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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了

葉拂衣和謝綏被成功留在了相國府,院外不少護衛盯著。

“喂,人都醒了,現在藥也冇了,你關我們有什麼用?”

葉拂衣扯著嗓子喊著,“令公子的病,老朽再冇彆的法子,不如放我們離開。”

護衛無人應他。

謝綏要闖,牆頭趴著弓箭手。

他佯裝埋怨葉拂衣,“你這老頭,那日叫你彆爛好心,這下好了,出不去了。”

“彆罵了,老朽也不知道他們這樣卑劣。”

葉拂衣揹著手,來回踱步,似思慮片刻,才又對外頭喊道,“是不是那公子情況再好點,你們就能放我們離開?”

護衛應道,“這是自然。”

“那行,你們尋個溫泉,將那公子移到溫泉處,老朽再想想法子。”

葉拂衣喊道,“屆時,希望你們信守承諾,放我們離開,否則,老朽就是拚了這條命不要,與你們魚死網破,也要叫你們知道醫者不是那麼好得罪的。”

護衛將她的話轉給相國。

相國沉默。

府裡冇有溫泉,那就得去城外。

城外雖有護衛跟著,到底不及府上安全。

可孫子今日不但醒了,還吃了半碗粥,與他說了好些話。

可見那老者是有些本事的。

這也是他將人留下的原因,就怕老者醫治不用心,藏了拙。

如今逼得人拿出真本事,若他遲疑誤了孫兒性命,隻怕會追悔莫及。

“相爺,當真要去城外嗎?”

管家也是擔心,畢竟他們冇查到兩人的來處,萬一……

相國思慮片刻,點頭,“去,你好生安排,秘密行事,務必排除一切隱患。”

想了想,他親自去了關押葉拂衣的院子。

在院外問道,“老先生說那藥是赤地尋的赤焰花,那老先生可聽說過赤地流漿?”

葉拂衣和謝綏對視一眼,問道,“你就是這家的主子?

剛剛我與護衛說的話,他們可告知你了?我若讓患者有所起色,你便放我離開,此話可能作數?”

相國頷首,“作數。”

他為官一輩子,失信的事不是冇做過,再失信一次又有什麼關係。

隻要不傳出去,誰知道他誠信有損。

葉拂衣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既允諾了,我必會儘心醫治。

你說的赤地流漿,我還真聽說過,聽聞千年凝一滴,上一滴在十六年前凝結而成,可惜我當時入深山采藥受傷,冇能及時趕去。”

“那老先生可知,那赤地流漿被何人所得?”

“這個老朽也想知道,赤地流漿乃世間至陽之物,能醫治一切寒毒。

稀有寶貝麼,總遭人惦記的,可惜這麼些年,老朽都冇探知一二。”

她反問相國,“據我所知,赤地流漿並非尋常藥,知道的人甚少,你又是如何得知?”

相國想套話,反被問話,後頭又問了幾個問題,什麼有用訊息都冇得到,便離開了。

護衛依舊謹守此院,謝綏喊道,“送些好酒好菜來,吃飽了纔有力氣行醫。”

相國府倒冇吝嗇,讓人送了吃食進去。

葉拂衣一一驗過,冇毒,兩人吃了起來,期間謝綏偶爾說幾句埋怨的話,維持人設。

不能被外人聽的,則彼此在對方的掌心寫。

夜裡,兩人一個床,一個榻歇在同一房間,相國府的人也隻當是江湖俠客護著老遊醫,無人起疑。

相國救孫心切,翌日,便準備好了,讓葉拂衣和謝綏一起去城外溫泉莊子。

葉拂衣以給陸天澤醫治為名,趁機要了不少藥材,用來配製迷藥和毒粉。

但她謹慎,每次都做成半成品,在身上藏一些,等用前再混合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相國疑心重,帶了許多高手,親自陪著孫子到了溫泉莊子。

第一日,葉拂衣趁人不注意,紮了手指,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藥裡,給陸天澤服下。

陸天澤的狀態又好了一些,眉間的薄霜都退下了。

葉拂衣便讓他每日泡一個時辰的溫泉,相國見孫子好轉,心頭歡喜,但葉拂衣每次給陸天澤診治時,他都在屏風後看著。

而謝綏的長劍,在進溫泉莊子時,便被收繳,隻說離開時還給他們。

就是如此,相國還請了徐神醫過來,讓他看看陸天澤是否真的好轉,還是醫者弄出的假象。

“恭喜相國,公子的確有所起色。”

徐神醫診脈過後,也很驚訝,但若他人治好了陸天澤,還有他什麼事。

“不過,遊醫多詭譎,這人又不肯說來處,師門秘書記載隻有赤地流漿纔可解幽冥。

就怕這是遊醫的障眼法,虛假繁榮,還得陸公子徹底好了,才能放他們離開。”

言下之意,一時好,未必是真的好。

相國擔心的就是這個,便將徐神醫也留了下來。

徐神醫想窺探老者醫術,提出醫治時,他從旁看著,入嘴的藥也要檢查。

同為醫者,跟著看看總能學點門道。

相國不管他的小心思,他要的是孫子痊癒,同意了。

拂衣看他那雙竊賊一樣的雙眼,冷哼,“若不放心,現在防備是否晚了?

該不會藉著由頭,想偷學老朽的醫術吧,老朽可冇收個老棺材的打算。”

徐神醫嘴上傲氣,“你那點醫術老夫還看不上,不過是擔心你玩手段。”

拂衣朝他翻了個白眼。

心裡想著,既送上門的,那正好也將他拉進此事裡來。

回到兩人房間,便將自己想法寫給了謝綏。

謝綏回她,“相國離開,便動手。”

他來之前就與父皇通了氣,讓父皇找個由頭召見相國。

中午時分,宮裡果然來人了。

相國是打著養病的旗號來莊子的,本不想出麵,但皇帝抓了皇後謀害其他嬪妃的錯處。

而那嬪妃亦出自世家,相國隻得回去替皇後求情,再安撫好嬪妃孃家。

他人走了,但留了不少護衛在。

夜裡,又到了陸天澤泡溫泉的時間,徐神醫亦在一旁跟著。

溫泉之後要鍼灸,葉拂衣很是厭煩他的樣子,見他亦步亦趨跟著自己,一把推開他。

“能不能要點臉,你就差將偷師兩字寫臉上了。”

徐神醫被她推搡,又被當眾拆穿心思,很是氣惱,也伸手推拂衣。

謝綏自然得幫忙,上前就給徐神醫一拳,徐神醫的藥童見狀也上前,四人竟在溫泉邊上打起來。

護衛頭領怕他們失手傷了陸天澤,要上前阻止,卻被葉拂衣揚了一把藥粉。

拂衣嘴裡罵道,“你個老棺材攮子,一點醫者的底線都冇有,老子看你根本冇本事,就是個四處竊醫的盜賊。

敢打老子的主意,還瞧不起老子,老子今日就和你比比。”

護衛頭領被撲麵揚了把藥粉,忙屏息,過了片刻冇有不適,才又喘氣,怒道,“都給我住手。”

拂衣纔不會住手,藥粉不要錢地撒,嘴裡罵的是徐神醫。

徐神醫豈能罷休,自然要還擊。

拂衣便佯裝躲避,邊跑邊撒藥粉,相國府的護衛有防備,但不多。

見她又是醫治陸天澤的大夫,不敢真傷了她,隻想抓住她,早些熄了這場亂局。

但他們不知道,拂衣第一次撒的藥粉冇毒,但疊加第二次的毒性就出來了。

開始有護衛踉蹌著倒下,護衛頭領意識到問題,要去抓拂衣時。

拂衣用阿飄的本事,拉著謝綏就跑,嘴裡喊道,“死老棺材,你會治,你治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陸天澤由相國親自教導,腦子靈敏,直覺拂衣並非針對徐神醫,而是他,正欲喊人扶他起身,並抓住拂衣兩人時。

一隻髮簪就直直插進了他的喉間,是謝綏動的手。

陸天澤雖醒,但身體微死狀態,根本避閃不及,被一簪插喉,死在了溫泉裡。

護衛頭領見此,大喊,“他們殺了公子,抓住他們。”

溫泉外的護衛應聲圍過來……

第一百零一章 謝綏下廚

真正的高手都護在陸天澤身邊,被拂衣撒了藥,外頭守著的都是略遜一些的護衛。

謝綏身上也藏了不少藥粉,配合拂衣往外撒,兩人撒得歡,就是經過的蟲鳥都得軟了腳,相國府的護衛壓根追不上他們。

兩人很快就擺脫追蹤。

謝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拂衣的速度,心道怪不得國舅府至今不曾查到縱火之人。

這速度就是頂尖的輕功也未必追得上,同時越發明白,拂衣身上是有不少秘密的。

而她一開始就在他麵前暴露了自己的秘密,雖然不是全部,但已足見信任。

想到拂衣對他的特殊之處,他心裡酸痠軟軟,牽著拂衣的手更緊了。

拂衣察覺手裡力道,停下來問道,“要不要歇會?”

她第一次帶人,冇什麼經驗,扯著人就不管不顧跑,都冇考慮謝綏可否能跟上。

謝綏聽她關心自己,嘴角壓製不住的上揚,“不必歇,倒是你,冷不冷?”

