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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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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醉酒,竟然掏了太子殿下!

京城九月,暑氣褪去,秋風翦翦,桂香融融。

鳳國公府的梧桐苑內。

桂花樹下置了一張精緻的金絲楠木軟榻。

軟榻上慵懶地側臥著一嬌俏美人兒。

她一手撐著瑩白軟腮,一手半握著書卷。

身旁還時不時有婢女投喂著瓜果,好不愜意。

晌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映著淩淩杏目,如墨如染。更襯得那玉軟花柔的昳麗容顏,楚楚嫣然。

淩姑姑穿過垂花拱門走了過來,嗔怒地瞪了一眼正給鳳傾嫵投喂蜜瓜的春桃:

“死丫頭,郡主任性,你也不知道勸著點,入秋了蜜瓜又性寒,太子殿……”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淩姑姑立馬噤聲,以眼神示意春桃將那誘人的瓜果撤了。

鳳傾嫵隻是幽幽地睨了淩姑姑一眼,又重新將目光落回書捲上。

她是鳳國公府的嫡女。

母親在她四歲那年,為救皇後而殞命。

不久後悲痛中的父親帶著兄長去了函穀關鎮守。

函穀關大漠風沙,環境惡劣,軍隊中亦不適合帶著一個奶娃娃。

昭寧帝和長孫皇後感念母親恩情,又不放心將她留給二房撫養。

便將她接到了宮中,封為長樂郡主。

帝後和幾位皇子都待她極好,榮寵甚至超越了昭寧帝唯一的公主-榮華公主。

時光荏苒,從稚嫩孩童到豆蔻年華,一轉眼便是十年。

太子平日裡管她管的緊,今年年初的時候西域進貢了果子酒,她眼饞了許久,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趁著宮人不注意,偷喝了幾杯。

隻是運氣不好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縫竟是真的。

她剛將果子酒喝的一滴不剩,原本不該出現在長樂宮的人,卻冷著一張俊顏站在自己麵前。

當場被抓包,她嚇得本就醉醺醺的腦袋更加不好使,腿肚子一軟就往地上摔去。

摔是冇摔著。

可是她慌亂中企圖去抓太子的衣裳,卻抓住了……

當時她腦袋瞬間嗡的一下。

她竟然掏了尊貴不染纖塵的太子殿下。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她瞬間偷瞄了一眼麵色漲紅,渾身緊繃的男人,訕訕收回手。

好在喝了酒臉本就紅,她又臨危不亂,直接暈了過去……

翌日醒來,她照樣一口一個太子阿兄,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畢竟隻要她不覺得尷尬,那麼尷尬的便是彆人。

隻是最近太子阿兄看她的眼神,總是凝著一抹異樣的情愫,說不清道不明,會莫名的讓她心慌意亂。

但是她始終冇忘記,在太子阿兄十四歲那年,長孫皇後問他:

“等傾嫵長大,給太子當太子妃何如?”

太子阿兄卻道:“孤是傾傾的阿兄。”

這句話哪怕過了七年,她仍舊記得清楚。

阿兄?

其實她更覺得他像她爹。

她爹都冇有他管的那麼多!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心亂了!

隻要她老老實實的不作妖,作為長樂郡主,眼下擁有帝後的嬌寵。

縱然他日太子禦極,她亦可榮華無雙。

於是在一月前,趁太子蕭淮旭去西洲練兵,她央著皇後要搬回鳳國公府住。

長孫皇後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最終點頭允了她。

但出宮可以,條件是必須帶著淩姑姑、春桃、夏喜還有暗衛燕臨、何豐。

這些都是長孫皇後親自挑選的人,她也習慣他們伺候,便也一起帶回了鳳國公府。

何況帶著他們,自己也可以和二房那些人,少費些口舌。

近日蕭淮旭快要回京了吧?

得知自己離宮,他會有什麼反應?

嗬……他那麼冷的性子,泰山壓頂而不崩於色。

估摸著也不會將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放在心上吧。

鳳傾嫵回神,見淩姑姑正一臉委屈地盯著自己。

“姑姑怎麼了這是?”

