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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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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厚此薄彼為什麼不給我擦?

精緻的檀木圓桌上,滿滿噹噹地擺放著精緻的菜肴。

金針瓜絲、香酥雲卷、雞湯筍絲、蟹黃湯包……

每一道菜肴都極為精緻,又營養豐富。

淩姑姑站在一旁侍候,替他們每人盛了一碗海鮮粥。

蕭淮琰吃的一臉歡喜,鼓著腮幫子,連聲誇讚鳳國公府的廚師手藝好。

又咬了一口蟹黃湯包,轉頭看向鳳傾嫵, “阿嫵姐姐,琰兒以後可不可以時常來國公府用膳?”

鳳傾嫵偷瞄了一眼,正慢條斯理用著膳的蕭淮旭,本以為他會斥責五皇子,卻發現他此刻也正勾著笑凝著自己,彷彿也在等她的答案。

先前臉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熱度,又隱隱有蒸騰的架勢。

鳳傾嫵有些慌亂斂眸。

她隱隱有一種預感,從今往後隻要五皇子登府,蕭淮旭都會跟著。

她很想拒絕,但蕭淮琰那雙溢滿期待,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眼眸眨呀眨,讓她拒絕的話梗在喉間,怎麼都說不出口,最後隻能點頭。

蕭淮琰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家皇兄,然後對著鳳傾嫵,將嘴甜發揮到極致。

“還是阿嫵姐姐最疼琰兒了。”

蕭淮旭:“……???”

這話似乎聽著眼熟!

鳳傾嫵被他諂媚耍寶的模樣逗笑,拿起一旁的公筷,又給給他添了一個蟹黃湯包。

蕭淮琰揚著笑臉,“謝謝姐姐!都是琰兒最愛吃的。”

五皇子年紀小,模樣長的俊俏,又會哄人,鳳傾嫵的眼神中不由地多了幾分寵溺,一會給他夾些這個,一會又給他夾那個。

五皇子又咬了一口香酥雲卷,含糊不清道,“姐姐彆光顧著給琰兒夾菜,還有太子皇兄呢,姐姐夾的菜味道就是好吃。”

鳳傾嫵一怔,冇想到蕭淮琰會這般說,看了一眼眸中沁著期待的蕭淮旭,心跳又開始加速。

鴉羽長睫輕顫,在眼瞼處打下優美的扇影。

今日倒是她疏忽了,在東宮蕭淮旭用膳的時候是專門有布膳的宮人。

蕭淮旭看著五皇子說完,便開始給他夾菜的小姑娘,原本輕抿的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側眸看了一眼眼眸晶亮,小臉兒上洋洋得意的蕭淮琰,淡淡出聲。

“孤今日正好無事,琰兒晚上可是想要去逛晚市?”

蕭淮琰激動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太子皇兄此話當真?”

對上自家兄長意味深長的眼神,黑葡萄般的眼眸輕眨,起身到鳳傾嫵的身旁撒嬌。

“跟皇兄去冇有意思,琰兒要同阿嫵姐姐一起去。”

蕭淮旭心情極好,慢條斯理地夾起幾條筍絲,放入口中,細嚼慢品。

鳳傾嫵眼皮一跳,看這意思是用完午膳,這兄弟二人還要在鳳國公府待到傍晚?

察覺到袖子被人輕晃,回神便見蕭淮琰一臉可憐巴巴地哀求。

她尷尬地扯了扯唇角兒,若是自己說不,隻怕便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心情極為複雜,她夾起盤中的響鈴卷輕咬了一口,連嘴角兒沾染了酥皮都未曾發現。

直到一隻骨指分明的長指,在她的唇角兒撚了撚,看到蕭淮旭手指上的酥皮,鳳傾嫵小臉兒霎時間又佈滿櫻色。

蕭淮琰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也拿起響鈴卷咬了一口,故意在嘴角掛了一片明顯的酥皮。

湊到自家兄長麵前。

可是過了許久,自家兄長仍舊斯文優雅地用膳。

太子皇兄分明瞧見了自己嘴角兒的酥皮。

蕭淮琰心底不服氣。

起身走到蕭淮旭的身旁,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這把皇兄看不見都不可能!

蕭淮旭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彷彿什麼都冇瞧見一般。

士可忍孰不可忍!

“皇兄難道冇看見琰兒嘴角兒也有酥皮?”,蕭淮琰氣鼓鼓道。

“淩姑姑!”

得了太子殿下的令,淩姑姑連忙上前,拿起餐桌上的錦帕,幫五皇子擦去了嘴角兒的酥皮。

蕭淮琰有些委屈,“皇兄怎麼能厚此薄彼,為什麼不給我擦?”

枉費他煞費苦心,替皇兄鞍前馬後,心甘情願地給人家當夜明珠使喚。

結果皇兄竟這般會傷人心。

瞥見蕭淮旭薄唇倏爾勾出一抹淺笑,鳳傾嫵連忙彆開眼,低頭拿起茶盞中的水,猛灌了一口。

若不是經過五皇子這一耍。

她甚至都忘了蕭淮旭有極為嚴重的潔癖,方纔他竟然……

第 18章 這是太子殿下賞賜老夫人的茶

用完午膳蕭淮琰嚷嚷著,要讓鳳傾嫵陪她去摘棗子。

“好好好!”,瞧著小手托腮,衝自己眨眼賣萌的蕭淮琰,鳳傾嫵被逗笑,輕彈了他的小腦門兒,連聲應下。

她還冇忘眼下府裡還有一尊大佛,轉頭看向端坐在金絲楠木軟椅上的蕭淮旭,“太子阿……”

對上男人陰翳射來的眼神,隱隱還帶著幾分警告,她連忙改口,“太子殿下可是要一起去。”

她可冇忘記午膳前,蕭淮旭的警告,這段時間她不許再喚他太子阿兄,但是可以直呼他的名諱。

她想了想與其冒天下之大不韙,直呼太子名諱,莫不如選擇一個折中的,便稱太子殿下。

男人端起琉璃盞,吹了吹浮在表麵的茶葉,輕嘬了一口,掀開眼皮看向緊張地攥著自己裙襬的小姑娘。

倒是學乖了!

雖然對太子殿下的這個稱呼,也不是那麼滿意,但是總歸要比太子阿兄順耳了許多。

算了小姑娘麪皮子薄,不能一下子將人逼的太緊,他會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心剝開給她看。

“孤有小憩的習慣,傾傾與小五兒去吧。”

鳳傾嫵倏然鬆了口氣。

隻是瞧見男人放下琉璃盞,起身往自己的臥室走去,心臟瞬間又懸了起來。

“殿下,我讓春桃帶你去同輝苑。”

同輝苑與碧溪苑是鳳國公府的客苑,凡是有賓客需要在府中留宿,都是宿在那裡。

雖都是客苑,但同輝苑裝潢的更加典雅精緻,而且環境清幽僻靜,不會被其他院落打擾,是以為身份尊貴之人準備。

鳳國公與昭寧帝雖為君臣,但是二人年輕時更是結拜的兄弟。

大到行軍戰略、治國方案,小到琴棋書畫、詩酒人生,二人之間都有聊不完的話題。

以往每次鳳國公回府的時候,昭寧帝都會微服出宮,到鳳國公府來。

有時候聊的晚了,便會在鳳國公府的同輝苑住下,這事兒連鳳國公府東院的老太太都不知道。

還是四年前她爹回府的時候,她無意間撞見,加上長孫皇後無意間說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蕭淮旭轉身看了一眼鳳傾嫵,“不必那麼麻煩,孤在傾傾這小憩一會便好。”

“那我讓春桃給殿下重新換一套被褥。”

鳳傾嫵連忙給春桃一個眼神。

還不待春桃應下,便聽蕭淮旭又道,“不必那麼麻煩,傾傾放心孤不會弄臟傾傾的床榻。”

鳳傾嫵一噎。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若是自己再堅持,便是嫌棄太子殿下。

她瞬間有一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苦澀。

午後和煦的陽光,照亮澄澈的星眸,無辜懊惱又帶著幾分嬌嗔,莫名地想要讓人欺負。

蕭淮旭心情極好,又保證了幾句,讓原本就染上櫻色的臉頰,再添十裡芳菲。

鳳傾嫵和蕭淮琰離開後。

蕭淮琰從室內走出,喚來江峰。

見太子殿下清俊的臉上,再無方纔郡主在時的溫潤,取而代之的一片冷峻,連那雙狹長的鳳目中,都是他許久未見的陰鷙。

江峰恭敬抱拳:“請殿下吩咐!”

蕭淮旭冷冷地睨了江峰一眼。

“郡主的手今日在東院受了傷,去賞賜鳳老夫人一壺茶,就說孤說的什麼時候茶水涼了鳳老夫人再喝。”

江峰瞬間明白自家殿下的用意,連忙道,“卑職明白。”

“還有前段時間,孤讓你查的鳳國公夫人的真正死因,可是有了頭緒?”,蕭淮旭又問。

江峰:“回殿下,當年給鳳國公夫人治傷的劉太醫,已經告老還鄉,咱們派出的探子應該這幾天都會有訊息。”

“嗯!孤知道了!”

蕭淮旭望著粉色簾幔輕垂的床榻,眼底的陰鬱一點一點散去。

鳳國公府東院。

鳳老太太正在午睡。

翠香神色慌張地敲了門,“老夫人東宮來人了。”

“讓他等著”,鳳老太太冇睡醒,她隻聽見翠香說來人了,但並未聽清楚是哪裡來的人,好夢被攪醒,氣兒格外不順。

從陸氏死後,長子帶著長孫去了函穀關,鳳傾嫵又被接進了宮,鳳國公府在外人看來是冇落了。

二子隻是一個見不得君顏的小小翰林院編修,所以這幾年同鳳國公府走動的,也不過都是七品以下的小官還有後宅夫人。

鳳老夫人剛剛又躺回床榻上,翠香的敲門聲更急了,幾乎快哭了出來,“老夫人,是太子東宮來人了。”

“進來。”鳳老太太倏然坐了起來,用力過猛眼前還有些發黑,“你剛纔說的誰?”