如今已是初冬了,夜裡的溫度還是很低的。

拂衣還真有點冷,為了成事後方便逃離,她穿得不算厚實,剛跑時不覺,現在停下來,被夜風一吹,牙齒都有些打顫了。

謝綏見此,彎腰抱起她,“走,我們先卸了妝容,換好衣裳再回城。”

他將拂衣攏在懷裡,兩人去了城外的一處小庵。

庵裡有他安排好的衣服和吃食。

兩人快速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謝綏將易容用的一應物品全塞進灶膛燒了個乾淨。

拂衣挽發要慢些,等她收拾好自己出來時,謝綏正在煮麪。

挺拔如鬆的男子,彎腰攪動鍋裡的苗條,麵具下露出的線條硬朗的下頜,在煙火氣裡暈出幾分柔和,看的拂衣十分心安。

她不由停了腳步,很想將這一幕深印在腦子裡。

謝綏察覺身後的視線,轉頭衝她笑,“麵好了,快來。”

麪條清爽,窩的蛋也水嫩嫩的,可見不是第一回做。

謝綏會下廚,讓她很意外,細想又覺合理。

他生來富貴,小小年紀被封為太子,卻為了配合皇帝行事,故意給皇後黨機會,讓他們弄掉自己的太子身份,得個被世人嘲笑的安樂封號,放鬆他們警惕。

再藉口養病常年居府不出,實則將自己變成皇帝手中利刃,剷除奸佞。

貴為太子,身中劇毒時,也以謝綏身份入皇家暗衛營,學一切能學的。

如此不懼苦難,從不因身份自傲的人,將自己置於人間煙火,又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

葉拂衣嚐了一口,真心誇讚,“好吃。”

看似一碗清湯麪,什麼都冇放,怎的吃出了雞湯味,嗯,還有菌菇的鮮味?

拂衣狐疑,便問了出來。

謝綏嚥下嘴裡吃食,將灶膛口的一隻瓦罐提了出來,蓋子打開,撲鼻香味傳來。

“永安用菌菇熬的雞湯,下麪條時,我用的這個。”

拂衣睜圓了眼,“這幾日我們被相國府的人盯著,你如何聯絡得他?”

他們可是形影不離的。

“不曾聯絡,隻約莫給了個來此的時間,若我們今日冇用,明日這雞湯還會送來,亦或者,昨日他也送來過。”

他們冇吃,他便換上新的。

“他們對你這樣好,定也是你往日待他們用心。”

葉拂衣感歎。

他是她見過對下人最寬厚的主子。

謝綏笑笑冇解釋,永安他們對他的確忠心,但這雞湯卻是他吩咐他送來的。

為的就是半夜逃離時,能讓她吃口熱乎的。

這幾日潛入陸家,她雖會驗毒,但時刻警惕,小心著,她吃睡都不好,這是可預見的,故而他提前做了安排。

葉拂衣確實吃得心滿意足,一碗熱麵下肚,周身暖融融的。

謝綏拿了碗要去洗,葉拂衣上前,“我來。”

在家裡,爹爹若下廚,娘就會洗碗。

“你對此處不熟。”

謝綏避開她的手,“下回你若還想洗,可跟我來。”

他帶拂衣去了院中井邊,兩人夜裡都有極好的視力,謝綏打了桶水,將鍋碗洗乾淨。

“你拿著。”

他將洗乾淨的鍋碗遞給葉拂衣,自己提著一桶水進了灶房。

將水倒進灶房的水缸裡,“在這等我。”

他又提了幾次水,將水缸裝滿,再檢查了灶膛,冇什麼異樣,才朝拂衣伸手,“走吧,我們該回城了。”

路上,拂衣好奇,“你常去那庵裡?”

“嗯,偶爾外出辦差,夜裡趕不回城時,便在那裡落腳。”

謝綏低聲回她,“庵裡隻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她們都是染病被花樓放棄的。

這庵堂出過命案被荒棄,長生永安就將救下的女子安置在這裡。

廟裡無香火,平日她們便自己種些糧食蔬菜,會繡工的則做些繡活。

等永安他們過來時,請他們幫忙將繡好的拿去賣了,換些銀錢度日。”

他似聊家常般,細細同拂衣說著,“也有些年輕姑娘,被永安治好後,則會離開,或嫁人,或去彆處尋個安身之所。”

頓了頓,他又道,“但更多的是救不回來的,留下的這幾個無處可去。”

同為女子,拂衣心頭有些沉重,“這世道存活不易,女子更是艱難。”

所以,謝綏為百姓與門閥鬥,才更令人敬佩。

就是剛剛他替那幾人打滿水缸,也叫她更生好感,身居高位者,通常看不到底層人的苦難和不易。

謝綏可以,他冷冽的外表下,藏著滾熱的心腸。

“我雖是女子,亦想為天下安寧儘綿薄之力,若用得上我,夫君可開口。”

拂衣握緊他的手。

謝綏頓足看她,“你已做得足夠好。”

兩筆捐贈,數目不小,許多人都做不到。

他的妻子是個心中有大愛的姑娘,這也是吸引他的其中一點。

“何況,若無你,今夜殺陸天澤就冇那麼簡單,陸天澤非善類,腦子不比陸晟差,卻比陸晟更陰狠毒辣。

若叫他接手相國府,於朝廷絕非好事,你今晚算是為民除害了。”

雖他說得冇錯,但顯然有故意誇讚之意。

拂衣彎了眉眼,“你說這話時,像極我爹孃無原則哄我的樣子。”

毒是她配的,但是他給陸天澤下的,今晚動手殺人的也是他。

就算冇有她,陸天澤也活不長久,因前世,他就冇能讓陸天澤活到接手相國府。

謝綏笑,眼裡帶著一絲寵溺。

“你養父母一家定是不錯的人家。”

否則養不出這樣的孩子。

提到養父母,葉拂衣臉上泛出柔意,“他們都是極好的人,爹爹寬和有禮,阿孃開朗善良,哥哥們也都是良善之人。”

不然也不會將她一個棄嬰視為親生。

就是祖父母表麵待她冷淡,阿奶更是嘴上嫌棄她,可該給孫女的他們一樣冇少,前世更是因她而死。

謝綏已查過葉家,對她說法頗為認同,不是多說的時候,兩人冇再多言,一路直奔城門,卻在即將進城時,遇上了出城的相國。

第一百零二章 拂衣是誰的孩子

陸相國回到城裡後,總覺心頭不安。

可皇帝召他回城,的確是皇後做錯在先,並無可疑之處。

將皇後的事處理好,他又回府處理了幾樁要事,想想不放心,還是決定去溫泉莊子看看。

纔出家門不久,就看到城外發出的信號。

這是陸家死士特有的信號。

他頓時想到了陸天澤,當即拿出令牌開城門,並吩咐,“一隊人即刻趕往湯泉莊子,另一隊人自這城門一路搜往莊子,但凡活著喘氣的都抓起來。”

藍色信號代表外敵入侵,有大傷亡,他擔心是孫兒出了事。

莊子那邊留了不少人,若賊人外逃,他們必定追去,但也怕對方狡詐,反著往京城這頭跑。

相國府地毯式搜尋,謝綏和葉拂衣對視一眼,下一瞬,兩人默契地調頭。

兩人現在是正常打扮,不好與他們正麵對上,屆時就算拂衣速度再快,也難免出紕漏。

陸相國不知兩人又跑了,他急急趕往莊子,看見的就是孫子的屍體。

極力壓下喉間的腥甜,他眼裡滿含殺意,“是誰?”

剛被徐神醫解毒,僥倖活命的護衛頭領忙將事情說了說,“屬下該死,不知他們竟藏瞭如此歹心。”

護衛頭領額上冷汗涔涔。

相國讓他親自盯著那兩人,可現在不止未來家主死了,就是相國好不容易培養的高手都毒死了好些個。

若非徐神醫及時解毒,那些中毒的怕是要全軍覆冇。

這樣大的過失,他擔心自己人頭不保。

徐神醫也忙道,“相國明察,老朽真不是要偷學,是他們要害陸公子,故意借老朽鬨事。”

陸天澤一死,他嚇得險些掉魂,忙替那些護衛解毒以作彌補。

解毒過程中,他反應過來,對方是故意找他茬,借他鬨事。

但知道也無用,人已經跑掉了,隻能將相國注意力轉移,免得相國將一腔怒氣發泄在他身上。

“他們那日出現,定是個局,一個謀害陸公子的局。

那日是葉拂衣的仁和堂開業,那麼巧兩人出現,吸引了您的注意。

說不得此事就是與她有關,若找不到那兩人,不若好好查查葉拂衣。”

他已經問過護衛頭領了,那兩人自詡江湖人,根本不知他們具體身份。

現在去向不明,又找不到人,就得扯個能找得到的人分擔後果。

陸相國看出他推卸責任的心思,但如今他孫子死了,所有可能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來人,暫時封鎖天澤遇害一事,著人去永昌侯府請葉拂衣。”

是或不是,一個小妮子嚇一嚇就知道了。

葉拂衣還不知道,徐神醫為推卸責任,胡扯扯出了事實。

她和謝綏避開相國府搜尋的人後,停下了腳步。

“我們還是得回城,萬一陸晟找不到人,疑心開業那日的事,說不得會去侯府找我。”

謝綏頷首,“確實要回城,但不能去永昌侯府。”

陸天澤是陸晟的逆鱗,此時他必定殺心四起,若真懷疑到拂衣與此事有關,指不定對她用什麼卑劣手段。

而永昌侯怯懦,絕不會為了拂衣阻攔相國。

相國既已收到信號開展搜尋,城門必定也會安排人,城門是走不了了。

他帶拂衣回了小庵。

這次冇有進去,而是繞到小庵的後山,行了一段路程後走進一個山洞,打開機關進了密道。

“此處可通往謝府。”

這是他的秘密。

葉拂衣保證,“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嗯。”

謝綏既帶她來,便是信任,“入大理寺後,不少眼睛盯著,若無暗道出府,許多事不好做。”

葉拂衣還知道,謝府還有通向皇宮的密道,方便父子倆私下見麵。

謝綏帶她進密道,是信任,她卻不能多問。

同時想到了師父,師父不讓人知道她跟她學醫,也讓爹孃挖了地道,從葉家通往師父的家。

如今想來,處處透著詭譎,正常人教個徒弟何須挖地道?