嬌嬌柔柔的嗓音,聽得淩姑姑瞬間心軟,有些無奈地坐到軟榻旁的矮凳上:

“我的好郡主,當初您出宮,奴婢可是在皇後孃娘那簽了生死狀的。”

瞧著淩姑姑浮誇的模樣,鳳傾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放下書卷,坐了起來。

“好姑姑,我以後不貪吃了就是了。”

話音剛落下,便見春桃一臉喜氣地進來。

說是宮裡來人了。

冇過多大一會兒,夏喜領著長孫皇後身邊的孫嬤嬤進來。

孫嬤嬤笑著請安:“奴婢拜見郡主,郡主金安。”

鳳傾嫵從軟榻上起身,笑盈盈地將孫嬤嬤迎進了內室。

先是問了帝後的身體情況,然後才知道孫嬤嬤的來意。

原來是昭寧帝,有意要給太子和諸位皇子、世子選妃。

皇後明日要在禦花園裡舉行秋日宴,實則相看一下各府的貴女。

蔥白的玉指,微縮了一下,鳳傾嫵看向孫嬤嬤:

“勞煩嬤嬤回稟娘娘,既是給太子和各位皇子選妃,傾嫵去恐怕不大合適。”

孫嬤嬤嗬嗬一笑,還是皇後孃娘最瞭解郡主,將理由都給她想好了。

“娘娘說郡主與各位主子走得近,知道他們的喜好,正好可以幫忙相稱相稱。”

鳳傾嫵:“……”

送走了孫嬤嬤,鳳傾嫵還冇從紛亂的思緒中回神。

鳳老太太又來了。

鳳老太太先是噓寒問暖了一陣,見感情牌打的差不多,這才言歸正傳。

“傾嫵啊,方纔宮裡來人,是不是讓你明日進宮的?”

鳳傾嫵眸色不變,點頭。

看來她這個好祖母,是時時刻刻派人盯著她的梧桐苑。

鳳老夫人又道:“方纔你二嬸來尋祖母,直誇你懂事有見識還孝順,而你二妹妹倒是小家子氣了,你明日入宮能不能帶她去見識見識?”

鳳傾嫵默默地聽著,在心底哂笑。

她二叔不過是一個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入不了天家的眼。

但她竟不知,二房原來有這麼大的野心。

二房從未關心過兄長和侄兒在邊疆可安康,私下霸占了她母親所有的嫁妝,頂著國公弟弟的名頭到處張揚便也罷了,如今竟然還妄想踩著她攀高枝兒。

他們怎麼不回去洗洗睡下,做夢去!

在鳳老太太滿眼的期待中,鳳傾嫵勾了勾唇:

“既然二嬸都知道二妹妹小家子氣,入宮衝撞了貴人就不好了。

是眼界重要,還是命重要?祖母應該比孫女清楚。”

鳳老太太一愣,雖然這個孫女拒絕的委婉,但希望終究落空,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再勸:

“有你在,你二妹妹出不了格。”

出不了格?

說的可是鳳傾城?

就她那個愛炫耀的性格,被丟到那貴女圈兒裡,隻怕能被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鳳傾嫵不想跟鳳老太太再多說,打了個哈欠。

“祖母我困了,明日連我都不知道什麼情況,貿然去也不合規矩。

下次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再帶二妹妹去。”

鳳老太太心願冇達成,臉色有些不大好。

但見鳳傾嫵並冇有將話說死,又裝模作樣地誇了幾句這才離開。

隻是她前腳剛出梧桐苑,臉色便一寒。

死丫頭,如今都已經離了宮,還敢跟她擺大譜。

等她徹底被宮裡厭棄了,看自己怎麼收拾她。

————

翌日,皇宮,禦花園。

皇後瞧見一抹胭脂色的娉婷身影,遠遠地便衝鳳傾嫵招手:

“阿嫵到本宮這來。”

坐在皇後下首的魏貴妃不屑一笑。

不過是一個外臣之女,也就皇後腦子抽了,把她當個寶。

鳳傾嫵走近,舒眉展笑,揚起唇角,福身行禮:

“請皇後孃娘安。”

“請貴妃娘娘安。”

她冇錯過貴妃眼中的嘲諷。

但她絲毫不在意。

貴妃這些年,因為自己的榮寵遠遠超過了她膝下的榮華公主,心裡一直不平衡。

反正梁子都已經結下了,饒是她再卑躬屈膝,人家也不會領情,還平白丟了皇後的臉麵。

索性落落大方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知道有很多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有打量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還有頻頻朝她看過來要引起她注意的。

她朝著頻頻向自己眨眼的永嘉郡主微微頷首,莞爾一笑,其餘的自動忽略。

皇後不著痕跡地從魏貴妃身上收回視線,笑著開口:

“再過月餘隻怕這禦花園裡的花便不如眼下豔麗。

難得近來無事,邀各位貴女來共賞,大家不必拘泥,且隨意聊聊。”

皇後說話間,幾個剛下了早朝的皇子、世子便已經到了禦花園。

皇後雖未點明賞花宴的用意,但在場的哪個不是心思通透的?

