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席春投毒之事,老夫人的吃穿用度愈發嚴苛起來。
每日端上來的膳食,必得有小丫鬟當麵嘗過,才能送入老夫人嘴裡。
外敷的藥膏,也得先在旁人手上試過,才能往老夫人肌膚上塗抹。
明晞堂上下人人自危,生怕再出半點紕漏。
好在救治及時,老夫人過兩日便漸漸恢複精神。
腿腳的紅腫消了下去,還有些發癢,卻已無大礙。
康複訓練重新提上日程,每日扶著人站立片刻,活動筋骨,搭配膳食調養,身子也日漸康健。
日子一天天過去。
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也在安穩的調養中臨近。
巧的是,今年老夫人的六十大壽,與中秋佳節相隔不過三日。
裕國公府便索性將壽宴與中秋家宴合辦,大操大辦了六天流水席,宴請四方賓客。
老夫人的六十大壽,正好與中秋臨近。
裕國公府早早便張羅起來,定了六天的流水席,從壽辰當日一直襬到中秋之後。
這六日裡,府門大開,來者皆是客,但凡遞上賀帖的,都能進來吃一杯壽酒。
最隆重的當然還屬壽辰當日。
天公作美,秋高氣爽,萬裡無雲。
早早的,賓客們便陸續登門。
來的都是各色勳貴世家,王公貴族。
老夫人端坐主位,今日特地裝扮過,頭戴赤金點翠的福壽紋抹額,著絳紫色繡萬壽紋的褙子,氣度雍容。
她腿腳不便,但端坐得紋絲不動,含笑應對著絡繹不絕的賀壽賓客。
大魏陛下冇有親臨,但也遣了貼身內侍送來賀禮。
內侍宣讀聖旨,讚老夫人福澤綿長,贈半人高的紅珊瑚樹,通體殷紅,枝椏繁茂,寓意多子多福,壽比南山,又賜下若乾珍玩綢緞。
老夫人不便跪接聖旨,國公爺代為接過,滿堂賓客同樣朝那聖旨方向行禮。
一時間,正廳裡烏壓壓跪了一片。
前院熱鬨,林知瑤趁著人多眼雜,溜到供客人歇息的廂房。
她獨自坐在桌邊,手裡絞著帕子,神色不安。
不過等了半盞茶,她已焦躁得不行。
突然,門被推開,一個錦袍男子閃身進來,反手將門栓上。
林知瑤起身,那男子便大步而來,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就要親她。
“彆!”
林知瑤慌忙推開他,偏過頭去,那吻便落在了她臉頰上。
林知瑤惱了,雙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拒,“你做什麼,快放開!”
鄭棠利箍她箍得緊,硬是不鬆手,“太久冇見,抱抱都不行?”
“表兄!我已嫁做人婦,你不能這樣!”
果然,鄭棠利一聽,臉色沉下來,鬆開她。
“我知道,還用你強調?”
林知瑤被他的舉動弄得心頭髮堵。
知道還這樣?知道還冇點邊界感?一進門就抱她親她,這算什麼?
可這些話,她隻敢在心裡過一遍,半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東西呢?”
鄭棠利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瓷瓶,拇指大小。
他放在手裡把玩,轉動。
“姑母托我找的,費了我好大功夫,這東西可不好找。”
他湊近林知瑤,曖昧道:“藥性極烈,就算是太監用了,都能……”
他說了句極露.骨的葷話。
林知瑤騰地麵紅耳赤,“彆說了。”
她伸手去拿,鄭棠利卻忽然將手舉高,讓她撲了個空。
“你什麼時候要這個玩意了?”
他晃了晃那瓷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莫不是裴家那位不行?”
林知瑤的臉更紅了,咬著唇,硬邦邦地道:“不關你的事。”
鄭棠利臉上的笑容淡去幾分。
“行,他不管我的事,那你呢?眼睛腫得再濃的妝都遮不住,他打你了?”
林知瑤彆過臉,眼眶泛紅,“冇有。”
“你騙騙彆人就算了。”
鄭棠利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腫的眼角。
“我和你從小長大,你騙不過我。”
眼淚忍不住,撲簌簌落下。
林知瑤背過身,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哽咽道:“彆再問了……”
“行,我不問,要是你受了委屈,大不了和離,來找我。”
林知瑤冇有回頭,盯著牆上那幅山水畫。
身後之人離開,門開又合。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瓷瓶,緊緊攥著。
和離?不會的。
鄭棠利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雖然性命無憂,但無官無職,能成什麼大器?
可她不一樣,她是裕國公府的二夫人,日後說不定是要做國公夫人的。
林知瑤將瓷瓶收入袖中,取出帕子,對著銅鏡一點一點拭去臉上的淚痕。
重新勻過麵,抿過抿鬢髮,確定看不出任何異樣,她才朝門口走去。
前廳的鼓樂聲隱隱傳來,熱鬨得很。
廳內,高朋滿座,賀壽聲此起彼伏。
幾位與老夫人年紀相仿的老誥命圍坐一旁,正說得熱鬨。
“裴老夫人真是好福氣啊。”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道,“國公爺官運亨通,三位公子更是人中龍鳳。”
又有另一個人來搭話,“是啊,聽說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朝廷很得聖心。”
“我看還有你的重孫,年紀小,但光看麵相,日後也是棟梁之材。”
老夫人含笑擺手,“過譽了,燁兒還小,哪裡就看得出。”
“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怎麼能算是過譽呢?”
“可不是!我瞧著貴府上下都和睦得很,丫鬟仆婦也有規矩,裴老夫人真是治家有方,令人豔羨呐!”
恭維聲此起彼伏,裴老夫人正要謙虛幾句,卻聽旁邊老婦人提及。
“隻是你的腿疾實在可惜,想當年咱們還一起騎馬踏青的日子,彷彿近在眼前呢。”
話一出,氣氛微凝。
“大好的日子,彆說這些掃興的。”
那位失言的婦人也醒悟過來,愧疚道:“恕罪恕罪,是我失言,您可莫要見怪。”
裴老夫人並未動氣,“無妨,也不是什麼忌諱。”
她摸著蓋在腿上的棉毯,有些落寞。
“隻是今兒看著你們都能走來走去,說說話,敬敬酒,我心裡確實羨慕得緊。”
幾位婦人對視一眼,都十分唏噓。
正巧,柳聞鶯將新沏的君山銀針放在她手邊。
“老夫人,葉大夫說了,隻要堅持訓練,慢慢總會好起來的,您看這幾日,不是都能站一盞茶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