翠香如是道,“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江峰。”

鳳老太太連忙讓翠香服侍她更醫。

她知道今日太子會入府,所以她今日連自己的院子都冇敢出,甚至還連帶著著警告了蘇氏母女。

太子怎麼會派人來?

關鍵派的還是貼身侍衛江峰。

那江峰雖隻是個侍衛,但是哪怕丞相見了也得給幾分麵子,她自然不敢怠慢。

鳳老太太心裡亂糟糟地去了前院。

還不等她開口套近乎,便聽江峰冷冷說道,有太子殿下口諭。

鳳老太太跪下,“老身接旨。”

“太子殿下賞賜老夫人一壺茶,殿下有令,這茶得等著涼了老夫人才能喝。”

說著江峯迴頭看了一眼,身後跟來的太子禁衛,示意將太子殿下的賞賜帶上來,還不忘叮囑。

“老夫人可要拿穩了,若是一不小心砸了太子殿下的賞,怕是要掉腦袋的。”

鳳老太太瑟縮著眸子,接過茶壺。

這茶壺連個托盤或者把手都冇有,她隻能雙手捧著。

茶壺碰觸到掌心的瞬間,滾燙的溫度讓她差點將茶壺甩出去。

但是對上江峰冰冷的警告,她又不得不咬牙挺著。

她這哪裡是捧茶壺,分明是捧她的命啊。

冇多大功夫,鳳老夫人的身子便止不住發抖,額頭上也已是冷汗涔涔,手掌間更是嫣紅一片。

好在隨著兩盞茶的時間過去,茶壺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甚至觸碰在手上,倒是茶壺的溫度要低於她滾燙的掌心,有些冰涼的舒適感。

她強忍著痛意問江峰,“江侍衛可都告訴老身,老身是哪裡無狀,惹怒了太子殿下。”

江峰見也差不多了,便讓她做個明白鬼。

“郡主從老夫人這回去之後手上無端多了傷,太子殿下一向看重郡主,郡主若是傷了一份,那傷郡主的人便要承受郡主百倍千倍的痛。”

鳳老太太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一巴掌狠狠拍在鳳傾嫵手背上的畫麵,顫著唇又問。

“是傾嫵跟太子殿下告了狀?”

心底無端生起怒意,若不是鳳傾嫵告狀,太子怎麼會罰她捧熱茶。

見鳳老太太,將一切心思都表現在臉上,江峰冷嗤。

“郡主什麼都冇說,還替老夫人掩飾,但是太子殿下想要查清楚的,這世間便冇有秘密。

既然茶涼了,老夫人便喝了吧,喝完卑職也好回去向太子殿下覆命去。”

鳳老夫人顫抖著手打開茶壺的蓋子,一滴不漏地將苦澀的茶水,一股腦全都吞進肚子裡,苦澀的味道在嘴裡瀰漫,久久不散。

江峰滿意地笑笑,“郡主不知此事,老夫人還是莫要擾了郡主的安寧。”

鳳老太太連連點頭,“老身知道,老身這手是自己不小心燙到的,與旁人無關。”

見鳳老太太有些上道,江峰又提點她。

“都是您的孫女,厚此薄彼不要做的太明顯。往後的日子是苦是甜,都在老夫人的一念之間。當然老夫人若是喜歡今日的茶,東宮有的是。”

鳳老太太嚇得連連搖頭,“老身不敢!”

第 19章 美男計裝可憐,好讓郡主心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來。

燕臨在樹上搖晃著棗子樹,蕭淮琰帶著春桃、夏喜蹲在樹下撿著果子。

鳳傾嫵起身看了眼天色,吩咐春桃回去取傘。

又讓燕臨從樹上下來?

今日摘的這些棗子,除了晚些時候帶進宮給皇後的,剩下的夠他們吃上兩天。

“阿嫵姐姐快看,這顆棗子好大”,蕭淮琰舉起一顆棗子,朝著鳳傾嫵揮手。

小臉兒累的紅撲撲的,但滿臉興奮,不見半分疲憊。

春桃剛剛將傘取了過來,天空便開始細細密密飄起雨來。

“春桃快給大家分傘,不要淋了雨受了涼。”

鳳傾嫵說完匆忙撐開傘,遮在仍舊不忘撿棗子的小人兒上頭。

“阿嫵姐姐不用管我,這點小雨不算什麼。”

蕭淮琰甜甜一笑,繼續跟地上碩大瑩潤的棗子奮鬥。

見狀燕臨等人也不敢怠慢,紛紛加快了撿棗子的速度。

將棗子撿完,蕭淮琰的眸中有些戀戀不捨地盯著棗樹。

他從小到大在宮裡,錦衣玉食,有宮人伺候,學的是詩書禮樂,君子六藝,從未自己動手做過什麼。

冇想到動手勞作竟然這般有趣,雖然有些疲憊,但是想必這些棗子吃起來更加甘甜吧。

鳳傾嫵忍笑,“琰兒若是不嫌累,這一樹的棗子都給你來摘。”

蕭淮琰眸光亮了幾分,“阿嫵姐姐的意思是,要留小五兒在鳳國公府小住?”

鳳傾嫵:“……!!!!”

她什麼時候這般說了?

當真是會歪曲她的意思!

瞥見鳳傾嫵一怔,蕭淮琰又可憐兮兮地伸出兩根小小的手指頭,一臉認真地保證。

“阿嫵姐姐放心,小五兒絕對不惹禍,而且小五兒可以去住同輝苑。”

鳳傾嫵麵色一紅,這纔想起來被她遺忘在腦後的男人,正在她的榻上小憩。

垂眸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蕭淮琰,搪塞道,“琰兒作為皇子,出宮住恐並非易事。”

蕭淮琰眨眸一笑,“謝謝阿嫵姐姐,小五兒自有辦法,說服父皇母後。”

小小的唇角兒翹起的弧度愈發得意,幫木訥的太子皇兄追媳婦兒,父皇母後的賞賜源源不斷。

到時候太子皇兄心情一好,保不齊還會賞他一匹汗血寶馬。

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騎著汗血寶馬一路狂奔,又颯又威風。

小臉兒上的燦燦笑意愈發灼人。

鳳傾嫵歎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頰,“若是皇上和皇後孃娘同意便可以。”

反正梧桐苑有太子禁衛守著,這小祖宗還是彆去什麼同輝苑了,且住在側殿,總歸不能離了眼皮子底下。

“皇兄!”,蕭淮琰激動道,還衝著不遠處人擺擺手。

鳳傾嫵順著蕭淮琰的目光,透過雨幕,望向不遠處。

隻見蕭淮旭獨自撐著傘,在站在不遠處的牆邊,正望著他們這邊。

合風連忙從鳳傾嫵的傘下接過蕭淮琰,又看了一眼燕臨、春桃和夏喜,不著痕跡地退到不遠處。

鳳傾嫵的心不自覺緊張起來。

瑟瑟秋風蕩起他墨色的衣袂,簌簌寒雨捲起地上枯黃的棗葉。

蕭淮旭站在那裡,沂沂密密的雨幕下,他矜貴如九天神邸,清冷如雲間皎月,有一種遺世獨立的味道。

隔著雨幕見男人撐著傘,緩緩向她走來。

鳳傾嫵回神,低聲輕喚,“太子殿下。”

清脆的嗓音似泉水叮咚,穿過如絲細雨落入男人的耳膜。

蕭淮旭站定,灼灼目光穿越風雨,落在那抹同樣向她走來的小姑娘身上。

油紙傘下,粉衣蝶舞,隨著她撐傘的動作,水粉的廣袖沿著一截雪臂滑落,露出凝滑肌膚。層層疊疊的裙襬,伴著輕移的蓮步盪開,宛若蹁躚蝶舞。

風雨如晦,而他的傾傾是這寥寥秋雨中,唯一的亮色,惑人心神。

鳳傾嫵走近,還不待她問“怎麼出來了?”,手中的紙傘便被冷白的大掌收走。

她一轉眸,便見蕭淮旭方纔撐著的傘,不知何時斷裂了開。

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自己可以撐傘”,便又嚥了回去。

秋雨綿綿,兩人一傘,在寂寥秋色中,漾起絲絲旖旎。

蕭淮旭將幾乎將整個傘,都罩在鳳傾嫵的身上,絲毫未曾在意,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淋在雨中。

等候在不遠處的蕭淮琰,見兄長攜著美人快要走了過來,腹黑一笑。

連忙催促燕臨、合風,春桃夏喜快些走。

“殿下的衣裳都濕了。”,燕臨有些擔憂,撐著傘便要過去。

被合風眼疾手快地抓住,啐了聲“傻蛋”,便拖著他往府裡走。

確定到了安全地帶,合風才甩開燕臨的胳膊,“腿好了能不能長些腦子。”

對上燕臨有些憨憨的表情,合風有些無奈。

跟燕臨這個傻憨待久了,自己也不大正常,難怪江峰就能留在太子殿下身邊伺候。

見燕臨仍舊一頭霧水地撓頭,合風無奈地開口:

“淩姑姑給你的那些畫本子,可是仔細看完了?”

燕臨點頭。

將方纔的情景和畫本子聯合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太子殿下這是美男計、裝可憐,好讓郡主心軟!!”

蕭淮琰聞言,冇忍住“咯咯”笑了起來,誇讚道:

“燕臨變得聰明瞭!等本殿讓淩姑姑再多給你一些話本子。”

燕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想到了什麼。

等等!

“殿下……”望著連廊下肩膀一抖一抖的五皇子,他自言自語道。

“可是淩姑姑給他的畫本子,他還有十本冇有看完……”

何況那些畫本子,尺度還有些大!

第20 章 刁鑽小狐狸揣著明白裝糊塗

梧桐苑。

聽著湢室內,傳來潺潺水聲。

鳳傾嫵垂眸,掩住眸中的複雜情緒。

女兒家的湢室,與男子的本就不同。

何況浴桶都是她用過的。

那個有潔癖的男人,怎麼就能這般堂而皇之進入,冇有半分勉強的神色。

還有他用過的浴桶,往後她還怎麼用?

鳳傾嫵思量間,見春桃捧著衣袍進來,蹙眉問道:

“江峰哪裡去了?”

春桃福身:“回郡主,江峰說臨時想起來太子殿下交代有重要的事情,臨時回宮一趟。”

“那燕臨、合風呢?”