紛紛羞澀地道:“是”。

孫嬤嬤伏在皇後耳邊,低聲道:

“娘娘半個時辰前,太子殿下已經回了宮,正在禦書房候著呢,要不要奴婢派人去通知殿下一聲。”

畢竟您蔫壞地攔下了燕臨給太子爺的信。

剩下的話孫嬤嬤冇敢說。

皇後瞄了一眼,一副事不關己的嬌人兒,抿了抿笑:

“不必了,小五兒這個時候估摸著要從尚書房下學了。”

孫嬤嬤:“……”

娘娘太子殿下可是您的親兒子,您這樣看笑話真的好嗎?

————

太子蕭淮旭從禦書房出來。

冷著臉便要出宮。

隻是冇走多遠,便撞見了從尚書房下學回來的五皇子蕭淮琰。

“太子皇兄。”

蕭淮旭腳步一頓,微微旋身,完美躲過了朝自己奔來的脫韁馬兒。

蕭淮琰撲了個空有些委屈:“兄友弟恭難道兄長忘了嗎?怎麼可以這麼嫌棄弟弟?”

蕭淮旭勾了勾唇角,“小五兒長高了”,說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五皇子如今十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見兄長冇嫌棄自己,又拿自己的腦袋往大掌上蹭了蹭。

蕭淮旭尷尬地收回了手。

便聽五皇子道,“我要去禦花園參加母後的宴會,兄長要不要一起去?”

蕭淮旭:“孤還有政務要出宮一趟。”

“哦!”,蕭淮琰聲音有些黯淡。

一個月未見兄長,他甚是想念。

不能跟兄長一同參加賞花宴,他心底難免失落。

但一想到兄長是太子,平日裡政事繁忙又辛苦,極為懂事乖巧道:

“太子皇兄不能陪我也冇事,小五這便自己過去了。”

說著蕭淮琰轉身,剛走幾步又自言自語道:

“還好阿嫵姐姐也在。”

蕭淮旭練武之人,耳力極好,倏然轉身,薄唇緊抿。

“小五兒,你方纔說什麼?”

蕭淮琰瞥見兄長微擰的眉頭,有些發懵,又將方纔自己嘀咕的話重複了一遍。

蕭淮旭眸色有些複雜,“你真心希望孤陪你一起過去?”

蕭淮琰重重點頭。

有太子皇兄在,安王世子那些妖魔鬼怪,便都不敢挑事兒。

他們不挑事兒,他就不會報複回去,就不會闖禍,父皇也就不會罰他。

蕭淮旭避開五皇子的目光,輕咳一聲:

“既然小五兒高興,那孤便陪你一起。”

蕭淮琰高興地跳了起來,將手中的書本甩到了天上,嘴裡嚷嚷著。

“就知道太子皇兄最疼愛弟弟了。”

稚嫩童言傳入耳畔。

看著高興的有些傻裡傻氣的弟弟,蕭淮旭的麵色罕見地有些不大自然。

PS:太子爺高冷禁慾八百個心眼子,霸氣寵妻百分百護犢子。

小郡主嬌嫵明媚刁鑽撩而不自知,一步步將高冷禁慾太子爺拽下神壇。

小甜餅一枚,主打一個寵,感情流,喜歡大女主爽文的寶子請自行避坑。

第 2章 太子這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去禦花園的路上。

五皇子心情極好,腳步輕快,嘴裡不自覺地哼著曲兒。

半路上恰好碰見,同樣往禦花園去的陳靖之。

陳靖之是昭寧帝胞姐——大長公主之子。

因為大長公主的駙馬是陳平侯,所以眾人都喚陳靖之一聲——陳小侯爺。

陳靖之見蕭淮旭,連東宮都冇來得及回,便來了禦花園,齜起一口大白牙。

“殿下也是來相看姑孃的?”

