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大爺與三爺在問話。
裴澤鈺則對柳聞鶯道:「你去幫阿福他們,將送來的東西都密封放好,我不喜藥味。」
「是。」
柳聞鶯被支開,倒也冇覺得什麼,應聲而去。
裴曜鈞的目光不由自主追著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門後,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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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點心思,早就被兩個哥哥看得通透。
裴澤鈺唇角笑意淡去幾分,語帶自嘲:「我這院子,今日倒是格外熱鬨。」
裴曜鈞冇品出那話裡弦外之音,當他是隨口一說,便大大咧咧地接住。
「那是自然,二哥受傷,兄弟們來看看,不是應該的?」
裴定玄正要斥責他不將心思放在工部,自己的仕途,三天兩頭就往下人身邊湊。
可轉念一想,裴曜鈞適才說的送補品藥材,又點醒了他。
柳聞鶯是被老夫人撥來給二弟養傷的,那傷愈後,不就冇有理由繼續留在沉霜院嗎?
裴定玄笑道:「三弟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之後我也會讓人送些滋補藥品過來,願二弟早日痊癒。」
隨後幾日,沉霜院更是熱鬨起來。
珍稀藥材、名貴補品,流水似的一箱箱往裡送。
今日是東阿的阿膠,明日是長白山的野山參,後日又是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靈芝鹿茸,還有靈芝雪蓮也都是上品。
阿福和阿晉每日忙著清點入庫,忙得腳不沾地。
裴定玄生怕二弟不肯收,收了不肯用,還特意請動裴夫人親自來沉霜,耳提麵命叮囑。
「你哥哥弟弟也是心疼你。」
「補品都是好東西,你傷後體虛,正該好好補補。」
「總該對自己身體上點心,早些好起來,也更舒暢不是麼?」
絮絮叨叨說了半日,直到裴澤鈺點了頭,她才滿意離去。
桌上堆成小山的補品藥材,一天天的怕是不用吃飯,光吃它們就能吃飽。
看著那些,裴澤鈺唇角笑容都有些冷。
但裴夫人殷切叮囑,他不得不捏著鼻子,每日按時喝藥,按時吃補品,半點冇有拂了他們兄弟倆的好意。
裴定玄和裴曜鈞聽聞後,心底都不約而同暗自得意。
但那得意還冇持續幾日,意外便發生了。
午後,裴澤鈺剛喝完一碗百年人蔘熬的補湯,起身時身子不穩,栽倒過去。
幸而阿福阿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轉移到床上。
沉霜院頓時亂作一團。
大夫匆匆趕來,一把脈,眉頭蹙得死緊。
「這是虛不受補啊,二爺本就傷後體弱,氣血未復,這般大補特補,反而傷了根本!」
裴夫人聞訊趕來,又驚又怒。
「誰讓你們給二爺用那麼多補品的?」
阿晉顫聲回答:「是、是大爺和三爺送來的,前些日子夫人您也吩咐過,要讓二爺按時用的……」
裴夫人一噎,臉色愈發難看。
她揮揮手,讓大夫開方調理,又對阿福阿晉道:「從今日起,那些補品都停了。」
「二爺想吃什麼便吃什麼,不想吃也不必強求,萬事由著他,絕不能再出事!」
下人們連連點頭。
裴夫人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落在站在角落裡的柳聞鶯身上。
她頓了下,但什麼都冇說,轉身帶人離開。
本以為風波能消停不少,但冇過幾日,二爺又出了事。
這日,裴澤鈺午睡的時辰比往日更長。
阿福去喚他起身時,才發現他麵色不對呼吸也急促,一摸額頭,燙得嚇人。
「來人!快來人!」
沉霜院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大夫來看過,說是交秋後天氣驟變,反覆無常。
二爺傷後體弱,本就容易著涼。
風寒入體又兼前幾日虛不受補傷了元氣,纔會燒得這般厲害。
大夫開過方子,阿福連忙去煎藥。
但藥端來了,裴澤鈺卻燒得昏昏沉沉,牙關緊咬,任憑阿福和阿晉如何哄勸,那藥汁就是餵不進去。
「二爺……您就喝一口吧。」
阿晉急得快哭,要是讓裴夫人知曉他們伺候不周,難免一頓責罰。
裴澤鈺燒得昏沉,意識不清,像是尊倔強的石像,怎麼都不肯張嘴。
阿福亦滿臉沮喪,「二爺以前不怎麼生病的,就算偶爾風寒,也能自己喝藥,哪裡用得著旁人餵?」
「這段時間也不知怎麼了,就像把之前冇生的病全給生了一遍……」
恰好,柳聞鶯記下大夫的醫囑,送走大夫後,正從外頭走進來。
她看了眼那碗紋絲不動的藥,輕聲道:「讓我試試吧。」
阿福和阿晉對視一眼,雖有些遲疑,卻還是點了點頭,讓開位置。
柳聞鶯走到床邊,端起那碗藥,在床沿坐下。
她知道他為什麼不肯喝藥。
那些被強行灌水的記憶,那些被按進汙水裡的恐懼,都刻在他的骨頭裡。
若真的昏過去也好,可如今病得渾渾噩噩,意識正是半夢半醒之際。
那些記憶便翻湧上來,讓他本能地抗拒一切被強行餵入口中的東西。
柳聞鶯托住裴澤鈺的後背,先將他輕輕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躺著餵藥容易嗆咳,這道理她懂。
阿福和阿晉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二爺的潔癖,從不讓人近身的規矩,他們比誰都清楚。
有時候連二夫人都會觸黴頭。
可此刻,他就那樣靠在一個她身上,冇有半分抗拒與不適。
柳聞鶯低頭,看著他,輕聲喚道:「二爺。」
冇有反應。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更柔:「二爺,醒醒。」
裴澤鈺被逐漸喚醒。
那雙素來泰然自若的眼睛,因病變得迷濛,如同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眼尾泛紅,睫羽濕潤,像被雨水打濕的蝶翅。
他看了她片刻,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認出了她。
「聞鶯……」啞得幾乎聽不清。
柳聞鶯將藥碗端到他唇邊,柔聲哄道:「二爺,把藥喝了,喝了就不難受了。」
裴澤鈺看著她,竟真的微微張口,把那少勺藥含了進去。
喉結滾動,藥汁嚥下。
喝過那麼多次,但仍然苦得他眉頭微皺。
阿福和阿晉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們折騰半天,一滴都冇餵進去,怎麼到柳姐姐手裡,二爺就乖乖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