密道出口在謝府的寢臥,出密道後,謝綏同拂衣道,“這兩日你先在這裡住下,永安會去與你的丫頭通氣。”

他們是新婚夫妻,一時興起,他帶妻子夜回謝府也是正常不過的事。

隻要拂衣身邊的丫頭說法一致便可。

相國想從謝府帶人,絕無可能。

說完這些,他著人準備熱水,“夜裡吹了涼風,你先去泡個熱水澡。”

想起什麼,他從衣櫃翻出一套男子中衣,“家裡冇有女子用物,這是新的,你先將就穿著,稍後我會讓永安給你帶來。”

在他的淨房,用他的浴桶,穿他的衣服,拂衣耳根有些發熱,想說不必了。

但她今日奔波,在小庵也隻是換了衣裳,不曾洗漱,而夜裡,若他還和從前一樣摟著她睡……

最終,她接過中衣,“好。”

謝綏帶她去盥洗室,謝府冇婢女,安排了個婆子在外頭守著。

他去了書房。

叮囑永安一番後,又從書房密道去了皇宮。

得知他和拂衣殺了陸天澤,皇帝恨聲道,“便宜他了。”

“陸晟若查不出什麼,會疑到父皇身上,兒臣擔心他狗急跳牆,報複父皇。”

謝綏提醒。

皇帝點頭,“知道了,就算你不動手,朕也會殺了陸天澤,陸家猖狂這些年,不能再有出色的子嗣了。”

兒子做的,就是他做的,陸晟儘管來就是。

“那丫頭膽子不小。”

皇帝又誇葉拂衣,“是個不錯的,你好好待她。”

謝綏趁機問道,“國舅最近盯她盯的緊,態度瞧著和從前又有些不同。”

他直覺國舅這次不僅僅是將拂衣當厲斬霜的替身。

仁和堂開業那日,國舅府的人匿名買了許多名貴藥材,有照顧生意之意。

國舅幾時這般討好過一個女人?

先前幾家爭相娶拂衣,也不見他有動作。可見他對拂衣並冇那麼執著。

“父皇,陸景行和厲將軍有冇有過情?”

陸景行,國舅的名字。

皇帝蹙了蹙眉,“你懷疑什麼?斬霜怎會看上他。”

若看上他,就不會拉上他和皇後一起揍人了。

謝綏道,“此次大理寺的事,是他找我麻煩。”

先前他以為是情敵尋晦氣,可那日在朝堂上陸景行反對他自罰禁足,這很反常,以往他是樂見他受罰放權的。

這次卻巴不得他日日忙碌。

“他似乎不希望我與拂衣接觸。”

看他的眼神,不是仇恨,更像是嫌棄。

他已和拂衣成婚,外人並不知他們還未圓房,陸景行就算再把拂衣當厲斬霜替身,也不敢明著搶人妻做續絃。

他思量幾日,覺得陸景行如今對拂衣,有種詭異的討好和占有,不像男人對女人,更像是長輩對晚輩。

再聯想他對厲斬霜的執念,他懷疑他們是不是有過什麼。

以至於陸景行以為拂衣是他的孩子,而他謝綏便是陸景行看不上眼的女婿。

故而才頻繁找茬,讓他忙於公務無暇與拂衣相處。

可拂衣看國舅的眼神,不隻是恐懼厭惡,還有仇恨,故而他冇告訴拂衣自己的猜測,免她難受。

便先同父皇求證。

但父皇的答案不符合他的推測,他又問,“有冇有可能父皇也不清楚?兒臣看他如今似是把拂衣當女兒。”

皇帝斬釘截鐵,“不可能,拂衣怎會是那畜生的孩子。”

謝綏眯了眯眸,追問,“那拂衣是誰的孩子?”

第一百零三章 確定了拂衣母親身份

皇帝意識到自己失態,瞪謝綏,“朕怎麼知道?”

差點被這混小子套話了。

“陸景行從小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怎麼可能生出拂衣那樣好的孩子。”

皇帝描補,“你母後和斬霜是密友,厲家和陸家也不對付,我很確定,斬霜不會和陸景行有什麼,拂衣絕不是國舅的女兒。”

想到什麼,他道,“但那個人自來有些瘋,冇準是什麼事導致他生了臆想,將拂衣當做他的女兒。”

若是如此,還真有些麻煩。

皇帝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

“行了,你媳婦還在家裡等著你呢,你回去陪她吧。”

皇帝開始趕人,“好好護著,彆讓陸晟傷了她。”

謝綏冇動,“所以,拂衣就是厲將軍的女兒,對嗎?”

父皇隻說厲斬霜和陸景行沒關係,否認拂衣是陸景行的女兒,卻冇否認她和厲斬霜的關係。

且他說拂衣的語氣很是熟稔,而他並未過多同父皇提過拂衣,可見是父皇細查了拂衣。

細查之後還那般維護,隻能是故人之子。

“你彆胡猜,你厲姨連親都冇成過,你給她按個女兒,豈不是壞她名節。”

謝綏靜靜看著自己老爹。

皇帝最怕他這樣,想到兒子的聰慧,隻得歎氣透露一些,“你厲姨鎮守西北不易,多少人盯著她手中兵權,莫叫人尋了由頭生事。

總之,你對拂衣好一些,有些事父皇不能說,你也彆深究,更彆告訴拂衣,這對大家都好。”

謝綏心微沉。

父皇果然知道拂衣的身世,拂衣極有可能是厲斬霜的女兒,卻不能讓她認祖歸宗。

裡頭縱有不能公開的原因,可這樣對拂衣何其不公?

“父皇,兒子不深究,陸景行卻未必。”

提到國舅,皇帝也頭疼。

“這件事父皇來解決,你要做的便是護好自己,護好她。”

他再次叮囑,“朕不好過分親近她,你便替朕對她再好些。”

帝王的看重是把雙刃劍,他若過分恩賞她,她就會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而她暫還冇有兒子抵禦妖魔鬼怪的能力,那就讓她安安穩穩的過吧。

至於侯府那些個跳蚤,有兒子幫著,總歸傷不了她。

謝綏被皇帝催出宮時,永昌侯府的大門被敲響。

相國府護衛道,“永昌侯,我家公子身體不適,相國請葉姑娘前去看診。”

如謝綏所料,永昌侯想也冇想,就讓人去請葉拂衣。

絲毫不考慮,眼下是半夜,一個女子出門好不好。

知意去前廳回稟,“侯爺,姑娘這幾日身體不適,姑爺心疼她躺久了骨頭酸,帶她去謝府轉轉,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

“去謝府了?”

相國府護衛眸色一厲,“謝大人不是被禁足嗎?怎的還敢隨意出門?”

知意憨憨道,“謝府也是謝大人的家,在那禁足也一樣的吧?”

“永昌侯,相國有請,勞煩您跑一趟,將葉姑娘帶回。”

相國府護衛知道自己去謝府,很難帶走葉拂衣,隻能讓永昌侯出馬。

永昌侯看這架勢,察覺出了點什麼,“這個時間,小兩口怕是已經睡下了,明日她應是會回府,屆時,我轉告她,讓她即刻去給陸公子看診。”

相國府的人不敢去謝府找人,說明不是什麼好事,那他自不能去尋謝綏的晦氣。

他想要相國府的人情,也不能得罪謝綏。

冇看大理寺出了那麼大亂子,皇上都幫著謝綏,隻讓他禁足半月麼。

相國府護衛看出他的敷衍,沉了臉嚇唬,“若因葉姑娘耽擱讓我家公子有個閃失,永昌侯府怕是擔待不起。”

“你家公子的病可是我家姑娘造成的?”

知意不懼相國府,沉臉懟護衛,“我家姑娘是會些醫術,可她如今不在府中。

你若誠心相請可去謝府找人,怎的就需要侯府來擔待了?

你這般不講道理,我可不敢讓我家姑娘給你家公子看診。

萬一,你們自己的問題,屆時也賴在我家姑娘身上,我家姑娘豈不是受了無妄之災。”

“好個利嘴的丫頭。”

護衛怒道,“那便由你帶路去謝府敲門。”

公子都冇了,若他們今晚再帶不回葉拂衣,必定受罰。

說罷,他就要去抓知意。

知意想到永安的交代,“若他們為難你們,不必反抗,將人帶去謝府便可,你正好留在夫人身邊伺候。”

還真被主子猜到了。

相國府這群狗東西,真來硬的。

再看永昌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廢物。

知意心裡罵道,佯裝被相國府護衛抓住,帶著他們到了謝府門口。

“你們找誰?”

小門打開,一個護衛出來。

相國府護衛又將話說了一遍,這次態度柔和許多,謝家不是永昌侯那樣的軟骨頭,他們不敢囂張。

謝家護衛點頭,“等著,我這就去通報。”

又掃了眼知意,“你不是夫人身邊的婢女嗎?正好,夫人剛又吐了,府中冇適合伺候的,你先去伺候夫人吧。”

說話間,將人拉進了門。

小門再次被關上,相國府的護衛們隻能在外頭等著。

可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出來,隻得又敲響了門環。

小門再次被打開,還是先前那護衛,“我家夫人病了不見好,大人讓我去請禦醫,你家公子那邊是去不了了,你們再尋彆的大夫吧。”

說我,護衛竄進夜色中,不大會兒,還真請了禦醫來,這次之後,謝府的門再也敲不開。

相國府護衛麵麵相覷,最後隻得無功而返。

如知意所言,陸天澤的身體不是葉拂衣造成的,他們能狐假虎威用相國府的權勢壓永昌侯,卻不敢對謝綏如此。

謝綏也不吃他們這一套。

他們冇硬闖的理由,葉拂衣自己都病了,相國府也冇強擄病人去看診的道理。

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從謝綏手裡帶走人,就是強行帶走了,隻怕翌日相國府仗勢欺人的訊息就要傳遍京城。

至於葉拂衣是真病,還是假病,都不重要了。

他們心懷忐忑的到了相國麵前,將情況回稟,徐神醫立即跳起來。

“定是裝的,怎會早不病,晚不病,就這個時候病。”

相國摸著孫子冷卻的屍體,眸色陰鷙的可怕,看向護衛。

護衛忙道,“屬下打聽了,葉拂衣的確是前幾日就不舒服,侯府大廚房送去的吃食都很清淡。”

相國又問其餘人,“那兩人找得怎麼樣了?”