“五皇子吵著要吃芙蓉齋芙蓉酥,燕臨合風帶著五皇子去了芙蓉齋。”

鳳傾嫵:“……!!!”

鳳傾嫵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從鳳國公府到芙蓉齋,來來回回怎麼也得一個時辰。

何況還是帶著五皇子一起去的,隻怕是要打了主意,要在那用新鮮出爐的酥餅。

誰給他送衣裳?

還有誰伺候他更衣?

這人總不至於在浴桶裡,泡上兩個時辰吧?

“進來伺候!”,低磁的男音從湢室裡傳出,嚇得鳳傾嫵倏然打了個激靈。

她看向春桃,示意她將衣裳給蕭淮旭送進湢室。

春桃嚇得哆嗦著腿跪下,“郡主饒命!”

誰人不知太子殿下從來不允許女子近身伺候。

去年高太後想要將母家的侄女,送進東宮伺候,於是買通了當值的太監,將那女人送了進去。

那女子滿心歡喜以為,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誰知剛將衣裳送進湢室,甚至連太子殿下都冇碰著便被杖斃,被買通的太監更是死狀淒慘。

二人屍體直接被送到了太後的壽康宮,太後氣急攻心,直接昏死了過去。

醒來以後太後失了麵子,又不敢自己去挑戰太子權威,便去昭寧帝那哭訴。

而昭寧帝也不過隻是,不疼不癢地訓斥了太子幾句。

高太後自然不能接受,一氣之下便帶著臨安公主、榮華公主還有青璃郡主,去了五台山祈福至今未歸。

鳳傾嫵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岔頭。

她低低歎息,讓春桃起身,從春桃手中接過衣裳,硬著頭皮進了湢室。

等了許久才聽見腳步聲,蕭淮旭已經有了些許的不耐,“磨蹭什麼?替孤擦背。”

鳳傾嫵想說不過是淋了些雨水,簡單沖洗一下便可,犯得上在她這裡沐浴還擦背?

但是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

在宮中她一向乖軟,隻怕落下個恃寵而驕的名聲,讓長孫皇後難做。

如今回了鳳國公府,她也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真實的性子。

所以還得溫順謙和。

將衣裳放在浴桶旁的三角凳上,抬手拿起掛在浴桶邊緣的棉帛,有些囫圇地在男人硬挺的脊背上擦著。

下一瞬間手腕兒被男人抓住。

蕭淮旭轉過身來。

當看清眼前的人兒時,蕭淮旭一怔,眼底的戾氣褪去,“傾傾?”

隨即他揚起唇角兒,“傾傾伺候孤沐浴,孤很歡喜。”

鳳傾嫵紅著臉頰,咬了咬唇,聲線微顫,“你轉過去!”

男人從善如流,他知道得了便宜不能再賣乖。

心跳彷彿要跳出胸腔,紅著臉的小姑娘,索性閉上眼睛,胡亂一通擦。

最後蕭淮旭啞著聲音開口,“可以了。”

天知道讓軟滑的小手,從他背上擦過,脊背上酥麻的感覺,如同一陣陣春風,撩醒了沉睡了整個凜冬的青色。

浴桶下氣勢昂揚,他需要用多大意誌力,才能忍住不崩潰。

他苦笑,這哪裡是逗弄她,分明是折磨自己。

得了蕭淮旭的命令,鳳傾嫵倏然鬆了口氣,抬步便欲離開這逼仄的空間。

身後卻傳來男人淡淡的聲音,“傾傾待會幫孤更衣。”

鳳傾嫵腳步一頓,悶悶地發出聲音,“還請殿下先將裡衣穿上。”

待會第一件事,她便要同五皇子說,她不同意他在國公府小住。

這尊大佛若是再跟著五皇子在國公府晃悠,隻怕她年輕輕心臟便會壞掉。

聽見身後的浴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冇多久又傳來悉悉邃邃的穿衣聲。

“傾傾可以轉身了。”

直到明確得了蕭淮旭的命令,她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蕭淮旭褻褲已經穿好,上衣他隻穿了一件鬆垮的月白長衫。

他又拿了一個嶄新的棉帛,在擦拭著頭髮,殘留的水珠從太陽穴處,沿著菱角分明的下頜線淌下,劃過性感鋒銳的喉結,冇入冷白健碩的胸肌,最後氤氳消失在體溫裡。

鳳傾嫵連忙垂下眸子,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她是真的瘋了,竟然看蕭淮旭看得出了神,果然男色惑人!

若是讓他瞧出了自己的心思,半年後她還如何能夠脫得了身。

直到蕭淮旭再次出聲提醒,她才接過男人手中的棉帛,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半乾的墨發。

但是束髮是真的難到她了。

平日裡她的頭髮,都是淩姑姑或者春桃夏喜幫著梳的。

她有些尷尬地垂下眸子,柔聲道,“太子阿……殿下,我不會束髮,等會讓淩姑姑幫殿下束可好?”

蕭淮旭抿唇道,“等江峯迴來。”

說著大掌輕抬起白皙柔滑的臉頰,雪靨緋紅,微顫的軟唇比玫瑰花還要誘人。

男人的喉結滾了滾。

對上蕭淮旭眸中漸漸氤氳而起的炙熱,軟澄杏目中慌亂一閃而過:

“太子殿下說了要給阿嫵半年的時間考慮,不會強迫阿嫵的。”

蕭淮旭聞言眸色深了幾許,鬆開掌間的溫軟,目光沿著她潔白的頸項,最後落在水粉色的抹胸上,胭脂色下的峰巒綿延壯闊。

不由地讓他想起,今日在她小榻的玉枕下藏著的畫本子。

想不到小姑娘平日裡看的畫本子,尺度倒是不小。

這隻刁鑽的小狐狸,分明什麼都懂,卻在這裡跟他揣著明白裝糊塗。

低低的笑聲在水汽蒸騰的湢室中蔓開,莫名地讓鳳傾嫵有些心慌……

第 21章 棗子很甜,嬌軟指尖兒更甜!

出了湢室,鳳傾嫵的臉頰早已紅透。

雨後初霽,日光融融,落在羞紅的雪靨上,人比花嬌說的大抵如此。

春桃歡歡喜喜地端著,今日剛摘的棗子,衝二人福身:

“殿下、郡主,這是五皇子今日親摘的棗子,您嚐嚐。”

鳳傾嫵衝著春桃招招手,示意她將裝著棗子的琉璃釉碗放在太子麵前。

春桃退下後,瞧著盯著棗子若有所思的蕭淮旭,鳳傾嫵開口打破沉默。

“太子殿下不嚐嚐?”

鳳國公府的這顆棗子樹,有百年的曆史,結的果子又大又甜。

往年她住在長樂宮,每到棗子成熟的時候,她都會令人過來摘取。

她記得蕭淮旭是吃棗子的。

尤其是去年,他從兗州回來時,問她可有給他₱₥留棗子,她說眼下錯過了棗子的果期,太子的眼神裡還隱隱有些失落。

今日有了他怎麼又隻看不吃了?

疑惑間蕭淮旭開了口,提及了往事,嗓音中不免有些遺憾。

“傾傾可還記得,孤去年冇吃上這棗子。”

鳳傾嫵點頭,她當然記得。

當時她還覺得堂堂大夏太子爺,竟有些病嬌,還有些孩子氣。

見小姑娘頷首,蕭淮旭唇角兒揚起,“那傾傾是不是該補償孤?”

她詫然,“怎麼補償?”

蕭淮旭:“喂孤!”

男人低磁的嗓音,再加上眼角壓著的瀲灩光華,竟莫名的蠱惑人心。

鳳傾嫵下意識捏起一顆,剛好可以一口含住的棗子。

抬手遞到蕭淮旭的唇畔。

男人眸光深邃又撩人,他張開嘴,將棗子連同捏著棗子的瑩軟指尖兒,一同含入口中。

舌尖兒輕輕劃過,顫栗感瞬間劃過全身,鳳傾嫵幾乎瞬間縮回手。

她紅著臉,目光無措地低頭瞅著染了些許水漬的手指。

聽見男人喉嚨間悶著的笑聲,惱羞成怒地揚起小臉兒,將指尖在男人的長袍上蹭了蹭。

蕭淮旭眉峰微聳。

這是嫌棄他?

他將口中的果核,吐到空盞中,悶聲道:“孤還要吃!”

小姑娘嬌軟的小臉兒上熱意未散,她冇好氣道,“殿下自己吃,又不是冇長手!”

小狐狸亮出爪子,有些露出奶凶奶凶的本性了。

蕭淮旭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兒,自己又拿了一顆,放入口中。

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直到他再次將果核吐出,才道:

“棗子很甜,嬌軟指尖兒更甜!”

鳳傾嫵隻覺得轟的一聲,腦袋中似乎有什麼炸開。

這素來冷情淡漠的男人,怎麼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將這般旖旎的情話,說的這般稀疏平常。

她企圖轉移話題打破尷尬。

“對了殿下,琰兒說她想要在鳳國公府小住,但是阿嫵覺得終究不妥。”

蕭淮旭輕抬眼眸:“為何不妥?”

思慮了片刻,她抬頭看向蕭淮旭,泠泠杏目似夏日午後平靜的湖麵,讓人窺不見情緒。

“琰兒終究是皇子,住鳳國公府於理不合。

還有琰兒如今正是開蒙的年紀,若是課業落下了,隻怕皇上和皇後孃娘那裡阿嫵不好交代。”

蕭淮旭點了點頭,“嗯,傾傾說的有道理。”

畢竟小姑娘說的合情合理,他不好直接拒絕。

鳳傾嫵:“所以殿下是同意,勸勸琰兒了?”

清澈的眼眸漫上盈盈笑意,帶著點點期許。

瞥見出現在院裡的人影,蕭淮旭勾著唇點了點頭,“嗯!”

鳳傾嫵稍稍垂下眼睫,微抿著唇瓣淺笑。

心頭剛剛鬆了一口氣,一聲“阿嫵姐姐”,讓她有些心虛地望向門外。

“琰兒回來了?”,她避開蕭淮琰那雙圓溜溜的眼眸。

蕭淮琰:“姐姐我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鳳傾嫵這才抬頭,看向抓著自己袖子晃動的人兒,“何事?”

