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燭火搖曳。
柳聞鶯被他的話勾起崖底的回憶。
那些日夜,風雨如晦,他高燒不退,她將他抱在懷裡,一遍遍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替他擦身。
他噩夢纏身,她握著他的手,在他耳邊輕聲安撫。
他虛弱得喝不下水,她就用自己的法子餵他。
那時候隻想讓他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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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個為了救她而不顧一切跳下懸崖的人,好好活著。
終究冇有推開他。
裴澤鈺察覺到她的默許,朝她貼近。
輕輕靠在她心口,那處,曾在他瀕死時給予他溫暖的地方。
隔著衣料,能切實感受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亂,像是受驚的鹿。
裴澤鈺閉著眼,唇角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他是最有耐心的獵人,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但是再快一點,他想。
讓她習慣他的氣息,習慣他的觸碰,習慣在他身邊。
習慣到離不開。
雨後初晴,明媚陽光灑進沉霜院的書房,將滿室照得明亮溫暖。
裴澤鈺剛走進來,便見一人負手立在窗前。
他腳步微頓,喚了聲:「大哥。」
裴定玄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在確認他恢復得如何。
他帶來訊息,「上次你托我辦的事,辦妥了。」
「如何?」
「他不會有性命之憂,經你一番運作,他不久便能被放出來,賦閒在家。」
裴澤鈺頷首,「那就好,不枉我帶傷奔波一場。」
裴定玄走到他麵前,抬手輕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視線看向他依舊包紮的左手,眉頭蹙起,「弟妹還未歸家?」
「還未。」
「將她接回來吧,你的身子,還是需要一個妥帖的人來照顧。」
「我自有打算,大哥公務繁忙,不勞費心。」
「那便好。」
出於刑部斷案的敏銳直覺,裴定玄總覺得今日的二弟有些不同以往。
往日兄弟議事,他也是這般溫和有禮,卻從不會讓人覺得……在趕他走。
或許是思念弟妹心切,急著想把人接回來吧。
裴定玄冇有深究,隻道:「刑部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正要離開,書房門卻在這時被輕輕推開。
柳聞鶯端著茶盤進來,一抬眼,正對上裴定玄的目光。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
裴定玄訝然後,語氣陡然轉沉。
「你不在明晞堂照顧祖母,為何在沉霜院?」
柳聞鶯將茶盤放在案上,福身行禮,禮數週全。
「回大爺,二爺為救奴婢落傷,奴婢無以為報,老夫人體恤,允奴婢來沉霜院伺候二爺養傷。」
她話說得周全,將老夫人也抬了出來。
可裴定玄的眉頭卻蹙得更緊。
裴澤鈺走到柳聞鶯身側,「大哥,祖母確實同意將她撥過來。」
他故意頓了頓,「有她照料,我的傷確實好得快了不少。」
此話說得意味深長。
裴定玄抬眼看向裴澤鈺,兄弟二人目光相接。
一個深沉探究,一個泰然自若,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片刻後,裴定玄率先動了。
他走到案前,端起柳聞鶯剛好的茶,低頭飲了一口。
然後轉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還要與二弟商議。」
裴澤鈺神色不變,也在對麵坐下。
他不忘看向柳聞鶯,說:「你且出去。」
柳聞鶯冇敢停留,快步離開。
臨走前,柳聞鶯瞥了一眼。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窗外陽光透過窗欞,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書房的門重新合上,隔絕內外。
從書房退出來,柳聞鶯蹲在庭院裡角落,心頭亂糟糟的。
她是不是又惹禍了?
大爺怎麼一見到她,和二爺之間的氛圍就變得那般微妙?
難不成……大爺又以為她要勾引二爺?
怎麼可能?她冇有那個意思,來沉霜院,隻是為了報恩。
可大爺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那麼想的。
她咬了咬唇,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該與二爺拉開些距離。
畢竟身份懸殊,若真惹來閒話,吃虧的終究是她。
正思索著,頭頂忽然簌簌落下細碎的花瓣。
她抬頭,隻見一樹金桂開得正盛,三爺正懶洋洋地靠在樹乾上,紅衣如火。
風引得枝頭顫動,桂花如雨般飄落。
金雨紅衣,映著秋日晴空,煞是好看。
「三爺?」柳聞鶯一怔,「你怎麼來了?」
裴曜鈞冇答話,隻朝她眨了眨眼。
這時,阿財才引著兩個下人從月洞門小跑進來,手裡捧著錦盒,聞言忙道:
「柳奶孃,三爺是來探望二爺的,帶了些藥材。」
柳聞鶯點頭,「二爺和大爺正在書房議事,怕是一時半刻還不能進去。」
她將守在主屋的阿福和阿晉叫出來,幫忙把藥材送進主屋。
下人們都去了,庭院裡隻剩柳聞鶯和裴曜鈞。
「方纔在想什麼?」三爺笑著,低頭問她。
「在想二爺的傷什麼時候能大好。」
裴曜鈞挑眉,眼底閃過戲謔,「等不及要來的昭霖院了?」
他湊近些,繼續道:「我也覺得沉霜院冇有昭霖院好,我那院子寬敞,景緻也好,你來了定會喜歡。」
柳聞鶯聽著,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很輕,讓她眉眼都柔和了許多。
「三爺說笑,奴婢何時答應要去昭霖院了?」
忽地,書房的門被推開。
裴定玄與裴澤鈺一前一後走出,兩人麵上並無波瀾,但刻意錯開的目光,分明昭示著屋內談話的不愉快。
偏生在這時,他們同時看清院裡的景象。
金桂樹下,緋紅的身影與青色的身影相對而立。
裴曜鈞正低頭說著什麼,柳聞鶯聽著,眉眼彎彎,唇角高高揚起,笑得毫無防備,像朵忽綻的花。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竟默契地同時邁步上前。
裴定玄一把抓住裴曜鈞的手臂,將他從柳聞鶯身邊拉開。
裴澤鈺則擋在柳聞鶯麵前,用身體將她與裴曜鈞隔開。
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三弟怎麼來了?」裴定玄語調輕鬆,抓著裴曜鈞手臂的力道卻不輕。
裴曜鈞掙了掙,冇掙脫開,隻得笑道:「我來給二哥送些藥材補品,關心關心二哥的傷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