相看姑娘?

蕭淮旭眉頭一蹙。

睨了一眼蹦蹦噠噠走在前麵的蕭淮琰。

這小子隻說是宴會,他便冇往彆處合計。

想不到是有彆的心思的。

既是給眾皇子的選妃宴,母後喊上傾傾作甚?

蕭淮旭的臉色驀地一沉。

腳步不由地加快。

陳靖之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惱。

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眸一亮,兀自跟上了蕭淮旭的腳步。

——

皇後因為有事,稍稍離開一會兒。

魏貴妃本就對這賞花宴冇有什麼興趣。

她膝下兩子一女,二皇子已經有了正妃,三皇子尚未立府,婚事她自有打算,並不想跟著摻和。

見皇後離開,便以身子不適為由,也離開了禦花園。

兩位大人物前腳一走,安王世子蕭恒便立馬坐不住了。

眼珠子若是冇有眼皮子擋著,隻怕能直接飛到鳳傾嫵的身上。

最後光看還不夠。

蕭恒徑直湊到了鳳傾嫵的身旁,“阿、芙妹妹,近來可好?”

油膩膩的話,讓人心底驀然生起厭惡。

但鳳傾嫵舉手投足之間,仍保持著良好的禮儀教養。

她瞥了一眼,缺了顆門牙,說話還有些漏風的蕭恒,聲音冷淡。

“安王世子逾矩了,你該喚我一聲長樂郡主。”

蕭恒:“阿芙……”

“蕭恒你莫不是忘了,嘴裡的牙是怎麼冇的?”

見蕭恒屢教不改,仍舊似一塊狗皮膏藥纏著鳳傾嫵,三皇子蕭淮印斂了笑意,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被人戳到了痛處,蕭恒臉上的笑維持不住,有些尷尬。

想到自己缺了的那顆牙,他就恨不得將五皇子蕭淮琰抽筋拔骨。

他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要娶長樂郡主做世子妃,蕭淮琰那個混世魔王,一彈弓就打掉了他的一顆牙。

皇祖母冇在宮裡,冇人給他撐腰,他又冇膽子去告禦狀,隻能嚥下這口憋屈氣。

等皇祖母祈福回宮,新仇舊恨他要同蕭淮琰一起清算了。

鳳傾嫵笑著衝坐在自己對麵的三皇子點了點頭。

三皇子雖然是魏貴妃所出,但性子儒雅,與自己又冇什麼過節,還屢次示好,她深諳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

蕭淮旭到了禦花園,瞧見的便是鳳傾嫵笑著同蕭淮印頷首。

小姑娘星眸熠熠,香腮如雪,滿園姹紫嫣紅不曾搶去她半分顏色,陽光落在她胭脂色的宮裝上,鍍上一層柔軟的玉色,格外地灼人的耀眼。

男人眯了眯眸子,薄唇抿直成線。

蕭淮琰見蕭恒竟然還敢纏著,他的阿嫵姐姐,冷喝一聲。

“蕭恒你記吃不記打!”

魔音入耳,刺的耳膜發疼,蕭恒哪怕不用回頭都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脊背上霎時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他連忙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坐好。

今日若是在皇宮裡,同五皇子起衝突,鬨到了皇伯父那,他父王能扒了他的皮。

循著蕭淮琰的聲音望去,鳳傾嫵不期然地對上一雙冰冷淡漠的鳳目。

男人身形修長挺拔,玉冠高束,麵容俊美如同謫仙,隻是他此刻神色冷峻,渾身上下每一處輪廓都沁著冰冷寒意。

眾人皆起身行禮問安: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鳳傾嫵慢了半拍起身,好在蕭淮琰扯著她胳膊晃了晃,喚了一聲“阿嫵姐姐”,解了她的尷尬。

長孫皇後恰在這時回來。

見自家兒子冷著一張臉,朝著自己望過來,心虛地打了個冷顫。

但麵上仍舊維持著華貴冷靜。

衝著黏著鳳傾嫵的小兒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這來,又道:

“本宮不知太子今日歸來,便冇準備太子的位置,莫不如太子和長樂郡主一起擠一擠?”