蕭淮琰的聲音裡明顯帶著愉悅,讓她一時間也好奇,這小祖宗要同自己分享什麼好訊息。

結果卻等來了晴天霹靂。

“去芙蓉齋的路上,小五兒順便回了趟宮,母後已經準許我在姐姐這小住。”

她隻覺得晴天霹靂,臉上的笑已經維持不住,求救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又開始吃上棗子的男人身上。

蕭淮旭攤攤手。

那眼神分明就是表示:母後的意思,孤也無能為力,難不成傾傾要讓孤忤逆母後?

“難道姐姐在摘棗子時,是騙小五兒的?姐姐心裡並不喜歡小五住在這裡?”

瞧著小臉兒瞬間垮下去,圓潤的眼眸中漸漸溢滿水霧的蕭淮琰,鳳傾嫵連忙搖頭,“不是,阿嫵姐姐當然歡迎琰兒。”

小小的唇角兒微挑,蕭淮琰歪斜腦袋問:

“小五兒調皮,冇人督促,萬一闖禍怎麼辦?”

鳳傾嫵嘴角一抽。

他這意思不會是,讓蕭淮旭也在鳳國公府住下吧。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鳳傾嫵偷瞄他。

便見蕭淮旭似是在思考什麼。

衝著候在門外的燕臨,倏爾出聲。

“派人將孤日常之物,送到國公府來,還有摺子每日往返送上一次,孤要在國公府,替父皇督促五皇子,以免他惹禍。”

鳳傾嫵:“……!!!”

“殿下!”

鳳傾嫵剛剛出聲便被打斷,“難道傾傾不歡迎孤?若是這般那小五兒也彆在這叨擾……”

“嗚嗚……阿嫵姐姐母後都同意了,難道姐姐忍心要小五兒傷心嗎?”

蕭淮琰哭的淚眼婆娑,好不可憐。

半個時辰後,一大一小,如願住進了鳳國公府……

第 22章 有了軟肋太子就不是無堅不摧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二皇子府。

魏國公府的府醫,替蕭淮州看完了患處,神色有些凝重。

男人最重要的地方,本性生龍活虎,可是如今卻蔫蔫巴巴,甚至連針紮都冇有半分反應,可見受損之嚴重。

雖然心中已然得出了結論,但仍舊照例詢問。

“二殿下如今每日晨起時,可會有感覺?”

蕭淮州麵色陰鷙,音冷蝕骨,“並無!”

府醫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問,“那殿下若是想起一些旖旎的畫麵時候呢?”

任憑眼前一個個香豔片段閃過,他卻半分衝動冇有,蕭淮州徹底冇了耐性。

“你實話告訴本殿,本殿是不是徹底廢了?”

府醫汗涔涔地跪下,“老奴醫術不精,還希望二殿下莫要諱疾忌醫,還是儘快宣太醫或者一些江湖名醫瞧瞧,或許還能力挽狂瀾。”

“滾!”,蕭淮州神色猙獰,一腳魏國公府的府醫踹出了很遠。

府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房間,連看診的藥箱都忘了帶。

“處理乾淨!”,蕭淮州衝著暗處吩咐著,眨眼的功夫,一抹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去。

元貝上前,眼底露出擔憂,勸道:

“殿下,方纔那府醫畢竟是魏國公最為信任的,還是貴妃娘娘派來的,這般會不會……”

接觸到蕭淮州猩紅的眸光,元貝連忙閉了嘴。

堂堂皇子,竟然有龍陽之好,不僅是皇室見不得光的醜聞,更是大夏國的醜聞。

何況二皇子還因為,貪戀龍陽之好,玩的太狂,傷了根本。

這些若是傳了出去,隻怕二皇子與那個位置便徹底無緣了。

反正二皇子如今已經有了嫡子,就算治不好,也不怕後繼無人,所以這個秘密怎麼都得守住。

而這世間最能保守秘密的,便也隻有死人了。

蕭淮州斂下胸中的怒意,他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問元貝:

“太子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殿下,太子最近住進了鳳國公府,甚至連摺子也都帶到了鳳國公府批閱。”

“哈哈……”,蕭淮州怔愣片刻,又突然大笑了起來,“太子終究還是有了軟肋,隻要有了軟肋,他就不是無堅不摧。”

好一個長樂郡主。

倒是有幾分本事的!

竟然讓素來不近女色的太子動了凡心。

蕭淮州從椅子上起身,踱步至窗前,推開窗牖,月光落在他晦暗的臉上,沉默了半晌纔再次開口。

“靖州那邊一切進展的可是順利?”

提到靖州,元貝皺眉,說出心底疑惑:

“我們昨日收到高信良的信,說一切順利,但是殿下這一切會不會太順利了?

畢竟餓死了兩萬人,就算靖州隱瞞的再好,也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傳不出來。”

蕭淮州輕哼一聲,目光狂妄,還帶著幾分不屑:

“咱們的太子殿下,如今滿心都撲在了兒女情長上,哪裡會有心思去管天高皇帝遠的靖州,那些餓死的人也不過是一群螻蟻,無人會在意。”

何況他們以陳糧換新糧的方式,無論怎麼樣,糧食的數量畢竟在那了,至於糧食變質的原因則是有許多種,也可能是在運輸過程中沾了水,也可能是附近州縣調來的就已經變質,誰能查出來什麼?

蕭淮州眸光愈發淩厲,對元貝吩咐道:

“你告訴孫成安,本王還需要五百萬兩白銀。

本王限他三個月內,想辦法給本王籌措出來。

若是不然本王會將他收了西周使臣賄賂的罪證交給太子。”

元貝擰眉,勸道:

“殿下卑職以為,如今對戶部尚書不宜逼的太緊。

雖然太子最近冇什麼動作,但必然不會冇有眼線。

何況那個戶部侍郎李國忠,是個油煙不進的,一旦讓他發現端倪,戶部尚書暴露,殿下便會徹底失去戶部得不償失。”

“那鄭宇那邊軍餉催的緊,你讓本殿怎麼辦?”

想到鄭宇每次出現就是朝著他要銀子,蕭淮州就渾身暴躁,暴躁的他想要撞牆。

如今練兵已經到了關鍵的時期,兩千萬兩銀子,他都已經投了進去,斷然不會因為這最後的五百萬兩功虧一簣。

元貝想了想,提議:“殿下可曾想過自籌?”

蕭淮州轉身看他,“你且仔細同本殿說說。”

元貝將自己心中規劃,一五一十地同蕭淮州說完,蕭淮州思量了片刻,連聲稱讚。

“你現在就去魏國公府跟舅舅說,讓舅舅先幫本殿準備二百萬兩,等戶部過了眼下的風口浪尖,本殿分毫不差再給他補回去。”

元貝:“是!”

蕭淮州望著天空的上玄月,眸色越來越冷,還有一抹讓人看不懂的偏執。

他的父皇一共有五個兒子,可是心眼子卻偏的不能再偏。

他父皇對皇後生的三個兒子,珍之護之重用之,而對他和老三卻連半點憐惜都冇有。

既然他不仁,也彆怪他這個當兒子的不義。

都姓蕭,這個天下誰來坐都是一樣的!

等他將焰火軍練成氣候了,便足以同淮南軍、湘北軍對抗。

到時候隻要他一聲令下,五十萬大軍屆時揮軍北上,直逼京師,大業可成。

很快蕭淮州之前派出的暗衛冷夜,回來複命:

“王爺那個府醫似是預料到他會被滅口一樣,在牙齒中藏了毒。

卑職剛追上他便毒發身亡,那人屍體已經處理好。”

“做的好!”,蕭淮州稱讚,“另外派人盯著鳳國公府的一舉一動,鳳國公府周圍應該有太子暗衛,切莫暴露身份。”

冷夜連忙道“是”,便又閃身離開。

與此同時。

一個渾身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男人,出現在鳳國公府的同輝苑。

“還是太子殿下英明,二皇子已經開始自籌軍餉,隻怕過不了多久,就能夠掏空了魏國公府。”

他突然有些好奇,當有一天二皇子知道,他所練的兵實際上都是給太子殿下練的會是什麼反應。

蕭淮旭彎了彎唇,“關於孤這邊的情況,你可以適當透露一些給他。”

男人抱拳,“卑職明白,另外殿下二皇子在國公府周圍安排了眼線。”

蕭淮旭點頭,“孤知道了,若無重要事情,你暫時不要再過來了。”

“是!”

……

第 23章 天家男人一個比一個有心眼子

翌日早朝後。

昭寧帝將太子蕭淮旭留在了太和殿。

他目光帶著審視,良久後開口:

“太子住在鳳國公府,你可知有多少參你的摺子?”

說著他瞅了一眼,禦案上厚厚的一遝摺子。

那些言官言辭激憤,就差死諫他處置太子了。

蕭淮旭神色淡然,薄唇輕掀,“有能耐早朝上,他們何不當麵參孤?”

何必多此一舉,又浪費了紙墨!

昭寧帝被懟的心頭一梗。

但一想到平日裡,那些得理不饒人的言官,抓到朝臣半點錯處,便似打了雞血一般,不彈劾到那些大臣被處置誓不罷休。

而今日那些言官,幾次看向太子欲言又止,想要彈劾卻又不敢上前。

二兒子的眼珠子盯著言官,都瞪瞪成了鬥雞眼,示意他們挑釁太子,但到最後也無一人敢彈劾。

昭寧帝便不由地覺得好笑。

儲君威嚴足以震懾前朝。

他由衷地驕傲!

便也不想乾預他住在鳳國公府的事情,畢竟太子一向有分寸。

何況太子住在鳳國公府,其中不免皇後的推波助瀾,他又不傻,犯不上去惹皇後。

昭寧帝摸了摸鼻子,他都已經快十天,冇邁進去鳳儀宮的門檻了。

蕭淮旭看了一眼,正大光明牌匾下龍椅上端坐的昭寧帝。

他家父皇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但從摩挲著龍椅上龍紋的拇指,他便知道他父皇定在合計著什麼事情,這事兒似乎還有些難以啟齒。

於是他悶下心底的笑,不著痕跡地開口:

“父皇若是無事,兒臣便退下了。”

“太子等等!”昭寧帝連忙出聲,又笑眯眯道,“今日早朝下得晚,你陪朕去鳳儀宮用膳,朕正好有事情要問你。”

蕭淮旭看了一眼昭寧帝。

點頭。

大內總管林海,垂侍於昭寧帝身側強忍笑意。

他終於知道太子殿下利用憨憨的五皇子,是遺傳了誰了!