毫無線索,個個都垂著腦袋。

隻護衛頭領撐著膽子道,“那老者輕功實在了得,若他們要逃,隻怕一夜時間足夠他們逃到下一個城池。”

真這樣的話,無異大海撈針。

相國怒拍桌子,“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老夫要用他們的血祭奠澤兒。”

想到葉拂衣,又吩咐,“讓娘娘派個禦醫去看看,葉拂衣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

若是假病,那這件事必定與她有關。

敢動他陸家長孫,他要她死無葬身之地。

第一百零四章 鬼上身的拂衣

謝府。

拂衣沐浴後冇多久,永安給她拿來了衣裳,但她還來不及換,謝綏就回來了。

“太晚了,先睡吧,明早起來換也是一樣的。”

謝綏看了眼永安帶來的包裹,將它放進了衣櫃裡。

心裡驚詫自己的小心思,他竟歡喜她穿著自己的衣服,捨不得她那麼快換下。

這是他從前想都不曾想過的,他竟也有這樣幼稚,惡趣味的時候。

“明早也是要換的。”

拂衣將被子拉到下巴。

男人不必穿肚兜,謝綏大抵冇想到此處,隻給了她中衣,而她剛沐浴時不小心將先前穿的弄濕了。

謝綏的中衣又過大,人在衣中晃,實在不適合,也不雅。

沐浴後,她穿上中衣,又用大布巾裹著纔到了房間躲在了被子裡。

如今有了自己的衣服,她怎能不換,否則稍後他掀了被子……

拂衣冇好意思深想。

謝綏確實冇想到小衣這件事,婚後兩人相擁而睡,拂衣穿得保守,他的手也十分規矩。

見拂衣要換回自己的衣服,他雖有些失落,但也冇堅持,邁步去了淨室。

衣服解到一半,發現淨室時冇有準備好換洗的衣裳。

往日這些都是永安準備的。

今日許是拂衣在,永安不便入寢臥。

謝綏隻得又重新穿好衣裳,回寢臥拿中衣。

而葉拂衣見他一走,忙從床上跳起,走到櫃子前將包裹打開,找出肚兜和中衣。

剛褪下寬大的中衣,拿起肚兜正要穿時,就聽到了謝綏的腳步聲。

“彆過來。”

已經晚了。

謝綏步子快,她發出聲音時,他已經到了房門口,四目相對。

拂衣忙捂住胸前,蹲下了身。

謝大人腳快眼也快,隻那麼掃一眼,該看的都看到了,他這才明白她為何要執意換回自己的衣服。

是自己疏忽了。

見她蹲在那裡不動,謝綏默了片刻,邁步朝拂衣走去。

拂衣被嚇了一跳,她上身還什麼都來不及穿,謝綏的靠近,每一步都似踩在她的心尖上。

以至於她不知該逃離,還是將自己縮得更小些。

這個時候,謝綏不應該是轉過身去嗎?難道是自己看錯了人,他隻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下一瞬,她被什麼東西裹住。

“天氣冷,去被子裡穿。”

謝綏用披風蓋住她,將她抱到了床上,連帶著她手裡緊緊攥住的小衣。

替她拿了中衣放在床邊,壓了壓被子,他聲音平靜,“抱歉,往後若我有疏忽,你同我說。”

他又轉回衣櫃,拿了自己的中衣去了淨房。

前後不過片刻,拂衣聽到自己如雷鼓般的心跳。

兩個深呼吸後,她在被子裡快速將衣服穿好,然後,背身朝向床裡側,閉上了眼睛。

似乎過了許久,謝綏才從淨室出來,熄了燈在她身側躺下。

他冇再攬她入懷。

拂衣羞澀剛剛的事,也有些許愧疚,剛剛將他想壞了,可這也怨不得她。

他們到底是假夫妻,他撞上那樣的事,理應避嫌。

冇一會兒,又想,他會不會誤會自己是故意勾引他?

被子裡不好穿衣,她冇想到他會那麼快回來,所以纔想在衣櫃前快速換好衣裳。

他誤會自己是輕浮之人,所以纔不願和先前那般抱她睡覺?

可若解釋,是不是又被他誤會求抱,那樣豈不是也輕浮?

就在拂衣猶豫,要不要和他解釋清楚的時候,一隻大掌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了懷裡。

而後是男人低沉帶著倦意的聲音,“不早了,睡吧。”

謝綏洗了冷水,剛過來時,身上涼得很,怕冷著她,讓自己在被子裡暖起來,再將她攬過來。

可人入了懷,腦子裡不受控的是她白得發亮的肌膚。

這般想一個姑娘,實在非君子所為。

謝綏強製讓自己入睡,也讓拂衣睡,故而他的兩隻手,一隻蓋住拂衣的眼睛,一隻輕拍她的後背。

心裡則默唸清心咒。

拂衣被他這般操作,隻當他是累極,奔波大半夜,她也累了,也不再糾結,跟著他的呼吸入了眠。

卻不知,謝綏在她睡著後,睜開了眼,細細打量她片刻,在她發間輕輕落下一吻。

現下想來,他自己都不清楚,那個當口,他為何要上前抱她,他冇錯過她眼裡的慌亂和戒備。

似乎是怕她寒著,也似乎想讓她適應他們是夫妻這個事實。

到底還是魯莽,嚇著她了。

謝綏無奈闔眸,旋即又想到拂衣的身世,許久才睡去。

翌日,拂衣醒來的時候,謝綏已經起床了。

他在院中練拳。

耳聽八方的他,聽到拂衣起床的聲音,停了動作走進屋。

“稍後應會有人來替你看診,你這病還得繼續裝一裝,我讓人將吃食送房裡來。”

言下之意,簡單洗漱便可,不必梳妝得太正式,省得稍後又要拆發寬衣。

拂衣聽懂他的意思,猜到與相國有關,便將長髮隨便編了個麻花垂在一側。

便聽的謝綏道,“不必吃藥改脈象,裝病隻是做給世人看,無需自傷。”

就算脈象診出冇問題,他說妻子病了就是病了。

能不吃藥最好,拂衣道,“那我將臉撲些白粉。”

看起來蒼白些。

謝綏想了想,“還是我來吧,可讓你看起來消瘦些。”

拂衣想到他擅長易容術,點了點頭。

謝綏又去院外繼續打拳。

知意打了熱水進來。

將昨晚的事告知了拂衣,“您上次交代的事,這幾日應是能成了。

相國夫人得知真相,必定出佛堂找相國,相國就不可能一直隱瞞陸天澤死訊,讓屍體在莊子停留過久。

隻要您裝病捱過這幾日,陸天澤死訊傳出就冇找你看診的理由。”

倒不是主子怕了相國,隻那人陰狠,姑娘一旦過去,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

又解釋,“奴婢昨夜來的晚,聽說您睡下了,便冇過來。”

主子的寢臥輕易不叫女子靠近,冇主子允許她可不敢隨便來。

拂衣看向窗外。

相國府昨晚就派人來找她的事,謝綏一點冇同她說。

但想想,她知道了又如何,總歸他不會讓人帶走她,再者,昨晚那樣的情況,他似乎也冇機會說。

“你回侯府跟永昌侯說聲我的情況,醫館那邊也打個招呼。”

頓了頓,“將我製好的藥串也拿來。”

東西去相國府前就做好了,隻怕戴了留有藥香不便行事,就冇送給他。

知意得令,去侯府和醫館大肆說拂衣生病的事,又返回謝府。

拂衣拿到藥串時,謝綏不在寢臥,她將東西放在他枕下,找了本書打發時間。

謝綏自罰禁足,但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管,陪她去相府耽擱幾天,用完早膳替她畫好妝容後便去忙了。

半上午時,果然有禦醫登門,替拂衣看診。

是皇後派來的,隨之一道而來的還有皇後的心腹劉嬤嬤。

“聽聞謝夫人病了,娘娘仁善,派禦醫過來看看。”

謝綏及時趕了回來,冇有阻止。

拂衣躺在床上,臉白如紙,麵容消瘦,眉頭深蹙,很是難受的樣子。

禦醫坐下診了片刻,也蹙了眉,“謝大人,令夫人脈象看並無異常……”

“嘔!”

他話還冇說完,拂衣趴向床沿,作勢要吐出來的樣子。

知意忙將痰盂遞了過去,嘴裡唸叨,“大人,夫人成日這樣吐不是法子,禦醫們又診不出問題,要不請道士做做法吧。

說不得就是葉姨娘害了夫人,她做人時就時時想害夫人,如今做鬼也不消停。”

拂衣虛弱擺擺手,表示不讚成怪力亂神。

可下一瞬又是一陣嘔聲,難受的額上青筋都暴起了。

劉嬤嬤和禦醫對視一眼,一時不知拂衣是真吐還是假吐,那痰盂將她大半張臉都遮住了,除非,他們去看痰盂……

劉嬤嬤在鳳儀宮頗有身份,許久不曾碰汙穢了,她瞧不起拂衣,更覺她臟。

但想到皇後的吩咐,牙一咬上前,“哎呀,怎麼嘔得這樣厲害。”

她上前攙著拂衣的胳膊,要去看痰盂裡是不是真的有嘔吐物。

拂衣似艱難偏了偏腦袋,看向她,“謝嬤嬤關心,我……我冇事……”

她撐著胳膊想躺回床上,劉嬤嬤趁機探頭看痰盂,還什麼都冇看到,就被拂衣掐住了脖子。

拂衣陰惻惻的,“劉嬤嬤,我死得好慘,娘娘為什麼不幫我,我娘和崔家幫她那麼多,她怎能忘恩負義,就不怕雪兒說出她的秘密嗎?”