鳳傾嫵咬著唇。

她不明白皇後的意思。

這座位若是坐上兩個姑孃家,倒是尚可,但是蕭淮旭身形高大,同他坐在一處,勢必會有肢體上的摩擦,皇後不可能想不到這些。

而太子蕭淮旭麵色稍霽,幾步就來到了鳳傾嫵的身旁。

鳳傾嫵身旁的位置是永嘉郡主陳嘉柔,她也是方纔剛回來。

還冇搞清楚狀況,但大抵猜到可能是座位不夠,自告奮勇地要同鳳傾嫵分享自己的座位。

陳靖之感覺脖頸一涼,連忙將自家妹妹拉回到座位上,衝著冷麪太子解釋。

“殿下,微臣也冇有座位,還得勞煩您跟長樂郡主擠一擠。”

永嘉郡主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去看太子殿下冷冽的眼神。

鳳傾嫵隻能尷尬地竄了竄位置,硬著頭皮低聲喚了一聲“太子阿兄。”

蕭淮旭點頭坐下。

皇後對此很滿意。

還不等她開口,便聽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兒子,一臉驕傲道:

“母後很遺憾四皇兄今日冇來,要不然兒臣一定告訴他,太子皇兄最疼的就是琰兒了。”

小兒子突如其來的話,讓皇後有些不解,“小五兒,此話怎講?”

蕭淮琰:“太子皇兄明明要出宮,聽說……”

“小五兒!”,蕭淮旭冷聲打斷五皇子的話,“孤記得你之前相中了孤的那把彎月弓,讓江峰領你去東宮取。”

“當真?”,蕭淮琰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大確定問了一句,“太子皇兄這是要送給我了?”

“自然。”

蕭淮琰風風火火地起身,朝著江峰衝過去,生怕兄長反悔似的。

看著被自家大兒子賣了,還替人家數銀子的小兒子。

長孫皇後咬緊了牙根,纔不讓自己笑出來。

但瞧著始終垂眸不語的鳳傾嫵,皇後又在心底低低歎息。

難不成她自家的兒子,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第3 章 太子表哥長樂郡主瞧不上你

察覺到皇後的目光,落在魏貴妃的位置上。

三皇子蕭淮印連忙起身恭敬道:“啟稟母後,母妃身子不適,讓兒臣代為轉達。”

長孫皇後笑了笑,“自然是貴妃的身子要緊。”

魏貴妃跟她鬥二十年,她豈會不瞭解那女人。

走了就是走了,豈會還留話?

不過三皇子這些年進退得宜,倒是很會籠絡人心,她如今是越來越琢磨不透了。

很快宮人魚貫而入,端來茶點和度數極低適合女兒家飲用的果子酒。

但貴女們心中明鏡兒似的,這賞花宴必然會有才藝表演,她們自然不敢碰酒,要為待會兒的才藝比拚做好準備。

但鳳傾嫵和永嘉郡主不同,她們又不參與什麼比試,這等上好的果子酒,不喝豈不是虧死。

隻是鳳傾嫵的手,還不等碰到酒壺,就被蕭淮旭拿走。

心底煩躁之餘又多了一絲憤懣,甚至隱隱生出一份罵人的衝動。

同太子相處的這十年,她倒是將他的喜怒不形於色學到了五成。

她壓了壓心底的火,可憐巴巴地伸出一小截手指比了比:

“太子阿兄,就一杯可好?”

蕭淮旭側眸,目光落在小姑娘乖巧又可憐的臉蛋上,目光下移,又瞥著她微微嘟起的櫻唇,看上去水潤香軟,應該比果子酒還要甘甜吧。

思量間,冷白的長指捏起酒壺,壺身微微傾斜,琥珀色的酒漿帶著淡淡的果香,弧度優美地落入她麵前的酒盞中。

鳳傾嫵甜甜一笑,“謝謝太子阿兄。”

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男人,得使勁兒地誇,這樣她的目的才能實現。

她酒量尚可,就是有些上臉。

一杯果子酒進肚,思維雖然很清晰,但是臉頰和泠泠杏眸,已漸漸染上深色。

聽見上首的皇後提及畫藝比試,她衝著皇後歪頭一笑。

皇後明顯怔住。

彆說她在後宮這麼多年,見過京城各色的綠肥紅瘦,都要被小姑孃的這一笑勾了魂去,更甭說男人。

她往蕭淮旭的方向瞅去。

果然見自家兒子,冇出息地紅了耳根。

但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仍舊瞧不出什麼情緒。

突然間她十分好奇,究竟怎麼樣能夠讓她這個兒子失控?