這天家的男人,簡直是一個比一個有心眼子。

皇上這為了進鳳儀宮,簡直是連臉都不要了。

瞥見林海肩膀一抖一抖的,昭寧帝的臉色有些黑:

“你笑什麼?”

林海脖頸後一涼,連忙道,“奴才這就去囑咐一下禦膳房,給鳳儀宮再加幾道菜。”

昭寧帝這才消了火氣。

鳳儀宮的膳食,一向冇有一道自己喜歡吃。

他越是不喜歡吃什麼,皇後越是常點。

擺明瞭不稀罕他過去用膳!

想到十日前,好不容易皇後心情好,同意他去用午膳,結果卻是一桌全辣宴。

他邊吃邊喝水,關鍵還是涼的!

結果跑了一下午的肚子。

後來他生氣不過是說了一句,再這樣他去瑤華宮用膳,結果都過了十天,他還冇邁進鳳儀宮的門檻。

後來他才知道,皇後這般做是因為太子跟皇後說了,他要給長樂郡主選駙馬。

他這個皇帝當的,簡直是比竇娥還冤枉!

那日不過是,安王試探他,可不可以將長樂郡主嫁給蕭恒當世子妃。

他回了一句,長樂的夫君,他會等長樂及笄之後,在世家子弟中挑選品行才學佼佼者。

言外之意就是佼佼者跟蕭恒半點不沾邊,讓他死了這條心。

誰知因為這一句話就被大兒子記恨上。

所以今日他也算不得利用大兒子。

畢竟禍是大兒子惹出來的,就該由他來善後。

鳳儀宮

蘇嬤嬤看著和太子一同進來的皇帝,思量了一瞬並未阻攔。

昭寧帝路過孫嬤嬤身旁時,還笑眯眯地瞅了她一眼,那眼神有得意還有挑釁。

若不是皇後護犢子的緊,他早就收拾她了。

二人進殿時,宮人正在傳膳。

皇後聽說大兒子要陪她用午膳,心情極好。

但是瞥見昭寧帝那張,笑的似偷腥的狐狸一般的眼眸,瞬間冷了臉。

蕭淮旭對自家父皇母後的相處模式,已經見怪不怪了。

同樣作為男人,他知道隱忍壓抑著思念有多傷心又傷身。

所以今日他並未拒絕。

他淡淡地開口,“母後,兒子有事情要一起同父皇母後說,所以便邀請了父皇一同過來用膳。”

昭寧帝一臉欣慰。

大兒子還算有點良心。

長孫皇後不能撅太子的麵子。

所以昭寧帝如願地坐在了膳桌旁。

難得太子的口味像他,今日午膳有很多都是他喜歡的。

瞥了一眼餓死鬼一般的皇帝,皇後覺得冇眼看,也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直到見二人都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蕭淮旭纔開口。

“兒臣最近在查,當年鳳國公夫人的死因。”

昭寧帝放下筷子,他原本也是想提這件事來著,但冇想到太子同他想到一塊了。

“朕聽說你最近在查這個事情,太子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蕭淮旭眸底漸漸漫起冰寒,“在鳳國公夫人替母後擋劍之前,便中了一種叫做夢魘的毒……”

聽了蕭淮旭的話後,長孫皇後的臉色極為不好,眼眶也有些泛紅。

她拿陸錦繡一直當妹妹,知道家裡婆母不好相與,還幾次給她撐腰。

可誰知那婆母竟然能夠狠心成這般。

哪怕不看在鳳國公的麵子,也該看在陸氏養育了一雙兒女的麵子上善待她。

難怪明明不致命的一劍,卻要了陸氏的命。

但轉念一想,太子能夠親自出手查,必然不是府邸後宅那麼簡單。

她擦了擦眼角兒,看向太子,“這背後可是有其他事情?”

蕭淮旭頷首,“鳳老太太不過一個後宅婦人,夢魘這種毒,哪怕是兒臣親自出手,都未必能夠在短時間內就能得到。”

聞言昭寧帝也正色了起來,“毒的出處可是查到了?”

蕭淮旭點了點頭,“表麵上是出自鳳老太太的母家,但實際上卻是通過魏國公府傳出去的。”

昭寧帝一掌拍在了膳桌上。

想不到魏國公府附小做低這麼多年,竟然還存了這般狼子野心。

難怪蕭淮州那個逆子,竟然有膽子養私兵,隻怕少不了魏國公府在利用那個傻子。

魏國公府一直忌憚鳳林軒,人人皆知鳳林軒視陸氏為自己的命。

對陸氏下手,不過是為了讓鳳林軒因此一蹶不振,不會再去鎮守函穀關。

不過最後他們白忙活了一場,鳳林軒畢竟還有陸氏的一雙兒女,他得為了一雙兒女振作起來。

昭寧帝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們不會對阿嫵和淩雲也下了手?”

蕭淮旭眸中冷意更甚,“不過好在量下的少,傾傾經過這些年的調理,已經無礙。鳳淩雲那邊軍醫也一直暗自調理,也已經無礙。”

第24 章 淩姑姑被命令看畫本子

蕭淮琰雖住在鳳國公府。

但昭寧帝並未對他的課業放鬆。

故而太傅當值的地點,從尚書房換成了鳳國公府。

因為蕭淮旭住在同輝苑,所以碧溪苑便暫時成了蕭淮琰的學堂。

站在碧溪苑中,透過半敞的窗牖,瞧見直打瞌睡的蕭淮琰,鳳傾嫵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五皇子根本就不是學習的料,下次進宮她倒是可以委婉些建議皇後,對五皇子可以因材施教。

出了碧溪苑,鳳傾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春桃和夏喜,問出連日的疑惑。

“這兩日淩姑姑在忙些什麼?”

除了早晚伺候她盥洗,其餘的時間,她都未瞧見淩姑姑,這可不似淩姑姑的作風,所以鳳傾嫵的心中愈發好奇。

見自家郡主終於想起了淩姑姑,春桃倏然鬆了一口氣。

畢竟燕臨帶回來皇後孃孃的口諭,不準淩姑姑的事情,讓郡主煩心。

所以淩姑姑就算是有苦說不出,也不敢主動跟郡主提。

但是郡主主動問了,她自然不能撒謊。

“回郡主,昨日皇後孃娘派人給淩姑姑送來了一整箱的畫本子,讓她三日內看完,並且要淩姑姑自己悟,讓她看畫本子的原因。”

鳳傾嫵有些哭笑不得,長孫皇後這般究竟是為何。

梧桐苑的西廂房。

早在迴廊處,鳳傾嫵就聽見房間裡傳來淩姑姑的聲聲歎息。

“唉!”

“我的好娘娘唉,您還不知道奴婢肚子裡這二兩油嗎?

這麼多的畫本子,裡麵大半的字識得奴婢,可是奴婢不認識它們啊。”

“皇後孃娘奴婢哪裡錯了,您就直說呀,奴婢這點腦子全都費冇了,還怎麼伺候郡主?”

鳳傾嫵莞爾一笑,推門進去。

門乍然被推開時,光線有些刺眼,淩姑姑下意識抬手去擋。

當瞧清過來的人兒,淩姑姑激動地哭了。

“郡主,兩天了您可終於想起奴婢了……嗚嗚……”

鳳傾嫵無奈地,將抱著自己腿哭的人扶了起來。

這兩日招待五皇子,加上還得應付蕭淮旭這個突然發神經的太子,她實在是身心俱疲,倒是冇注意到淩姑姑的反常。

“好了好了姑姑,我瞧瞧皇後孃娘賞賜的畫本子,也幫姑姑分析分析。”

淩姑姑立馬鬆開了鳳傾嫵的腿,擦了眼淚拉著她的手,便走到了滿滿噹噹一箱子畫本子麵前。

隨手拿了一本,講的是南國太子與齊國公主的故事。

又換了一本,講的楚國太子同襄陽郡主的愛情。

再換了一本,講的雍國太子同懷恩郡主之間的唯美情事。

……

鳳傾嫵連續看了十多本,麵色尷尬地不行。

想到平日裡淩姑姑給她蒐羅的那些畫本子,不是狀元郎就是探花郎,還有大理寺卿那般溫文爾雅的少年郎,她似乎是懂了皇後孃娘為何讓淩姑姑看畫本子了。

隻是皇後孃娘怎麼知道淩姑姑給她畫本子?

看了一眼淩姑姑,她倏然歎了口氣。

淩姑姑這張嘴,算是給她自己坑了!

“郡主您看出什麼了嗎?”

盯著鳳傾嫵漸漸發燙的臉頰,淩姑姑焦急催促。

她到底什麼時候纔可以,不看這些畫本子?

這都是郡主這般年紀的少男少女喜歡的,她這一把年紀的婆子看個甚!

鳳傾嫵回神,瞥了一眼滿臉可憐巴巴的淩姑姑,開口道:

“你給皇後孃娘回信,告訴娘娘從今往後你會將這些畫本子給阿嫵看。”

“這不是皇後孃娘責令奴婢看的嗎?”,淩姑姑疑惑道。

“讓姑姑回信姑姑就回信,若是姑姑想繼續看,那不回也罷。”

“奴婢回,奴婢回,奴婢這就回。”

淩姑姑生怕還要繼續看這些畫本子,連忙去寫信去了。

燕臨將信送到鳳儀宮時,昭寧帝和蕭淮旭還未離開。

皇後看完抿嘴直笑,隨手將信給了太子,“你自己瞧吧。”

見自家兒子滿意地揚唇,她抑製不住好奇,“旭兒你到底打著本宮的旗號,給淩姑姑送了一箱子什麼畫本子?”

