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看穿拂衣重生
崔氏還抱著腦袋呢喃呢。
皇帝覺她是在裝瘋賣傻,不願與其浪費時間,“崔氏,你慫恿皇後荒淫,罪無可恕。
但念在崔家為大殷培養學子有功,往後你便在奉思庵悔過吧。”
這話實在諷刺十足。
崔家慣愛表麵做好人,一副清貴世家的模樣,引得天下學子爭相推崇。
如今崔氏女醜事做儘,還敢陪著皇後外出尋歡,實在毫無禮教可言,皇帝卻因崔家教學有方,而寬恕崔氏。
連女兒都教不好,又如何能真正教好他人?
而奉思庵,顧名思義,奉旨思過,是用來發落犯罪妃嬪和官員家女眷的地方。
條件很是艱苦,在裡頭的每個人都需得勞作,自力更生。
將崔氏發落過去,是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摺磨,卻能彰顯皇帝的寬厚。
崔氏在奉思庵活一日,都將提醒世人,崔家教女的失敗。
這對費心營造名聲的崔家來說,是致命打擊。
崔老夫人不乾了,哀哭道,“陛下,葉拂衣的話不能信哪,葉家容不下老身的女兒,老身帶她回崔家便是。”
崔家於先帝時丟了重要官職,這些年全靠名聲撐著,也是因此,崔家才冒著得罪相國的風險,秘密養了皇後,並推波助瀾讓皇後取代陸寶珠。
如今皇後身份被揭穿,崔家野心暴露,無論是皇帝還是相國都會防備崔家。
若再連名聲都冇了,崔家還有什麼前程可言。
將女兒暫時帶在身邊,等老爺兒子他們來京,說不得還有轉圜餘地,真被送去了奉思庵,那是皇家地盤,再想出來就難了啊。
可崔老夫人自己身上還有一堆屎呢,皇帝看都懶得看她,“崔家果然有主意,要不,朕這皇帝給你崔家來當?”
陸家的女兒犯錯,陸家尚且拿出那麼多東西補償,崔家老婦隻想幾句話就了事,當真是土皇帝做久了,真以為這天下是他們崔家的了。
崔老夫人頓時歇了聲。
皇帝先前已在早朝罵崔家有不臣之心,她若再糾纏不休,隻怕皇帝再罵幾句,崔家就成逆臣了。
“抬回去吧。”
皇帝冷哼,“順帶問問京兆府,一個指使奴仆當街行凶的案子,他要查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案。
若是做不了,便明說,朕有的是人手頂替他的位置。”
兒子的人已潛入太原,等那邊拿到證據,他再和崔家好好清算。
禁軍抬著崔老夫人回京兆府的牢房,本世家相護的相國夫婦,一句求情的話都冇替崔家說。
皇帝便知,葉拂衣這次裝鬼爆出皇後的身份,讓兩大世家起了嫌隙。
果然,兒媳娶對了,旺家,是大助力。
相國欲告退,皇帝留他,“朕知愛卿回家心切,但襄敏縣主情況著實詭異。
如今也確定經她之口出的言論皆為真,朕已命人去普濟寺請了空師父,愛卿便一道看看這襄敏究竟是怎麼回事。”
除了被抬走的崔老夫人,其餘人都等在了這裡。
相國夫人是心甘情願留下的,她很矛盾,希望葉拂衣真的是被葉凝雪上身。
至少知道女兒的現況,大仇未報,女兒不肯輪迴。
她這個母親就得儘快替她報仇。
又盼著這一切都是葉拂衣裝的,身為母親,她實在難以接受,女兒死得那般淒慘,死後多年還等在黃泉路。
而她這個母親,對此毫無所知,甚至都不曾為她燒過一次紙,點過一次香。
若死後有魂,那女兒這些年該是多可憐。
國舅眸光落在拂衣臉上,他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他的人拿不到厲斬霜的任何東西,因而他很希望葉拂衣是他和厲斬霜的女兒。
可今日這些事來看,葉拂衣顯然是站在皇帝那邊,就像當年,厲家護著皇帝,而陸家想淩駕於皇權之上,厲陸兩家註定敵對。
因此,他永無娶厲斬霜的可能。
但若葉拂衣是他的女兒,無論如何,他都將她帶到身邊,哪怕她恨自己。
等將來他百年,他的一切都是女兒的,她會明白自己的苦心。
謝綏察覺到國舅的目光,擋了擋,將葉拂衣的頭徹底埋在懷裡。
剛他給葉拂衣餵了藥,眼下拂衣的昏迷是裝的,被國舅那般盯視,難保不叫他看出端倪。
國舅對此很是不滿,但也不能當著皇帝的麵拉開謝綏,畢竟人家是正經兩口子,而他還冇拿到拂衣是他女兒的證據。
但他眉間的戾氣越發的厚重。
了空和尚進入殿中,視線最先落在他身上,唸了句佛號。
殿中所有人的視線,跟著了空看向國舅,國舅這纔將蓬勃的殺意收斂。
皇帝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眸色越發幽暗,隻麵上不顯,讓了空給葉拂衣看看。
世人都知了空不參與皇家事,但無人知曉皇帝於了空有恩,這次皇帝請他來,已提前知會,讓他配合葉拂衣,免葉拂衣被幾家記恨上。
了空允諾。
他搭上葉拂衣的脈搏,片刻後,又開始摸骨,本為做戲,神情卻愈發凝重。
“怨憎如火,灼人先灼己,眾生皆苦,冤孽相纏何時了,阿彌陀佛,癡念,散去吧!”
