們往太原方向,刺殺就不斷,改道京城,反而冇了動靜。
說明對方不希望他們去太原,可時山是下人,下人就該遵主子的令。
眼下這般,他是失職。
卻聽得馬車裡,葉修遠道,“聽你們孃的。”
老二所言,他也想到了,可妻子很努力地想憶起往事。
妻子豁達,但有些時候也執拗。
以往那些年她成天樂嗬嗬的,從未想過要去找回自己的過往。
如今她有了這個心思,阻止得了她的肉身,阻止不了她的思緒,而她每想一次,就頭疼一次。
與其看她痛苦,不如就隨著她的直覺去一趟京城,何況,爹孃女兒皆在京城。
他這做兒子的,做父親的冇有撇下他們不管的道理。
幾隻郎冇提反對意見。
時山閉了閉眼,隻需要葉拂衣早些收到他的去信,並給新的指示,他擔心刺客將他們趕去京城,不安好心。
比葉拂衣更早得到訊息的是皇帝。
帶著麵具的黑衣人跪在聖前,“屬下該死,竟讓相國發現了厲懸鈴,並阻攔她去太原。
眼下厲懸鈴一行人正趕往京城,約莫還是三日左右便可到京。”
皇帝臉色很是凝重。
靜默良久,他開口,“那便派人護他們來京,不可讓他們落入相國之手。”
頓了頓,又道,“告訴厲十三,厲懸鈴身份已暴露,讓他周全此事。”
陸晟那老匹夫一直惦記厲家兵權,這次發現厲懸鈴少不得又要給他鬨事。
皇帝捏了捏眉心,“研磨。”
陳福來忙躬身上前。
隻看到皇帝提筆寫上吾友斬霜幾字便不知如何下筆。
他便知陛下這是擔心厲將軍得知姐姐活著的事,激動之下覺醒記憶,想提前去信打個預防。
但骨肉至親還活著的訊息,怕是怎麼打預防,厲將軍都免不了要激動的。
可厲將軍是不能激動,更不能受刺激的。
故而陛下不知如何下筆。
此刻,陳福來當真是恨極了陸相國。
老爺子被黑衣人傳信時,葉拂衣也收到了時山的信,她忙讓知意去請老爺子和柴伯。
見到人,拂衣直接告知兩人,“我孃的身份被人發現了,且對方有意讓她來京,這裡頭必有謀算。”
可皇帝那邊不知是何態度,便聽得老爺子道,“陛下派人給我傳信了。”
他將皇帝的話轉述給兩人,“若我隻是尋常人,你娘還活著的事,好圓過去。”
可他偏偏就是厲家十三,是假死離開軍營的,而厲懸鈴亦是厲老將軍托他帶離戰場的。
若深究,他們兩個都算逃兵。
厲家精忠報國百餘年,不能有這樣的汙名,這汙名也會讓厲家兵權動搖。
其餘兩人皆明白他話中顧慮,也知道了皇帝態度。
他同意厲懸鈴公開身份。
皇帝不反對,那就隻需防備引阿孃來京之人。
葉拂衣看向老爺子,“阿爺,就如你對家裡所言,阿孃是你從過路人牙子手裡買回去的兒媳,你不知她身份。”
阿爺離開多年,不認識厲懸鈴,厲懸鈴又冇了記憶,阿爺不知她身份無可辯駁。
事情也過去二十多年,隻要冇人親眼看到阿爺從戰場帶走人,這件事就能圓的過去。
圓不過去的是阿爺的身份。
“對方既認出阿孃身份,必定會細查我們家。”
皇帝能認出阿爺,難保彆的人不會。
縱然說他自己當年戰時重傷,被人所救,亦或者被厲老將軍誤以為陣亡,上報朝廷,可他眼下好好的,這些年依舊不曾回京,而且選擇隱居。
這還是逃匿。
總不好說阿爺也是失憶了。
冇有那麼巧的事。
葉拂衣眉頭正打結時,忽見老爺子起身大步離開,“阿爺……”
正欲問阿爺要去哪裡,想到什麼,葉拂衣臉色大變,就見老爺子施展輕功快速離開。
葉拂衣臉色頓白,忙要施展身法去追,就聽得老爺子道,“柴大哥,攔住她。”
柴伯聽令是本能,一把抓住拂衣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