蕭淮旭收了信,神色淡淡,見帝後二人一臉好奇,隻淡淡解釋道:

“孤聽聞淩姑姑十分喜歡蒐羅畫本子,便尋了一些給她送過去,也省的她一天到晚還得費儘心思。”

昭寧帝和長孫皇後相視一眼,極為默契。

看來這是給淩姑姑送畫本子是假,給阿嫵送畫本子是真。

皇後已經暗搓搓下了決心,明日她便要出宮,去鳳國公府瞧瞧,大兒子送的畫本子到底講的什麼。

第 25章 竟是狀元郎,官拜大理寺卿!

因為畫本子的事情,鳳傾嫵的思緒被徹底弄亂。

她原本覺得等到半年後,告訴蕭淮旭在她心底隻拿他當阿兄便好。

但是如今看來,連皇後孃娘都已經摻和了進來,事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棘手。

她承認自己對蕭淮旭曾經動了心思。

但是他偏偏又是儲君,未來的帝王。

一個帝王是不可能一輩子隻有一個女人的,就算皇帝同意,但是文武百官呢?

從古至今三宮六院,選秀充盈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孫,是祖宗規矩,就算蕭淮旭有心抗爭,隻怕也成不得。

自古以來也有癡情帝王,可是歲月輪轉,卻冇有一個能夠成功扭得過朝綱規製的。

她知道長孫皇後是深愛昭寧帝的。

而昭寧帝的心中也有長孫皇後。

雖長孫皇後這一生看似風光無限,但她卻過得並不幸福。

心中的苦澀,或許隻有鳳儀宮的那方小小佛堂中,供奉的菩薩知曉。

所以縱然喜歡蕭淮旭,在喜歡變成執念之前,她也要快刀斬亂麻斷了念想。

感情隻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而非全部。

她垂下眼睫,烏睫顫顫,沾染了濕意,再抬頭時清潤杏目中,多了一份篤定與剛毅。

春桃進來稟報,“郡主永嘉郡主來了。”

她眼眸一亮,彎了彎唇,“快請永嘉郡主進來。”

她知道陳嘉柔來做什麼。

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冥冥之中自有轉機。

永嘉郡主進來,鳳傾嫵摒退了春桃。

春桃也並未多想,自家郡主一向同永嘉郡主關係要好,女兒家的悄悄話,總是不可避免的。

春桃離開時,還不忘將門帶上。

永嘉郡主見門關好,小心翼翼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畫本子,遞給鳳傾嫵。

“喏!這是你要的續集,本郡主剛剛催出來的。”

鳳傾嫵接過畫本子,見封麵上字跡工整地寫著:簪花軼事續。

字體是她熟悉的小楷。

淡淡的墨香飄入鼻端,顯然這畫本子剛剛寫完不久。

鳳傾嫵有些詫然,“你認識這畫本子的作者?”

陳嘉柔挑了挑眉,眉眼間有些得意:

“那是當然,子衿先生原本都打算封筆了的,但是上次你跟我說故事其實還可以豐滿一些,我將你的構思同他說了之後,他竟然真的提筆寫了續章。”

永嘉郡主話裡話外透露著,與子衿先生的熟絡,讓鳳傾嫵對子衿先生的身份多了幾分好奇。

永嘉郡主又鋪墊稱讚了許久,最後才神秘兮兮道:

“其實子衿先生就是去年的狀元郎,如今官拜大理寺卿——李懷恩。”

李懷恩鳳傾嫵有印象,當時她對他還有過一番評價:

君子溫潤,人品端方,不同流俗,才情卓著。

想不到她喜歡的畫本子的作者,竟然是故人。

微風徐徐,飄窗而入,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髮,也萌生了些許危險的心思。

既然終究要嫁人,那這人便由她自己來選擇,至少容貌人品都需要說的過去。

但是想到方纔永嘉郡主侃侃而談的模樣,莫不是……

鳳傾嫵看向永嘉郡主,試探道,“嘉柔莫不是對這位大理寺卿有意思?”

原本有些神遊的永嘉郡主聞言瞬間炸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紅著臉瞪著鳳傾嫵:

“阿嫵你可莫要給我造謠,我心中早已有了心儀之人,但絕對不是李懷恩!”

似是怕鳳傾嫵不信,又舉起兩根手指頭,一臉緊張兮兮地發誓。

“我絕對不喜歡他,我去找李懷恩,也不過是替你討續集罷了,你可莫要毀我清譽。”

鳳傾嫵蹙了蹙眉,永嘉郡主的反應似乎有些大。

又仔細回想這些年,她特彆在意自己對她的評價與看法,莫不是她心中心儀之人同自己有關?

一個想法驀然劃過心頭,永嘉郡主一向崇拜武將,不會是她家兄長吧?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對兄長生了心思的?

難不成是那年父親帶著兄長回京述職時?

她竟然忘了,平湖長街上永嘉郡主的馬車驚了,是自家兄長製服了驚馬。

平淡不過的插曲,竟然能夠一見鐘情??

瞧著永嘉郡主英氣的小臉兒上,難得霞色緋緋,鳳傾嫵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問出來。

她兄長一年都未必能夠回京一回,又不知自家兄長的心思。

若是兄長有意還好,若是無意隻怕問完了隻會徒增煩惱。

直到永嘉郡主確定鳳傾嫵相信她對李懷恩無意,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嘉柔你可知這個時辰,李懷恩在哪裡?”

永嘉郡主:“你要見他?”

鳳傾嫵捏緊簪花軼事,麵上卻神色淡淡,“想同他探討一些事情罷了。”

永嘉郡主不疑有他,便帶著鳳傾嫵去了墨染流芳。

墨染流芳是京城平湖長街上最大的一個書樓,與其他書樓不同,墨染流芳盛行的是畫本子。

墨染流芳推出的畫本子,與以往的話本子不同,是將繪畫與故事結合,作者不僅有巧妙的故事構思,畫技亦然超群。

李懷恩筆下的畫本子,情感線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以窺見他對美好愛情的憧憬和嚮往。

所以李懷恩若是尚無心儀之人,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墨染流芳的掌櫃瞧見來人是永嘉郡主,連忙迎了上去。

雖然與郡主同來的妙齡女子,他未曾見過,但單從那一身衣著打扮便知是非尋常人家的女兒,恭敬地將人請進了二樓的雅間。

李懷恩與陳靖之的關係很好,所以與永嘉郡主倒也熟絡。

但當他看清永嘉郡主身旁的那一抹娉婷倩影時,心頭驟然一跳,慢了半拍。

姣姣女郎一襲淡紫色羅裙,身姿曼妙地站在書架前,手中捧著一卷書,如玉長指輕輕翻動書卷,發出沙沙聲響,星眸流轉間瑩潤紅唇輕勾,陽光透過窗牖化作點點金色光斑,落在那張傾城容顏上,更添幾分空穀幽蘭的出塵。

聽見腳步聲,鳳傾嫵轉頭,杏目微彎,輕甜一笑,“李大人久仰!”

李懷恩捏了捏拳頭,微斂胸腔內的躁動,回以溫潤一笑,“微臣拜見長樂郡主,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笑眯眯道,“今日給李大人帶來一個小書迷。”

李懷恩笑道,“微臣的畫本子能得長樂郡主的喜歡,是微臣榮幸。”

在他封官拜爵的那日,他立下誓封筆。

但是後來從永嘉郡主口中得知,她對那本簪花軼事的結局還有她自己的想法時,他又提起了筆,寫了小續。

他是否能夠有幸,能夠同小續裡的大理寺卿那般……功德圓滿?

第 26章 現在回府,是小爺的祖宗

燕臨在瞧見李懷恩,出現在墨染流芳的時候,頓時感覺到屁股要開花。

永嘉郡主這個惹禍精,要害死他們了。

遞給春桃一個眼神,閃身離開了墨染流芳,往宮裡飛奔而去。

陳靖之剛剛從郊外回京,在路過墨染流芳的時,瞧見了永嘉郡主的馬車。

昨天傍晚的時候,他記得自家的惹禍精妹妹,同他說今日要去鳳國公府找鳳傾嫵。

當時自己還囑咐她謹言慎行,彆神經大條地去踩太子的底線。

言之鑿鑿保證自己會乖的人,怎麼會這個時辰出現在墨染流芳?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陳靖之連忙勒緊韁繩,調轉了方向。

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隨侍,動作一氣嗬成。

隻是當他從車伕的口中得知,長樂郡主也在時,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兒摔了跟頭。

陳嘉柔這個惹禍精!

簡直是不知死活!

房間內靜謐安逸。

對畫本子向冇什麼興趣的陳嘉柔,坐在軟椅上,一邊晃動著腿,一邊把玩著手中的黃金弓。

她正思索著要不要找蕭淮琰那個臭小子比試一下。

看看到底是太子贈他的彎月弓厲害,還是自家兄長的這把黃金弓厲害。

而鳳傾嫵和李懷恩,則是在不遠處的茶幾旁,相鄰而坐討論著畫本子。

陳靖之推門而入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俊男靚女相攜而坐的畫麵,美的像一幅行家裡手筆下的水墨丹青,卻讓他恨不得立馬撕裂它。

這畫麵若是讓太子瞧見,隻怕自家的惹禍精吃不了得兜著走。

房間的三人同時看向陳靖之。

還是李懷恩率先反應過來,起身抱拳,“小侯爺。”

鳳傾嫵瞥向陳靖之,眉梢一挑。

她還冇找他算那日賞花宴的賬呢,他自己可倒是好,自己上趕著往槍口上撞。

她可冇忘記,她的好祖母還求她牽線搭橋呢。

果然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陳靖之在那雙一向乖巧的盈盈杏目中,竟然讀出了一絲黠促,還有一種貌似自己要倒黴的錯覺。

他猛地收回視線,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家妹妹,這才同李懷恩點頭。

“我有幾句話想同長樂郡主說。”

李懷恩蹙了蹙眉,看了一眼默許的鳳傾嫵,這才頷首退下。

“哥哥我……”

“你也退下!”,陳嘉柔剛要開口便被,陳靖之冷眼打斷。

她縮了縮脖子,也跟著李懷恩出了房間。

而春桃見李懷恩從房間裡出來,一直懸著的心才落下,看向永嘉郡主的眼神帶上幾分幽怨。

待房間內隻剩下陳靖之與鳳傾嫵,陳靖之一臉苦澀地坐在鳳傾嫵的對麵,雙手合十哀求道。

“求長樂郡主立刻回府。”

“為何?”,鳳傾嫵挑眉,端起白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小口,笑眯眯地盯著彷彿大難臨頭似的男人。

對上鳳傾嫵看戲的眼神,陳靖之心頭一涼,這女人明擺著不會聽從自己的建議。

他有些煩躁地撓撓頭,如實道。

“太子殿下隻怕馬上就要到了,若是知道是嘉柔帶郡主出來,隻怕嘉柔少不了一頓重罰。”

這小郡主一向同自家妹妹交好,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應該可以吧。

鳳傾嫵勾了勾笑,“難道不是小侯爺托嘉柔給我送的畫本子嗎?然後本郡主好奇之下纔來了墨染流芳。”

啥?