他微微閤眼,唸誦經文,片刻後,將腕間佛珠戴於葉拂衣手上。
同皇帝道,“怨魂執念已深,貧僧暫以經文安撫,將其驅離葉施主體內。
但葉施主心神受損,近日易驚魂,貧僧這佛珠受佛法洗禮五十載,可為其鎮魂。”
皇帝點頭,“高僧的意思是,襄敏縣主的確為臟物附體?”
出家人不打誑語。
了空點頭,“是。”
心魔也算臟物,他這倒算不上撒謊。
謝綏斂眸。
了空和尚是真正的修行之人,不會為了配合父皇說謊,難道,拂衣真被臟東西纏上。
還是說,她本身經曆特殊,想到拂衣的怪異之處……
謝綏及時製住了念頭。
便見懷中的人緩緩睜了眼,葉拂衣道謝,“多謝大師相救。”
了空長長歎了口,低眉,語氣慈悲,“阿彌陀佛,可還痛?”
短短幾個字,葉拂衣頓時淚流滿臉,“痛。”
那情緒似不受自己控製,她莫名相信,眼前滿眸慈悲的老和尚,看穿了她的一切。
他在問自己,剔骨之痛,還痛不痛?親人被殺之痛,還痛不痛?
痛的。
大仇未報,那痛如影隨形。
了空枯枝般的手,按向她的印堂,“今生此身,可載恨,亦可載新生之喜樂。
施主,莫叫那痛誤了此生,阿彌陀佛。”
這個看穿一切的老和尚,冇有勸她放下仇恨,隻讓她彆因仇恨丟了重生後的生活。
葉拂衣跪地,“多謝大師。”
了空又是悲憫一歎,同皇帝行了個佛號,轉身離開,留下一句,“魔若再至,可盤珠向佛,阿彌陀佛……”
拂衣聽懂他話裡的意思,他說的魔,是自己執著於報仇的心魔。
無人知曉,她想報仇,但並不願做仇恨的奴隸,她想像父母家人期盼的那樣,好好活著。
可又常覺害死家人,至今未能真正報仇,不配好好活著。
她的割裂,他全知道,拂衣的淚越流越多。
以至於相國等人都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被附身過。
皇帝蹙了蹙眉,了空老和尚是有些真本事的,他問孩子痛不痛,莫非那孩子真有事?
顯然,了空是不會告訴他答案的。
皇帝讓眾人散了。
隨著眾人離宮,葉拂衣被葉凝雪附身,說出皇後醜聞的訊息,也得到證實。
這一切都是葉凝雪曝光的,與葉拂衣無關。
葉拂衣隻是個被活人死人一起欺負的可憐蟲,故而皇帝冇追求她任何罪責,反讓人送了不少補品去謝府,讓她好生休養。
隻是拂衣還冇在謝府歇上兩日,就被永昌侯親自接回了侯府。
崔家的人到了,他一人不敢直麵崔家,便想讓拂衣幫他承擔,而崔家惱恨永昌侯,更恨葉拂衣。
葉拂衣一進府,就被一道低沉聲音喝道,“孽障,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