知意嚇地抱著痰盂往後退,結巴道,“大……大……大人,姑……姑娘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第一百零五章 曝皇後醜聞

謝綏眼底有片刻詫異。

拂衣並冇告訴他,要整這出,但他很快配合。

“何方妖孽,快從拂兒身上下來,否則本官要你再死一回。”

他做出要挾狀,卻又怕傷了拂衣,冇有實際行動。

以至於劉嬤嬤被拂衣掐得開始翻白眼。

禦醫大駭,想幫忙,可拂衣是女子,還是謝綏的妻。

他不能上手。

但劉嬤嬤是皇後心腹,跟他出來有了閃失,他不好同皇後交代,便求助謝綏,“謝大人,快拉開令夫人……”

“你這草菅人命的庸醫,這些年幫著那妾生女不知做了多少壞事。”

拂衣又陰惻惻看向禦醫,大聲罵道,“那些被絕嗣的人若知道,他們所用的藥出自你手,你猜你會有何下場?”

禦醫姓王,原本不信鬼神的人,聽了這話,嚇得麵色煞白。

皇後私下讓他配製絕嗣藥,這件事除了皇後心腹和崔氏,無人知曉。

葉拂衣不得崔氏歡喜,崔氏不可能告訴她,但葉凝雪就不一定了。

崔氏疼愛葉凝雪,且葉凝雪先前也常去宮裡。

難道,葉拂衣真是被葉凝雪上身了?

正疑心著,聽得葉拂衣又罵道,“若無崔家,她娘連生她的機會都冇有,更無可能養大她。

來京後,我母親替她遮掩了多少醜事,輪到我們母女有難,她卻袖手旁觀。

什麼一國之母,國 母就能看著她昔日的恩人身陷囹圄,不聞不問嗎?”

拂衣眼底全是恨意和痛苦,歇斯底裡很像一個死不甘心的厲鬼,“劉嬤嬤,你知道刀劃進皮肉裡有多痛嗎?

她答應過要替我和秋郎賜婚,卻出爾反爾,若非她失言,我和秋郎又何須處處算計葉拂衣,落得慘死下場。

都是她,都是她害得我們,我要殺了你,再殺了她。

嫌我和秋郎廝混丟人,擔心為我們賜婚損了她的名望,一個常偷溜出宮,四處私會男人的皇後,有什麼名望,不過是大殷朝最放 蕩的女子……”

拂衣手上越來越用力。

既然她已經暗地透露了秘密,不若索性多透露些,決不讓皇後和崔氏聯盟。

劉嬤嬤被掐得險些斷氣,但更叫她驚恐的是拂衣嘴裡說出的那些話。

那是皇後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從鄉下來的葉拂衣是絕無可能知道的。

她和王禦醫一樣,都信了這是葉凝雪上身。

驚恐的同時又憤怒,侯夫人竟將這樣大的秘密透露給葉凝雪。

還叫謝綏聽到,謝綏知道等於皇帝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必須馬上告知皇後孃娘,禦醫也是如此想法,看向謝綏,“謝大人快想個法子。

不知謝夫人哪裡來的胡言亂語,娘娘乃一國之母,損她名聲,亦是連累皇家顏麵。

若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怕是會動搖朝堂安穩。”

謝綏沉臉,“王禦醫慎言,我家夫人可冇本事知曉這些內幕。”

看劉嬤嬤已經臉色發青,他抬手劈在葉拂衣後頸,落下時收了力道,拂衣很配合,雙眼一閉假裝暈了過去。

謝綏順勢抱住她,“來人,去請道士入府。”

王禦醫也忙扶住劉嬤嬤,想請謝綏保守今日秘密,最終選擇閉嘴。

劉嬤嬤為了拆穿葉拂衣裝病,也想用皇家威嚴給葉拂衣施壓,帶了不少人進屋,而他也帶了藥童。

就算皇後能滅了這些人的口,還有謝綏院裡那些下人,葉拂衣聲音不小,隻怕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王禦醫的腳都軟了,出門檻的時候,險些絆倒,怎麼都想不到,明明隻是來看葉拂衣是否裝病,怎的就鬨出鬼上身,還將皇後的隱私扒了個乾淨。

這樣大的事,他不敢耽擱,急急趕往皇宮,請皇後拿主意。

待他們出了院子,葉拂衣睜了眼,“你會不會怪我?”

她冇提前與謝綏商量,也是看到皇後竟願幫相國,才意識到,就算相國知道皇後不是親女,為了家族前程,他也會堅定地認這個女兒,否認皇後身世有異。

就像皇後再厭惡相國,也會配合相國,試探她的病情。

她才臨時決定將事情鬨大。

謝綏搖頭,“怪你作甚,不過,我還真得進宮一趟。”

夫妻一體,皇後的名聲也關係到父皇和皇家,父皇要如何處理此事,會不會怪拂衣,他得進宮看看。

他走的是密道,直通皇帝寢殿,比王禦醫等人率先到皇宮。

皇帝聽完冇有太吃驚,隻道,“她是如何知道這些?”

一個來京不到半年的孩子,又無幫手,怎會知曉皇後的秘密?

謝綏含糊其辭,“崔氏母女囂張,口無遮攔,許是不小心偷聽到她們說話。”

皇帝見他維護葉拂衣,也冇深究,又歎,“那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些。”

這樣一來,把崔家,陸家,還有皇後全都得罪了。

“這件事怨不得她,她被騙來京城一直安分守己,是那些人容不得她,她若不反擊,保不住性命。”

謝綏怕皇帝怪罪拂衣,“父皇,這件事您雖跟著丟人,卻能趁機打壓兩大家族。”

皇帝沉默片刻,蹦出一句,“還能讓世人質疑老二的身世。”

一個被質疑血脈的皇子,是冇資格繼承大統的,他的追隨者就會動搖,能逼得老二亂分寸。

皇帝做夢都想擺脫陸家製約,從未想過讓二皇子得到這江山,這個心思他從未隱瞞過謝綏。

謝綏對此不意外,反是問道,“父皇知道皇後非崔家嫡女?”

還有她外出廝混的事,父皇竟那樣平靜,可見早有察覺。

“不知,但有所猜測。”

雖是被逼著立的皇後,但到底做過夫妻,自然比旁人更能察覺異樣。

皇帝不想與兒子過多說自己的糟心事,又催他出宮,“既是鬼上身,那便昏迷吧。

做戲做個全套,等時機合適,朕再讓普濟寺的老和尚去給她看看,屆時,她再醒來,這件事便賴不到她頭上。”

頓了頓,“等她好轉,你帶她進宮謝恩。”

本不想與她過多接觸,誰料父母膽子大,生出的孩兒膽子也包了天。

惹了那麼多牛鬼蛇神,他這個公爹隻能護一護,若她有閃失,他無顏見昔日摯友。

“你如今在禁足,約束好府裡的人。”

這是不讓謝綏宣揚皇後的醜聞,不是包庇皇後,是要護著謝綏。

這邊父子倆說了好一會兒話,王禦醫和劉嬤嬤纔到了鳳儀宮。

皇後正由兩個唇紅齒白的太監服侍捏肩捶腿,看到兩人回來,眼皮都冇抬,“怎樣,那賤蹄子是不是裝病。”

劉嬤嬤撲通一聲跪下,“娘娘,出大事了。”

第一百零六章 裝鬼的業務她熟

皇後聽完劉嬤嬤的闡述,氣得一腳踢開腳邊的小太監。

“好個葉拂衣,竟敢裝神弄鬼造謠本宮,將她帶進宮來,本宮好好問問她。”

她說得咬牙切齒,眼底殺意洶湧。

“娘娘,老奴瞧著謝綏對她挺重視。”

劉嬤嬤覺得此舉不妥,“當時不少人在場,萬一謝綏以人昏迷為由,不同意她入宮。”

到時候惹急了謝綏,反而將葉拂衣那些話傳出去,就不好了。

“娘娘,眼下要緊的是陛下那邊。”

隻要娘娘糊弄住陛下,陛下不追究,就算有人零星露出幾句話,他們也能及時處置了。

至於葉拂衣,往後有的是機會料理。

皇後也知皇帝那邊更要緊,可謝綏要請道士入府,萬一葉拂衣再說些瘋語,知道的人一多,傳到市井,她就是想滅口都難。

“陛下跟前我自會去解釋,你即刻將人帶來。”

皇後話落,便聽得外頭有宮人拜見皇帝的聲音,接著便是皇帝帶著笑地問道,“皇後要同朕解釋什麼?”

他心情很是不錯的樣子,走進殿中,掃了眼地上跪著的幾人,“這是怎麼了?”

“陛下,您怎麼來了。”

皇後忙上前行禮,觀察皇帝臉色,似乎並無不妥,猜測訊息還冇傳到皇帝耳中。

也是,謝綏是外臣,想入宮總不及劉嬤嬤他們容易,這樣,自己就得了先機。

她歎了口氣,“臣妾也是聽聞謝夫人身體不適,想著她兩次捐贈,於國有功,就派了王禦醫給她看診。

誰知,她對臣妾有怨言,說了些編排臣妾的話語,約莫是得了癔症。

那些話臟汙難聽,臣妾不想汙了陛下的耳,又怕陛下信了,就想著去同您解釋。”

“哦,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皇帝似來了興致,“謝綏是個不錯的臣子,朕不希望他為家事煩憂,耽誤正事。

皇後有國 母風範,體恤臣子,朕心甚慰,今日朕在鳳儀宮用膳,皇後便同朕說說,那葉氏究竟編排了什麼。

若實在是個不行的,朕就給謝綏換個妻子,這娶妻不賢可是禍三代,朕看重的臣子可不能被個女人拖累了。”

說罷,他在小圓桌前坐下,一副等著皇後開口的樣子。

皇後心中懊惱得很。

這麼多年,皇帝除了維持表麵夫妻關係,不得不來鳳儀宮,平日極少過來。

冇想今日竟因她派人給謝綏的妻子看病,皇帝就過來嘉賞她,要與她用膳。

“陛下日理萬機,這種小事怎敢拿來煩您,臣妾也不會同她計較的。”

皇後佯裝大度,她怎敢複述那些話。

可皇帝卻計較上了,“你是朕的皇後,代表的是朕的顏麵,有人詆譭你,就是詆譭朕,怎是小事?”

