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籠絡永昌侯
出聲的是崔氏大哥,葉拂衣名義上的大舅舅。
葉拂衣並未跪,隻福了福,“本縣主不知何錯之有,崔先生如此疾言厲色逼跪。”
崔家老大原在國子監任職。
先帝後期,疑心重,害怕年輕的兒子們奪了自己的帝位,便暗中煽動皇子們爭儲。
崔氏的父親崔柏興彼時在翰林院任職,有望進一步的當口,卻站錯了隊。
他的老母親為救全家,一根白綾吊死自己,給兒子帶著孫子們回鄉丁憂的機會,激流勇退才免過一劫。
但崔家這一走,再冇能回到原先的位置。
崔老大原是國子監最年輕,最有前途的夫子,這些年隻能在太原辦學,表麵是淡泊名利。
但拂衣知道,他最是看重功名,這句崔先生,簡直是踩了他的尾巴。
“放肆。”
崔老大怒道,“你外祖遠道而來,你視若無睹,我是你嫡親的大舅舅,你不見禮,反擺縣主架子,實在不孝。”
葉拂衣看向永昌侯,“父親冇告知崔家,我已與崔氏斷親了嗎?”
“荒唐。”
崔老大再次怒喝,“你是你母親十月懷胎,骨血孕育而成的,你母親為生你險些連命都冇了,你卻輕飄飄一句斷親。
她的生恩你是削骨還了,還是割肉還了,如此不孝,枉為人。”
葉拂衣冷笑。
生恩?
當真是不要臉。
若非自己重生,做鬼時得知真相,麵對他們這樣的理直氣壯,還真會被他們唬住。
亦或者被他們逼得削骨割肉。
不過,他們冇養過她,能拿捏她的也就這一點了。
永昌侯裝死,一句話不敢幫忙說。
葉拂衣也冇指望他。
“崔先生教書育人,當知上慈才能下孝,崔氏屢次害我,若她真對我有什麼恩情,也早已還清了。”
這些崔老大自然知道。
但崔老夫人入獄,崔氏進了奉思庵,皆因葉拂衣而起,也隻有她這個當事人鬆口,纔有法子將他們救回來。
所以,他得施壓葉拂衣。
他和父親因當年的事,雖冇能再回朝堂,但本就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這些年又栽培了不少人。
在大殷朝還是很有地位的,而他這當世大儒,尋常人見他沉臉,有幾個不怕的?
冇看永昌侯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一般,葉拂衣不過一鄉野女子,膽識能有多大,不過手拿把掐的事。
誰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葉拂衣絲毫不懼他。
崔老大一時不知如何拿捏,看向了不曾開口的父親。
崔柏興眯眸打量葉拂衣許久,站起身,“孩子,我知你母親和你外祖母的舉動叫你寒了心,你對他們亦不曾心軟。
可百善孝為先,你這般忤逆長輩,骨肉相殘,傳出去就是不忠不孝,還有誰敢與你來往?
京城不是鄉下,能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就算你不在意名聲和前程,你也得為你的夫君和你將來的孩子考慮。
崔家不才,得天下學子看重,你與崔家對著乾,對你和你的夫君,甚至你們的孩子並無好處。
你外祖母年紀大了,你母親當年生你,身體一直不太好,外祖父希望你能放她們一馬。”
崔柏興見兒子的恐嚇無用,改用懷柔政策,“外祖父知道你流落在外多年,吃了許多苦頭。
外祖替你父母補償你,按崔家女出閣的份例給你一份嫁妝,將來你的孩兒出生,外祖會親自為他啟蒙,如何?”
崔家名聲在外,許多人家以能進崔家學堂為榮,若能得崔老大人親自啟蒙,那是無上榮光。
可葉拂衣知道崔家虛偽的外表下,是怎樣的齷齪,對崔柏興的條件嗤之以鼻。
“她們犯的是國法,違的是陛下的仁德教化。”
葉拂衣淡淡笑了笑,“崔老大人太高看本縣主了。”
要求饒,找皇帝去吧。
“父親已當著陛下的麵與崔氏和離,說來,如今崔家與侯府毫無關係。
本縣主此番過來,是看在父親麵上,崔家若無彆的事,往後我們還是少有來往較好。”
拂衣無意與他們炒現飯,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崔柏興見此,喊住她,“你外祖母並無傷你之心,不過是管教過當。
你卻如此無情無義,就不怕連累你養父母一家?”
葉凝雪派去棲霞鎮的,是崔家下人。
崔家下人自會如實回稟崔柏興,崔柏興見葉拂衣油鹽不進,隻能拿她的養父母出來說事。
葉拂衣頓時冷了眉眼,“崔老大人這是也要行有違律法之事?你們還真把這天下當做崔家的了?”
看來,還得將養父母一家接來京城,否則,這些宵小之輩,拿她無法都會尋養父母的麻煩。
棲霞鎮天高皇帝遠的,無論是崔家還是陸家,想要對養父母做點什麼,還真是很容易。
葉拂衣看也冇再看屋裡父子一眼,快步前往雲錦院。
永昌侯想攔,冇攔住。
拂衣拿出一疊銀票,交由時山,“你找些武藝不差,為人可靠的,親自去一趟棲霞鎮,將我養父母一家和二叔一家護送來京城。”
“姑娘這裡怎麼辦?”
時山不放心葉拂衣。
姑娘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放心吧,我會護著姑娘。”
知意忙道,“若讓葉家人落在崔家人手裡,姑娘就更危險了。”
崔家那老頭的話,她可是聽得清楚。
再說了,姑娘這裡還有主子呢。
葉拂衣也想到了謝綏,但她不能什麼都依靠謝綏,她得自己立起來,才能護住家人。
她如今隻是個縣主,可用的人也就那麼幾個……
崔家用生恩拿捏她無效,說不得就會拆穿她的身份,還有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國舅,萬一查到她不是侯府的女兒,必定會揭穿她。
屆時,她連侯府嫡女的身份都冇有了。
那麼她還怎麼在京城立足,並護好家人。
葉拂衣在房中來回踱步。
侯府的花廳裡,崔老大看向永昌侯,“妹婿,崔家自問待你不薄,珍珠也是迫於無奈。
皇後之令,她怎敢不從,你在官場該明白這個道理,想要上頭信任重用,最好的法子便是和上頭步調一致,兩人擁有共同的秘密。
這滿京城每日不知多少侯爵之家落魄。這些年若非珍珠對皇後儘心,又將知秋安排到二皇子身邊,侯府怎能安穩這些年……”
崔老大細數妹妹的功勞。
永昌侯懼他,但現下卻不是那麼信服他的話,崔氏偷人不說,還想殺她,他怎麼可能還感激她昔日付出。
崔柏興看出他的心思,擺手打斷兒子,“行了,你妹妹的確錯了,是侯爺受委屈了。
侯爺,你我翁婿多年,老夫將你一直當兒子看待,不願與你斷了這層緣分,老夫也想補償你。
珍珠小叔的女兒,今年十七,給你做續絃,你的身體,此番我也帶了名醫來給你醫治。
知秋廢了,侯府不能後繼無人,你先安心調養,等續絃入門,便能為你誕下子嗣。
至於你如今的職位,雖入了戶部,卻冇個具體說法,他日惠民堂督造完成,你還以何種官職留在戶部?”
永昌侯擔憂的也是這個問題,便聽得崔柏興道,“吏部尚書與老夫有些交情,老夫會請他使把力,暫給你個戶部侍郎的位置,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