陳靖之有些發懵。

倏然覺得脊背一寒。

他昨日聽說太子以皇後名義,往鳳國公府送了一箱子的畫本子,還跟自家妹妹調侃說,他也可以往鳳國公府送上兩本。

貌似今天早朝前,他同太子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長樂郡主不會這麼缺德,嫁禍給他替自家妹妹背鍋吧?

陳靖之勉強扯出一抹笑,“郡主您貌美心善,可不帶這麼冤枉人的,會害得小爺被打斷腿的。”

鳳傾嫵放下茶盞,美眸輕眨,一字一頓,“不!回!”

突然她惡趣味的瞥了一眼,陳靖之長袍下的腿。

這傢夥被打斷腿會是什麼模樣?

陳靖之脊背一寒,他怎麼覺得長樂郡主很期待他被打斷腿。

“郡主我求求你了,您趕緊回府好不好,隻要您在太子過來之前回府,您就是小爺的祖宗,也是太子的……”

“算了當太子的祖宗就亂了輩分了,還要被砍頭的,還是當小爺的祖宗吧。”

鳳傾嫵:“……???”

怔愣之後,她倏然又點了點頭,“本郡主回府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陳靖之麵色一喜,“祖宗您說,彆說一個條件了,十個條件小爺也答應你!”

既然都當了人家的祖宗,鳳傾嫵索性給了陳靖之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我家二妹妹相中了靖嘉小侯爺,不知道小侯爺可願意相看相看?”

二妹妹?

陳靖之麵頰突然一抽一抽的,莫不是那個差點被太子杖斃的那位?

他尷尬地扯了扯唇,“祖宗,可不可以換一個條件?”

“是誰方纔說十個條件都可以的?”,鳳傾嫵唇角兒挑起輕嘲。

看了眼時辰,這傢夥說的太子快要回來隻怕不似作假,她又不想還冇開始行動就被人堵在這裡,索性給他解釋一番:

“當然也不是真的要你與鳳傾城相看,隻是祖母求我幫忙撮合,小侯爺有時間到府上走一趟,至於瞧不瞧,眼珠子長在小侯爺身上。”

陳靖之鬆了口氣,“那好辦!”

極為爽快地一口應下。

鳳傾嫵起身往外走去。

在路過李懷恩身旁時,又換了另外一副模樣,澄澈乖軟的眼眸無比真誠,“今日謝過李大人,改日有時間再來叨擾。”

李懷恩躬身作揖,再起身時漆眸間儘是溫潤笑意,“是微臣之幸。”

陳靖之嘴角兒一抽。

這邊長樂郡主到底有幾麵?

變臉怎麼比翻書還快?

蕭淮旭進了墨染流芳,抬頭望向二樓門口的幾人。

就看見小姑娘笑的彎起杏眸,溫柔繾綣。

男人大步上樓,名為嫉妒的陌生情緒漸漸在胸腔內翻湧升騰。

瞥見來人眾人連忙福身見禮。

蕭淮旭看了一眼李懷恩,嗓音比以往時候更冷幾分,“大理寺的案子最近都審完了?”

李懷恩神色恭敬,卻不卑不亢,回道:

“回太子殿下,幾樁命案、要案均已告破,剩下的公務微臣也已安排妥當,不敢有半分耽誤。”

李懷恩麵對太子時,沉穩乾練,回答的問題又不卑不亢,鳳傾嫵對他又滿意了幾分。

她開口解圍,“殿下是阿嫵今日來請教李大人的,現在便準備回府了,殿下可要一道?”

反正今日早朝,太子殿下住在鳳國公府的事情,隻怕早就傳開了,她也冇必要避諱。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心底無私天地寬。

鳳傾嫵言語之間維護,讓蕭淮旭的臉色又黑沉了幾分。

冰冷的鳳目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李懷恩的身上,冷哼一聲:

“看來李卿留在大理寺倒是大材小用,孤會考慮給李卿安排更重要的位置。”

說完拉起鳳傾嫵的手便轉身離開。

第 27章 驚鴻了他無數個日日夜夜

出了墨染流芳。

鳳傾嫵回頭找人,見李懷恩並未跟出來,倏然鬆了口氣。

今日他已遭了無妄之災,是她欠他的,日後她會儘力彌補。

見大長公主府的馬車等候在外麵,她抬步便要上車。

蕭淮旭的臉色,霎時間一黑到底。

陳靖之眼尖地瞥見轉角處出現的車輿,連忙出聲,如臨大赦。

“鳳國公府的馬車來了。”

鳳傾嫵腳步一頓,瞥見熟悉的馬車時,無奈地退了下來。

陳靖之急不可耐地拽著自家妹妹上了長公主府的馬車,連聲催促著車伕立馬開車,彷彿身後有鬼魅在追趕。

此刻驀然流芳門前,隻剩下蕭淮旭、鳳傾嫵還有春桃。

兩個主子的身上一個比一個冷,春桃垂首侍立於不遠處,噤若寒蟬。

直到鳳國公府的馬車緩緩停下。

蕭淮旭輕掀袍裾,率先上了車。

朝著鳳傾嫵伸出了手腕兒。

她看了一眼。

漠然。

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車,全然不顧大家閨秀的優雅。

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燕臨安靜地駕著馬車,儘量保持車身平穩,不敢出聲。

蕭淮旭眸色沉沉地盯著,坐在自己斜側垂眸不語的小姑娘,清雋麵容上覆著冷霜。

良久的沉默過後,他倏然開口,嗓音冷冽似碎冰擊石。

“傾傾既已知曉孤的心意,為何還要這般?”

鳳傾嫵眼簾垂的很低,用力地咬著唇,幾番掙紮後,低聲開口:

“太子阿兄不是給了阿嫵選擇的機會了嗎?既然有選擇的機會,今日兄長看到的一切,便是阿嫵最終的答案,兄長又何必執念強求!”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幾乎細若蚊蠅一般,細聽之下還染著幾分些許沙啞的苦澀。

蕭淮旭麵色繃緊,五指驟然收攏,搭在膝蓋上的腕骨無聲低垂。

一聲太子阿兄,便已經表明她的立場。

他自以為的步步為營,不過是執念強求!

嗬!

放棄嗎?

他從十四歲那年,便放在心尖尖兒上的小姑娘。

一顰一笑,嗔癡怒怨,驚鴻了他無數個日日夜夜。

心心念念,刻入靈魂的小姑娘,他怎麼能夠說放手就放手?

他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彆的男人,舉案齊眉,攜手白頭?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同意,一旦放手便是一輩子。

他定然不願!

他不想在某個雪夜,獨坐高台,飲酒自嘲: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可是白頭若是雪可待,世間又何來傷心人?

再抬眸時,男人清冷淡漠的深眸,氤氳起水汽,嗓音沙啞帶著些許哽咽,低喚了一聲,“傾傾。”

鳳傾嫵斂下情緒,望進那雙氤氳著複雜情緒的灼灼鳳目。

便見男人的緋薄的唇瓣一翕一合間,讓人揪心的話,從那雙薄唇中飄出。

“傾傾哪怕你會恨我,哪怕強取豪奪,這輩子你都擺脫不了我,除非你親手取了我這條命。”

下一瞬間大掌匝住她細軟的腰肢,一手攏著她的頸項迫使她抬頭,夾雜著醋意與不安的吻,彷彿狂風暴雨鋪天蓋地而來。

像一張玄鐵之網,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鳳傾嫵慌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淮旭。

從她識得他時,便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容顏俊美,哪怕燦燦河漢星,皎皎雲中月,與之容顏媲美,都黯淡無光。

他地位尊崇,如同九霄之上不染凡塵世俗的謫仙,這世間所有的敬畏之詞都不足以表達他的矜貴。

她見過高冷的他,優雅的他,溫潤的他,腹黑的他,邪魅的他,甚至是雷霆震怒時的他,卻偏偏冇有見過此刻破碎、悲慼、無助的他。

漸漸的霸道淩厲的吻,變成了深深淺淺、拿捏分寸的碾壓。

烏漆長睫沾著水汽顫顫闔上,直到胸腔內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第 28章 兒子不爭氣,得為娘出馬

長夜星河,夜色融融,明珠光下,伊人如畫!

蕭淮旭目光沉沉地負手站在榻邊,深情凝著小姑孃的眉眼,最後落在她微腫的櫻唇上,一聲歎息過後渾身頹然地離去。

鳳國公府的訊息傳回宮中,已經是亥時。

皇後已經就寢。

但事關重大,孫嬤嬤不敢擅自做主,便不得不敲門輕喚:“皇後孃娘?”

皇後本就淺眠,孫嬤嬤第一聲敲門,她便醒來。

蘇嬤嬤服侍她近二十年,若無大事斷然不會這個時辰驚動她,皇後的心倏然懸了起來,連忙出聲:進來。”

直到孫嬤嬤將宮外傳回的訊息,一字不落地稟完,皇後才鬆開攥緊到失力的拳頭,“太子現在在哪裡?”

“太子殿下方纔已經回了東宮,要了好多的酒,將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見,江峰怕出事但又不敢驚擾娘娘。

隻讓德福過來問娘娘可是睡下了,奴婢見德福支支吾吾,隱約覺得不對,細問之下德福才把一切都說了。”

皇後捏了捏眉心,道:

“給本宮更衣!”

“娘娘這是要去東宮?”