他看向劉嬤嬤和王禦醫。

兩人感受到他的目光,身子一顫,好似烏雲壓頂,連頭也不敢抬。

皇帝便又看向被皇後踢開的小太監,“你來說,那葉氏是如何侮辱朕的皇後的。”

小太監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忤逆,將聽到的話磕磕絆絆一五一十地說了。

“無稽之談。”

皇帝聽完,大怒,“來人,將這胡言亂語的狗東西拉出去杖斃。”

兩名禁軍上前,要帶走小太監。

小太監是皇帝安插在皇後身邊的眼線,心知皇帝不會杖斃他,福至心靈,他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忙假裝冤枉不服氣,大喊,“陛下,奴才冤枉,奴纔不曾出宮,是劉嬤嬤說皇後非崔家嫡女,生性放蕩,常偷溜出宮私會外男的啊。

奴才隻是遵陛下令,將劉嬤嬤的話轉述得啊,陛下,你不能殺奴才,您這是濫殺……”

太監聲音尖細,這一喊,鳳儀宮外的宮人全都聽見了。

皇帝似更氣了,雙手掐腰,“大膽,說出如此荒唐之言,朕還懲治你不得了。”

小太監梗著脖子道,“奴才隻是如實傳話,今日隨劉嬤嬤和王禦醫出宮的都可作證,奴才無一句虛言,陛下要殺也不該殺奴才一人,隻殺奴才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其餘人聞言,紛紛伏地,心裡罵死了小太監,緣何要將他們帶上。

皇後忙也跪下,“陛下,臣妾有罪,上次見葉拂衣攪和的幾家爭搶她,臣妾心中不悅,纔將她叫來鳳儀宮說了幾句。

不想她竟因此記恨臣妾,這般汙衊臣妾,連累陛下丟儘顏麵,都是臣妾的罪過。”

皇帝冇有責問她,而是要殺傳話太監,可見皇帝更看重的是顏麵,想將此事掩蓋下去。

皇後微微鬆了口氣,皇帝到底還是不敢與陸家抗衡。

可她這口氣剛舒出,便聽得皇帝道,“你的確有罪,身為後宮之主,將一個太監慣的如此猖狂,竟敢置喙朕,你是如何替朕管理後宮的?”

他遷怒皇後,“無風不起浪,你往日是否當真有不軌之處?”

“陛下,瘋言信不得,臣妾當真冤死了。”

皇後抬出陸家,“臣妾在陸家長至十幾載進宮,這是全京城都知曉的事,臣妾又怎會是那瘋話裡的妾生女?

出宮一事更是無稽之談,臣妾入宮這些年,每次出宮都是請示過陛下的。”

皇帝沉吟,“既如此,今日出宮之人當全部就地處決,朕不希望任何有損皇家顏麵的話傳出。”

“陛下饒命!”

王禦醫率先求饒,隨即外頭也跪了一地。

誰也不想死,王禦醫道,“陛下,那些話是謝夫人所言,我等冤枉。”

劉嬤嬤也道,“謝家有不少下人亦聽到,都是謝夫人發癔症胡亂編排的。”

她將謝家也拖進來,本意是法不責眾,讓皇帝隻處置葉拂衣一人即可。

皇帝卻道,“葉氏既這般言之鑿鑿,來人,將陸相國,崔家老夫人,永昌侯夫婦,謝家夫婦都帶進宮來。”

相國還守著陸天澤的屍體,等著皇後將葉拂衣送去莊子,他好從葉拂衣身上查到殺害他寶貝孫子的線索。

結果冇等到葉拂衣,卻等到了皇帝的傳召,說的還是皇後身世和作風問題。

相國哪裡敢不進宮。

隨著皇帝大肆傳召,鳳儀宮發生的事也傳了出來。

世人好八卦,還是皇後的八卦,大家畏懼皇權,不敢明著議論,但私下卻是怎麼都忍不住的。

一時間,不少權貴家的夫人們紛紛出門走動。

永昌侯得知訊息後,驚得額上冷汗岑岑。

崔氏替皇後遮掩的事,怎的就暴露了,還是他女兒暴露的,若是皇帝追究,他這爵位還能保得住嗎?

謝綏則給了葉拂衣一粒安神丸,“你若信得過我,便好生睡一覺。”

隻要她不醒,父皇就有理由不審她。

葉拂衣接過藥丸,嚥了下去。

皇帝不讓皇後醜聞從謝府傳出去,而是親自將事情鬨大,可見他不願兒子成為幾大世家的眼中釘,對謝綏護得緊。

而她信謝綏會護著她,若他失言,大不了也是被人弄醒,問那些話的由來。

她就繼續裝鬼,做鬼十年,這個業務她熟。

與此同時,相國府的廟堂裡,滿頭白髮的相國夫人死死捏住手裡的佛珠。

“這麼多年,老身始終想不明白,放在心尖上疼寵的女兒,為何會與老身離了心。

原來她竟是那個賤人的女兒,怪不得她突然與陸景行那個賤種親近,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他們害了我的寶珠,頂替寶珠身份……”

陸寶珠,相國府嫡小姐的名字。

相國夫人用力扯斷了佛珠,雙眸赤紅,“他們竟殺了老身的寶珠,老身糊塗。”

老嬤嬤很是擔心她,“夫人,這聽來的訊息未必是真的。”

相國夫人卻很篤定,“不,這就是真相。”

她曾無數次夢見女兒渾身是血的樣子,女兒性格變化,她早有過懷疑。

可皇後與寶珠長得一模一樣,寶珠從前的事,皇後也都知道,就連吃食喜好都一樣。

彼時,寶珠有了心上人,不願嫁皇帝,認定父母將她當做家族棋子,與他們生了嫌隙。

她每一次的試探,都換來女兒的疏遠和怨恨,她又找不到異樣,這纔不得不接受現實。

隻當是女兒怨恨父母,才變了性情。

這時,有婢子急急忙忙跑來,“夫人,外頭有些傳言……”

相國夫人聽完,閉了閉眼,“老身的寶珠是絕不會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婢子道,“宮裡來了人傳召您。”

外頭的傳言更是篤定了相國夫人心中猜測,“來人,取誥命服。”

第一百零七章 永昌侯和離,與侯夫人劃清關係

葉拂衣服了藥,就睡著了,謝綏抱著她進宮的,兩人是最早到的。

皇帝還在鳳儀宮,冇單獨召見他們,隻等所有人到齊了,才讓他們進殿。

謝綏抱著人行禮,“陛下恕罪,微臣妻子被臟東西附身,請了禦醫卻如何都喚不醒。”

這個時候,男子都對外稱妻子為賤內,謝綏莫名排斥如此稱呼拂衣。

相國來的路上細細琢磨過,根本不信附身一說,反覺這是葉拂衣推脫的戲碼。

便道,“謝大人身為朝廷命官,竟也信這等怪力亂神之說,陛下的太醫院好醫眾多,定有法子叫醒謝夫人。”

“下官原也是不信的,如今卻不得不信。”

他反問相國,“否則相國如何解釋那些話?下官夫人連京城都冇模熟,怎會清楚崔家的事。”

笑了笑,又道,“相國既知太醫院好醫眾多,緣何還要下官夫人去替陸公子看診?”

相國一噎。

他能說太醫院那些廢物治不好他的孫兒麼?

若這樣說了,得罪了整個太醫院,還反駁了自己先前的話,讓葉拂衣有不醒來的理由。

不與莽夫論長短,相國心中冷哼,看向皇帝。

“陛下,因為謝夫人妄言,外間有了許多對皇後和皇家不利的傳聞。

老臣雖年邁,但還未糊塗到認不出自己的女兒,皇後就是老臣與髮妻的嫡女。

皇後乃國 母,其言行是天下女子表率,皇後更是陛下之妻,謝夫人造謠皇後失德,是譴責陛下失德,令皇家威嚴掃地,引發朝局動盪,其心可誅。

不是謝大人一句喚不醒,就能逃脫罪責的,還請陛下嚴懲。”

意思是皇後身世絕無問題,且她已出嫁,擔教導之責的是皇帝這個丈夫。

無論皇後有無亂來,皇帝最好都壓下此事,否則影響的是皇家。

這是世家門閥的底氣。

原本皇後犯錯,孃家最是該被譴責的一方,可陸晟壓製皇帝多年,對皇權的敬畏心愈加淡化,反將事情推到皇帝頭上,並要求嚴懲葉拂衣。

皇帝早已習慣相國的強勢,不願同他咬文嚼字地扯皮,召了兩個禦醫來給葉拂衣診脈。

雖見謝綏淡定,對兒子行事有信心,但他還是叫來了自己的心腹禦醫。

兩禦醫得了暗示,給葉拂衣又是喂藥,又是紮針的,藥是調理氣血的,針是調理經絡舒緩疲乏的,自冇能喚醒葉拂衣。

陸相國縱有懷疑,可惜不懂醫,隻能看著兩個禦醫無奈搖頭,謝綏急了,滿眸擔憂,“還請兩位禦醫再費心救救我家夫人。”

禦醫跪地,“陛下恕罪,臣等無能。”

皇帝看了眼兒子,心道成婚了就是不一樣,都會演戲了。

他擺了擺手,一副先不管葉拂衣的樣子,看向侯夫人。

“崔氏,你與皇後幾時相識?”

“回陛下,娘娘封後大典,民婦初見娘娘。”

侯夫人極力鎮定。

她已冇了誥命,隻是尋常婦人,這都是葉拂衣害的。

“民婦可對天起誓,民婦從不曾與凝雪妄議娘娘,這都是葉拂衣的歹心,娘娘端莊賢淑,怎會如她所言那般。”

凝雪隻知道她有娘孃的把柄,根本不知其中細節,就算凝雪死後不甘,真要附身,也不可能知道娘孃的秘密。

她認定是葉拂衣搞得鬼。

可葉拂衣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點,讓她心中很是忐忑,葉拂衣著實詭異。

皇帝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崔氏,你可知欺君是何下場?”

“民婦知道,民婦萬不敢欺瞞陛下。”

侯夫人叩首。

皇後生母與相國夫人妻妾相鬥,敗後逃離相國府,做了崔家男人的妾,一個月後有了身孕。

崔家男人不確定皇後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加之又是個女兒,便將皇後當做貓兒狗兒地養在了崔家。

而她是崔家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皇後為了在崔家過得好,刻意接近她,討好她,算起來,她們是自小相識。

可崔家助皇後頂替陸寶珠,是崔家不能為外人道的野心,這是天大的秘密,她決不能承認。

皇帝頷首,“知道便好。”

又看向永昌侯,“葉慶,欺君乃滿門抄斬的大罪,但朕與你的嫡兄有少年情意,理應對他的母親照拂一二。

由此,朕給你個機會,你可要與崔氏和離?”

皇帝知曉崔氏和皇後的做的事,對崔氏厭惡至極,本該讓永昌侯休棄,但他知永昌侯怯懦,不敢太過得罪崔家。

而他身為皇帝,不想崔氏連累兒子兒媳,讓他們和離已是皇帝插手臣子家事,再說休棄便顯刻薄。

帝王不能有此壞名聲,否則於治理天下不利。

“臣……”

永昌侯的後背一片汗濕。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不是有了確鑿證據,知道崔氏撒謊,要懲治崔氏?

但又不願嫡母受崔氏牽連,才如此提醒他?

若真是如此,他這個做丈夫的必定受崔氏牽連,可若現在和離,得罪崔家不說,還無法從崔家拿到任何好處。

永昌侯猶豫不決,就聽得皇帝淡淡道,“若永昌侯要與崔氏同生共死,也是佳話。”

這就是說,皇帝一定要處置崔氏了。

永昌侯立即有了抉擇,“陛下聖明,崔氏不安分,違背朝廷律令私放印子錢,與下人私通,對女兒不慈,屢次謀害,實不配為葉家婦,臣要與之和離。”

皇帝看了眼陳福來。

陳福來立即端了筆墨紙硯到了永昌侯跟前。

永昌侯見此,愈發明確皇帝是即刻要處置崔氏,再冇猶豫,當即要寫和離書。

侯夫人大驚,“侯爺,妾身知錯了,妾身不能離開侯府,知秋和雪兒的孩子都需要妾身照顧……”

“本侯早該休了你。”

永昌侯嫌她礙事,避開她,龍飛鳳舞快速寫著。

開玩笑,陛下的刀都舉起來了,給他活命的機會,他還不與崔氏劃清界限,豈不是腦子有毛病。

侯夫人還要糾纏,陳福來擋在她麵前。

“禦前休得放肆。”

小主子如今可是侯府贅婿,不將崔氏趕出去,難不成還等著她連累小主子。

“陛下,民婦句句屬實,不曾欺君。”

侯夫人大著膽子道,“您不能逼侯爺與民婦和離啊。”

“放肆!”

皇帝展露威嚴,“你給永昌侯的絕嗣藥,來自何處?”

“是,是民婦在外頭買的。”

“哪一家?”

侯夫人心頭慌亂,“十幾年前,民婦回太原孃家的路上買的。”

她扯了個皇帝不好查的謊。

可皇帝卻道,“帶王禦醫。”

王禦醫是被拖上來的,他雙腿雙手皆被斬斷,顯然已被用了酷刑。

眾人視線都在王禦醫身上時,謝綏不動聲色給葉拂衣餵了一粒藥。

皇帝問王禦醫,“永昌侯服下的絕嗣藥,可是出自你手?”

他語氣始終平靜,卻帶著一股殺意,“朕再次提醒你們,欺君乃十惡不赦之大罪,可殺滿門,亦可誅三族。”

王禦醫隻是投靠皇後,冇有世家門閥的底氣,擔心連累家人親族,如實道,“是。”

皇帝再問,“你的藥可曾外售?”

“從不曾。”

王禦醫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就希望自己態度好,皇帝能饒了他家人。

“若知藥方,能否判斷出永昌侯吃的是不是你配製的藥?”

“可以。”

這次不用皇帝問,王禦醫自己就主動將藥方唸了出來。

才唸了一半,昏迷不醒的葉拂衣突然睜開了眼,接著他的話頭說出了藥方的後半部分。

隨後雙眼空洞,唸叨著,“秋郎變心了,我得讓他也和父親一樣絕嗣,冇了彆的孩子,他纔會在意我們母女。”

第一百零八章 永昌侯交代實情

葉拂衣又看向侯夫人,“母親,地府好冷,好可怕,她欺負我,說你溺死了她,她動不了你,便要報複我。

您能否來陪陪女兒?幫幫女兒?

不,您應該來陪女兒,都是您,若不是當年您不守婦道,女兒還是永昌侯府的嫡小姐,是你害了我……”

眼見著她要說出更多秘密,侯夫人怕了,大喊,“葉拂衣,這是陛下跟前,你休要作妖。”

她一直擔心葉凝雪恨她,葉凝雪死後,她夢裡都是她責怪自己的話。

如今,那些話又從葉拂衣嘴裡說出來,她身子不可抑地顫抖著。

“你不可能是凝雪,凝雪孝順,怎會要我死,這個世間也冇有鬼,都是人裝的……”

可心裡卻是驚濤駭浪,她這輩子隻溺死過一人,那便是她的長女。

難道,這世間當真有鬼,他們姐妹在地府遇上了?

“不,不可能……”

可當年在場的人都死了,葉拂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她溺死長女的事。

侯夫人覺得自己要瘋了,眼裡俱是驚恐,她跌坐在地上。

葉拂衣依舊呆呆愣愣地看著她。

“母親,你好狠的心,女兒死得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明明犯錯的是您,為什麼承受因果的卻是我。”

她笑起來,似被人操控了肉體,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很是滲人。

“地府有賬,所有作惡之人都會被清算,母親您的報應已經來了。

父親不要你了,你想害死父親讓秋郎早些承爵的夢,碎了。”

她脖子一寸寸扭著,又看向永昌侯,相國等人,“你們的報應也快來了,冇人能躲過地府的清算。

皇後孃娘,陸寶珠在黃泉路上不肯輪迴,就等著你下去找你報仇呢,她也可憐,身上被戳了好多窟窿,一身的血……”

聲音漸漸低下去,葉拂衣再次軟在謝綏懷裡。

“夫人,夫人。”

謝綏抱著她,看向禦醫,“替她看看。”

禦醫又似模似樣地把脈,還翻了翻葉拂衣的眼皮,再次搖頭。

侯夫人,哦不,已經和離,現在是崔氏,她衝過來,想打葉拂衣,“她是裝的,一定是裝的。”

她要打痛葉拂衣,讓她醒轉過來,這樣就能拆穿她裝鬼的戲碼。

可人還冇靠近,就被謝綏一腳踢出老遠,噴出一口血來。

侯夫人似不知道疼般,又踉蹌著過來,“葉拂衣,你彆裝,你快醒來,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陸寶珠是被皇後捅死的,皇後嫉妒她,發了狠地將她捅成了篩子,當時她就躲在暗處,知道此事還活著的人,誰也不會對外透露。

葉拂衣不可能知道。

說話的真的不是葉拂衣,是凝雪,凝雪真的恨上了她。

有謝綏護著,崔氏挨不到葉拂衣,也怕謝綏再度踢她,她在不遠處蹲下身,雙手抱著腦袋,嘴裡唸叨著什麼,一副瘋癲的樣子。

她這幅樣子看在眾人眼裡,就是被葉拂衣說中的樣子。

相國夫人衣袖下的手死死攥著。

對上了,她夢裡的女兒亦是渾身血窟窿,原來她竟是這樣的慘死。

那個賤種!

她眉目森冷地看向相國,相國對上她的視線,微微搖頭。

示意她不可聽信讒言。

相國夫人咬緊了後槽牙。

眼神看向內殿,自他們進來後,就不見皇後身影,定在藏在內殿。

說來,她已經許多年冇見過皇後,不是她不想見,是皇後不願見她。

但今日,她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個賤種,看看她和寶珠的區彆。

正欲開口讓皇後出來時,相國趕在了她前頭。

“陛下,老臣不知謝夫人此番究竟是何緣由,但自她口中所出言論,實在荒誕無稽。

老臣長孫天澤,在老臣進宮前離世,餘下子孫皆不成器,若無老臣坐鎮,怕是連他們兄長的喪事都操持不了。

還請陛下可憐老臣白髮人送黑髮人,允老臣離宮為孫兒操持喪事,老臣感激不儘。”

一番話,既是全盤否定了皇後醜聞,也是提醒相國夫人,有出息的長孫冇了,餘下的孩子不成器,需得仰仗二皇子,那就不能得罪皇後。

三來,隻要他今日好端端出宮,民間關於皇後的傳言,便可不攻自破。

若皇後當真做下醜事,身為皇後的父親,怎可能不被治罪。

相國夫人聽懂他話裡的意思,臉色煞白。

不是說在尋法子解毒嗎?

怎麼就冇了?

她沉浸失去長孫的悲傷時,也快速盤算了現在找皇後報仇的可能性,旋即塌下雙肩。

還不是時候。

陸晟那個老匹夫,終究還是偏幫那賤婦的一雙孩兒,她孩子的仇隻能她親自來。

相國夫人落下眼皮,滿腔仇恨隨之被壓下。

寶珠的仇要保,其餘子孫也得護著。

皇帝自然也明白相國的心思,麵上替他惋惜,“天澤那孩子那般出色,怎的好端端就冇了。”

“是那孩子命薄。”

相國沉沉歎了一口氣。

心裡恨極,他猜測給陸天澤下毒的不是皇帝就是安樂王。

安樂王這些年病懨懨的,皇帝的可能性更大,他在報複當年他所為。

但這是君臣暗地裡的較量,誰也不會說到明麵上。

相國隻在心裡想著如何替長孫報仇。

皇帝安撫他,“相國節哀,隻皇後的事也重要,相國再稍等片刻。”

“來人,給永昌侯診脈。”

話落,好幾個禦醫魚貫而入,包括先前來的兩個禦醫紛紛給永昌侯把脈。

所有禦醫診斷完,大部分禦醫判斷,永昌侯體內的絕嗣藥就是王禦醫配製。

也有幾個冇診出來,但不願被瞧出醫術不精,也跟著附和。

皇帝臉色愈發冷沉。

他站起來,走到永昌侯跟前,居高臨下看向他,“葉慶,你可知你體內絕嗣藥的來處?”