“出宮!”

誰讓生的兒子不爭氣,就得為孃的出馬!

孫嬤嬤知道皇後決定的事情,勸也冇有用,便動作麻利地幫皇後換上一身常服。

終究是自己的兒子,皇後還是先去了一趟東宮。

鳳儀宮有昭寧帝的眼線。

在皇後起身的時候,便已經有人去朝陽宮告訴了昭寧帝。

所以昭寧帝與長孫皇後,幾乎同一時間到了東宮。

事有輕重緩急。

皇後眼下冇心思跟皇帝掐。

見帝後二人趕來,江峰連忙行禮。

“都免了,太子到底怎麼樣了。”,昭寧帝揮了揮手,嗓音有些著急。

大兒子從小到大就省心,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江峰不敢隱瞞:“殿下已經將自己關在書房快一個時辰了。”

說話間書房內傳來酒瓶破裂聲,還有蕭淮旭醉醺醺的話:“江峰給孤拿酒來!”

長孫皇後狠狠地剜了一眼昭寧帝,轉頭看向江峰,“給本宮把門踹開。”

江峰有些猶豫,踹太子的門,他不敢。

昭寧帝被瞪的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

見江峰竟然忤逆皇後,不由地沉下臉。

“皇後讓你踹你就踹!還要朕再說一遍?”

“卑職不敢!”

江峰猶豫一瞬,剛剛抬起的腳換成了掌,一掌劈開房門。

一股濃濃的酒味,撲麵而來。

帝後皺眉走了進去。

藉著琉璃盞的光暈,在滿地的酒罈子中尋出一條能下腳的路來。

二人在書案後麵找到了醉鬼!(太子)

看著一向讓她引以為傲的大兒子,如今也變得這般窩囊,皇後一肚子的火氣冇處撒,連著狠狠地踹了昭寧帝兩腳。

跟他爹一樣冇用的廢物!

江峰眼皮一跳,嚇得連忙轉過身去,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

緊接著聽見皇後的命令,“江峰將他給本宮扶起來。”

看著掛在江峰身上的太子,皇後氣的抿白了唇,抬手在太子的後腦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衝江峰吩咐道:

“明日太子醒來你告訴他,本宮帶著長樂公主連夜去了護國寺。

既然不願做皇家的媳婦,那便此生陪伴青燈古佛。”

見皇後氣沖沖的離去,昭寧帝本能跟了上去,結果又被罵了回去。

“那完蛋兒玩意兒明日醒來,還不知道什麼情況,你跟著出宮作甚?”

昭寧帝碰了一鼻子灰,想到大兒子讓皇後連個好覺都睡不了,還得替他收拾爛攤子,也怒氣沖沖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一巴掌。

雖然皇後身邊有太子暗衛,但是終究不放心,昭寧帝又點了百名禁軍隨駕,畢竟從鳳國公府到護國寺最快也得一個時辰。

第 29章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山寺蒼蒼,鐘聲杳杳!

翌日,卯時。

鳳傾嫵在晨鐘與誦經聲中醒來。

看著眼前纖塵不染的禪房,她有一瞬的懵怔。

這裡是護國寺?

以往她陪皇後孃娘來上香,便住在這裡,所以一眼便能夠認出。

隻是自己昨日,坐的分明是要回鳳國公府的馬車。

馬車上……蕭淮旭……

驀地,羞澀又心疼!

是他帶自己來的嗎?

剛要起身探個究竟,房門被打開。

皇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還帶著一聲關切詢問:“阿嫵可有哪裡不舒服?”

鳳傾嫵循聲望去。

隻見長孫皇後一身常服走了進來,孫嬤嬤自動關了門守在外麵。

皇後盈盈笑意下染著一絲憂愁,鳳傾嫵輕蹙眉心,“皇後孃娘,您怎麼在這裡?”

“哎!”,皇後坐在榻邊,端詳著鳳傾嫵出落的愈發讓人驚豔的眉眼,輕歎一聲。

她拉過鳳傾嫵的手,目光落在小姑娘還有些腫的唇上。

自家兒子竟然給人家姑孃親暈了,還冇能將人追到手,著實冇眼看。

她抿了抿唇角兒,看向鳳傾嫵的眼神裡多了一抹心疼。

“都是本宮不好,冇有管教好太子,阿嫵放心,這次本宮定然會請皇上重罰他。”

鳳傾嫵眸色低垂,她咬了咬唇,才鼓起勇氣看向皇後,低聲道:“皇後孃娘都知道了?”

皇後點頭,麵色愧疚:

“皇上和本宮雖然都希望阿嫵能夠成為兒媳婦,但也不止一次告誡過太子,必須得你同意,誰知這死出竟然還敢……”

皇後說著竟然開始哽咽,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從床榻上起身,徑直轉過身去,拿著帕子擦著眼睛。

再轉過身時,眼角隻剩一片濕紅。

鳳傾嫵不自覺地捏緊被角,低低出聲:

“皇後孃娘這事不怪太子阿兄。”

造化弄人,身份立場不對,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罷了。

皇後歎了口氣,重新坐回榻上。

打量著眼前雖然有些蒼白,但絲毫不掩其風華的小臉兒,難怪素來冷清的兒子動了心。

“阿嫵可不可以告訴阿孃,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阿孃?

鳳傾嫵驀然瞪大眼眸,眼眶中氤氳而起的淚珠,盈盈墜墜。

長孫皇後將傷心的姑娘攬入懷中,慈母一般輕拍著她有些微僵的後背。

直到察覺她的身子放鬆了下來,纔再次開口。

“你母親為了我殞命,起初我是為了報恩纔將你接進宮,但是後來我和皇上是真心把你當成女兒的,甚至一度動了封你為公主的心思,你可知為何最後又隻封了郡主?”

“為何?”,濕漉漉的眼睫輕顫,鳳傾嫵有些茫然地望向長孫皇後。

漸漸明朗的那個答案,卻又讓心臟驀然懸了起來,唇瓣翕合間,艱澀的聲音,小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皇後鬆散了一口氣。

看小姑娘這般模樣,並非對自家兒子全然無情,看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二人還需要當頭一喝。

抬眸對上鳳傾嫵無聲詢問的眼眸,長孫皇後解釋道:

“是太子求的,若是封你為公主,那麼他與你此生都不可能。

連長樂的名號都是太子取的,他希望你歲歲長樂,此生安寧。

這些年……太子一直在等你長大,在等你明白他的心思。”

鳳傾嫵垂眸,掩住了她眸底的情緒。

果然如她想的那般。

自己的直覺這般敏銳,她一時間不知該悲還是喜。

但是他終究不是自己的良人。

鳳傾嫵知道皇後在等一個答案,揚起小臉兒,鼻尖兒眼眶通紅,雖然極致壓抑自己的情緒,聲音還是不自覺染了哭腔。

“阿嫵知道太子阿兄,是這世間頂好的兒郎,但請皇後孃娘原諒阿嫵的自私,阿嫵不願嫁入皇家。”

她想要的恰恰卻是,身為儲君的太子給不了她的。

曾經她也想承下這份情,但是念頭剛起,每每看見囂張跋扈的魏貴妃,她便瞬間將念頭按了下去。

她不願同彆的女人分享夫君!

長孫皇後怔愣了片刻,大半輩子的年華蹉跎在宮牆圈出的四方天地中,在鳳傾嫵的身上,她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鳳眸中不由地添了苦澀。

“其實阿嫵的心裡是有太子的對不對?你接近大理寺卿也不過是想讓太子退縮,你覺得太子給不了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阿嫵我說的對嗎?”

雖然是問句,但長孫皇後的語調卻無比堅定。

心事被戳破,鳳傾嫵不安地攪動著搭在身上的薄被。

在這個時代她的想法太過於驚世駭俗。

皇後看她良久,才道,“阿嫵陪我出去走走吧。”

從她醒來,長孫皇後一直以“我”自稱,顯然不想讓她覺得皇權壓人。

窗外再次傳來盪滌心靈的鐘聲,鳳傾嫵輕聲回道,“是,阿孃!”

山風浩蕩,鬆柏婆娑。

鳳傾嫵不自覺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又上前將長孫皇後身上有些散開披風重新繫好。

不知不覺二人走到了月老樹旁。

粗壯的古樹根係盤根錯雜,樹上掛著琳琅滿目的姻緣線,寄托著男女情思。

長孫皇後站在姻緣樹下,看著滿樹的紅綢,倏然開口:

“阿嫵可是相信這些?”

鳳傾嫵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目光縹緲:

“若是如此便都能如願,這世間又哪裡會有那麼多癡男怨女?但是人活著卻又總要有一個精神寄托的。”

皇後從飄動的紅綢上收回視線,笑睨向鳳傾嫵,語重心長道。

“阿嫵說的對,人總是要有一個念想的。

可是都不試上一試,又怎麼會知道結果不儘人意呢?”

“太子的性子冷慣了,他認定的事情,就連皇上都改變不了。

前年皇上提議給太子選妃,被太子一口拒絕,轉手將朝政丟了皇上數月。

他不顧念太後的顏麵,將太後送進東宮伺候的那個侄女,生生杖斃。

皇上無意間說了,要在世家公子中給你選郡馬,太子又暗中給皇上使絆子,讓皇上吃了啞巴虧。

這些阿嫵可知道為何?”

鳳傾嫵無言。

長孫皇後自顧自又道:

“因為太子同本宮說:若是孤碰了彆的女人,傾傾便不會要孤了。”

長孫皇後又看了一眼鳳傾嫵,語氣篤定:

“知子莫若母,太子雖然是蕭景瑜的兒子,但是這輩子他都不會重走,蕭景瑜來時的路。

若是本宮冇有猜錯,午時之前太子便會追來,剩下的選擇就交給阿嫵了,無論阿嫵做出什麼選擇,本宮都會支援。

若是阿嫵承了太子的情,那本宮多了個心尖尖兒上的兒媳婦。

若是阿嫵仍舊不信他,那有朝一日本宮會以母親的身份,親手為女兒披上嫁衣。”

說完長孫皇後沿著來時路往回走。

鳳傾嫵低垂著眸子,似有水珠砸落在地麵上,徐徐晨風吹過,瞬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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