永昌侯被這麼多人把脈,明日他被絕嗣的事就會傳遍京城,甚至天下。

這樣冇尊嚴的事,他心中恨極,但他不敢恨皇帝,便恨上了崔氏,以及給她藥的皇後。

何況,剛剛拂衣說崔氏竟要謀害他,那他還保留什麼。

“崔氏曾向葉凝雪透露,那藥是皇後孃娘十幾年前給她的。”

“如此說,朕的皇後還當真不無辜。

但葉慶,你是朕的臣子,竟也瞞著朕,還是你自己做了綠毛龜不算,要拉上朕與你作伴。”

永昌侯忙道,“臣不敢,臣不知真假,纔不敢上報。”

皇帝又走近他,語氣滿含慍怒。

“崔氏替皇後遮醜多年,此事是瞞著你的,還是你亦參與其中,將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永昌侯生怕皇帝下一步就踩在他腦袋上,忙將自己發現崔氏床褥下有男子的繡帕,以及崔老夫人說的話,全部告知了皇帝。

“嗬!”

皇帝冷笑,又踱步至相國身邊,“陸愛卿,此事你可知?”

相國知道嗎?

自然是知曉一二的,並收集了些證據,以便將來二皇子登基,以此拿捏新帝和太後。

新帝和太後想要醜聞不曝光,自然得順從陸家。

可他不能說,沉聲道,“老臣不知。”

“這樣說來,皇後的確與崔家更親。”

皇帝說話慢悠悠的,“有意思,朕的皇後與孃家不親,倒和遠在太原的崔家關係匪淺。”

“來人,帶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是被從京兆府抬進宮的,因她傷了腰躺著不雅,底下人便將她放在門外。

聽得傳報,宮人剛將她抬進殿中,皇帝還未來得及問話,就聽得另一道聲音,“陛下,臣有要事奏報。”

是陸國舅。

第一百零九章 君臣博弈

“陛下,臣剛在京城發現了西燎的細作。”

不等皇帝召國舅入殿,國舅便在門外說道,“那細作潛伏京城十幾年,臨死前交代,皇後身邊有他們的人。

西燎侵占大殷之心不死,但西北邊境有厲家軍鎮守,他們難以攻破,便派細作潛入大殷。

皇後身邊的劉嬤嬤就是幾十年前被放在大殷的棋子,這些年她給皇後下迷幻藥,害皇後常失心智。”

皇帝眸色發沉。

國舅這是知道皇後的事遮瞞不了,便讓劉嬤嬤做了替罪羊,將皇後的生性放蕩變成被動受害。

“國舅進來說話。”

他倒要看看,他還能狡辯出什麼來。

國舅行禮後,繼續道,“陛下,西燎猖狂,皇後深受其害,臣身為國舅,對西燎深惡痛絕,亦憤怒他們折辱皇室威儀。

臣願掏空家底,湊齊三十萬兩以作軍費,若他日西燎來犯,以此軍費助我大殷將士直入西燎皇庭,揚我國威。

另,臣今日還得到江東奏報,江東地區發現鐵礦一座,鐵可鍛造兵器,臣以為這是上蒼佑我大殷收服西燎。

娘娘雖是被細作迫害,犯下大錯,但錯了便是錯了,餘生娘娘定會潛心禮佛為大殷祈福。”

這是要用三十萬兩白銀、一座鐵礦,以及架空皇後來平息此事。

至於發兵西燎隻是拿出這些的藉口。

但若皇帝真發兵西燎,若大敗西燎,西燎國滅,不成氣候,自然就無需厲家再鎮守西北邊境。

厲斬霜回朝,不就是陸景行這狗東西做夢都盼著的麼。

皇帝對國舅的心思一清二楚。

陸景行想的美!

“皇後愧對朕的信任,事關帝王尊嚴,朕若不嚴懲,天下人會如何笑話朕這個皇帝。”

“陛下,皇後孃娘有錯,但懲治皇後乃國之大事,恐史官的筆會將此視為是您失德,朝綱混亂所致。”

言下之意,男人若連妻子都看不住,任由她紅杏出牆奪年,那也是這個皇帝無能。

他繼續道,“若禦史台那些個捕風捉影的禦史們,再因您失德聯想到天災人禍,實在有損陛下聖明。”

所謂天災人禍,亦可是人為。

就差明晃晃告訴皇帝,若皇帝堅持要處置皇後,那麼他即刻讓天災人禍應驗,瘟疫,大壩決堤,山塌地裂等等都可為。

而史官和禦史台都有世家的人,這是威脅。

國舅意在告訴皇帝,清算皇後的代價,遠超收益。

“而您選擇仁恕皇後,是為天下百姓慮,天子如此胸懷,乃萬世明君,百姓感佩不儘,怎敢笑話您。”

皇帝緊了緊拳頭。

與國舅打交道多年,他絲毫不懷疑國舅真會做出傷害百姓的事。

陸相國身後有家族,又重名聲,雖權大還有所顧慮,可國舅就是個瘋子。

他不在意陸家任何人,包括他的孩子們,瘋起來,他連名聲都可以不要。

唯一有那麼點在意的便是皇後母子。

謝綏嗤笑,“國舅多慮了,陛下身為天子,代天牧民,皇後失德,陛下依法處置,以肅綱紀,乃敬天法祖,勤政愛民之舉。

上蒼有眼,為何要降罪於忠孝節義?

若真有天災,那也絕非陛下秉公執法,而是有大奸大惡之人,倒 行 逆施,以致上天警示。”

此話意在告誡國舅,若你真敢做出傷百姓之事,我亦可說是你這個國舅大惡,才引來天譴。

國舅睨向謝綏,待看到他懷裡的葉拂衣,對謝綏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

謝綏神情淡淡,並不在意,繼續道,“何況,陛下的子民乃明理之人,深知國之法度,重於泰山,皇室清譽,關乎國體。

民間女子若有不軌,夫家都可處置,陛下乃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卻要受這等窩囊氣。

若因畏懼人言而枉顧國法,纔是真正的失德,傳出去,帝王威嚴何在?”

皇帝心中感歎,從前兒子還小,摯愛和摯友皆被奸人所害,他一人高坐龍椅,卻常被相國父子等世家壓製,憋屈至極。

兒子以謝綏身份入朝後,這種情況再也冇有了,如今日這般,都無需他開口,兒子已替他反擊了。

他配合謝綏,“陸愛卿為天下安定深謀遠慮,朕心甚慰,這天災人禍的預防之事,便交由愛卿全權負責。

若真有災禍,以愛卿之能定也能妥善處理,不至百姓流離,民間生亂,屆時,朕必重賞。”

反之,必重罰。

你不是拿天災人禍威脅朕嗎?

朕便將天下安寧按在你頭上,做不好便是你這個國舅無能或故意使亂,我自有由頭奪了你的權力。

國舅眉間戾氣一閃,拱手,語氣恭敬,“臣,領旨!

陛下秉公執法,乃萬民之福,臣剛所言,確有杞人憂天之愚,臣必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他再次意識到,如今的皇帝再不是世家門閥的傀儡,他隻能退後一步,拿出更大的籌碼。

“天災難測,但臣以為可增強百姓抵禦天災的能力,臣願以身作則,說服家族獻出良田千頃,交由朝廷重新分配於無地流民。

臣亦會全力遊說各大世家,請他們獻出部分良田,為天下安寧儘力。”

國舅一直都知道皇帝要的是什麼。

皇帝要抑製世家,均田安民,此番為保皇後,國舅隻能滿足皇帝心願。

“臣知,此舉不足以彌補皇後之過,但臣鬥膽,懇請陛下看在臣和家族戴罪立功的份上,允皇後佛堂清修。”

說罷,他看向陸相國。

陸相國全程聽完君臣博弈,不得不承認國舅的做法的確可行。

皇後代表的是他們世家外戚的政治地位,決不能被廢。

但永昌侯夫婦甚至崔老夫人都非硬骨頭,隻要皇帝嚴審,皇後那些爛事藏無可藏。

二皇子要登帝位,最好不能有個被廢黜的母後。

便附和了國舅的說法。

相國夫人衣袖下的手緊緊攥著。

陸景行這個孽障能做皇後的主,越發作證眼下的皇後,絕非她的女兒。

她的寶珠絕不會被外臣拿捏。

皇帝沉默。

用後位換三十萬兩,一座鐵礦還有良田無數,是劃得來的。

至於他的顏麵,皇後不過是世家強行塞到他身邊的眼線,也是殺妻仇人的女兒,他從未將皇後當做妻子。

皇後這些年的風流,他一清二楚,忍住不發也是時機不到,如今能為百姓和江山換來這些好處。

他可以不那麼在意世人如何嘲笑他。

且若此時殺了皇後,世家門閥要麼破罐子破摔,對抗皇權,要麼給他送來新的皇後,讓新後生下親近世家的皇子。

他很清楚世家的打算,最終選擇了寬宥皇後,但皇後想再統領六宮是萬不可能了。

皇帝召來了三皇子母子,三皇子的母妃是德妃,亦出身世家。

往後便由德妃掌管後宮,這也等同於提拔了三皇子,同時確證皇後的醜聞。

相國父子臉色很不好看,但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

怪就怪他們以往縱容皇後,冇有規勸好她。

國舅又奏請嚴懲劉嬤嬤,以此挽救皇後名聲。

劉嬤嬤並非細作,這是君臣心知肚明的事,皇帝得了好處,索性賣國舅一個人情,將處置劉嬤嬤的事交給了國舅。

而劉嬤嬤本就是當年國舅送到皇後身邊的,她的家人都還在國舅手底下做事,為了家人隻能背下這個鍋。

皇後的事便算告一段落,皇帝又看了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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