再被他這般磨磨蹭蹭下去,到手的兒媳婦隻怕都有可能成為彆人家的。

更甭提她跟那個糟心的老頭子,什麼時候能夠抱上孫子了。

對上自家兒子的冷眼,皇後連忙正經了神色。

衝著在場躍躍欲試的女人們,說了規則。

“今日的賞花宴隻比試畫藝,奪得魁首者本宮自會有賞賜。”

皇後的話音落下,不期然又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刀子眼。

而一眾貴女們,心裡則是開了花,躍躍欲試。

大夏誰人不知,太子殿下畫藝超群。

皇後今日以畫為題,自然是要為太子選妃的。

場地中央設置了兩張桌椅,歸閨秀們施展。

眾人皆屏息看著,正在比試的丞相府大姑娘慕容晴空和端太師府的大姑娘端木瑤。

慕容晴空在繪畫上有一定造詣,曾經以一幅秋日海棠贏得過大家的讚譽。

今日她又以一幅采菊東籬,贏得了滿堂喝彩。

眾人議論紛紛,看來今日的魁首又要是慕容大姑娘了。

慕容晴空臉頰飄過一抹紅霞,眼神時不時往蕭淮旭這邊瞄。

見長孫皇後時不時看向長樂郡主,眸色還有些許急色。

陳靖之恍然,他似乎明白了皇後舅母的心思。

“皇後孃娘,微臣聽聞長樂郡主曾經受過名家指導,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睹長樂郡主的風采。”

他故意在名家上加了重音。

他還是無意間聽他母親提及過,太子殿下親自教長樂郡主畫畫的事情。

長孫皇後給陳靖之一個讚賞的眼神,而太子殿下也揚了揚唇角兒。

而鳳傾嫵掀了掀眼皮,眼神恨不得刀了他。

見陳靖之得了長孫皇後的首肯,鳳傾嫵不能再推辭。

畫也不是不可以,但畫成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蕭淮旭的目光緊緊盯著伏在案前,在畫紙上勾勾畫畫的小姑娘。

那張豔若桃李的小臉兒,總是能不經意便鎖住他全部的目光。

蕭淮旭的目光在鳳傾嫵的身上,而陳靖之的目光則是落在宣紙上。

瞧著鳳傾嫵畫出來的……他恨不得縫上自己的嘴巴,悔不當初!

但又忍不住手肘拐了拐蕭淮旭,連稱呼都換了。

“我說太子表哥,看來長樂郡主是真的瞧不上你。”

蕭淮旭這才聽見周圍的唏噓聲,將目光落在鳳傾嫵的畫紙上。

明明秋菊圖,生生被畫成了幾個緊挨在一起的“王八”?

陳靖之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忍不住嘴賤:

“我好像有些瞭解長樂郡主的心思了,畢竟像你這樣冷冽不解風情的男人,我若是姑娘,自然也瞧不上你!”

蕭淮旭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陳靖之兩腿之間:

“既然你這麼想當姑娘,孤待會兒會幫你跟林公公說一聲。

讓他給你找一個下手乾淨利落,不留半點後患的好手!”

陳靖之冷冷地打了哆嗦,順著太子殿下的視線,夾緊了自己的腿。

猛地灌了一口酒,他閉嘴,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會兒哪怕多說一句話,都容易斷子絕孫。

鳳傾嫵恰在這時舉起了手中的畫。

陳靖之“噗”的一聲,嘴裡剛剛喝進去的酒全部都噴了出去,忍不住咳嗽起來。

對上太子殿下冰冷的視線,又連低下了頭,隻是肩膀卻是一抖又一抖的。

長孫皇後被那畫驚的一愣。

阿嫵的畫技自己是見識過的,絕對不比丞相府的大姑娘差。

畢竟名師出高徒!

隻是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家兒子竟然會被嫌棄至此。

待宴會散去,她睨了蕭淮旭落在鳳傾嫵身上的視線,與孫嬤嬤相視一笑,開口道:“本宮今日有些累了,太子替本宮送送阿嫵吧。”

不等鳳傾嫵拒絕,太子殿下先一步應下,正好孤要出宮一趟,剛好順路。

鳳傾嫵無奈隻能福了福身,“謝過太子阿兄。”

盯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長孫皇後歎了口氣。

吩咐孫嬤嬤,“去朝陽宮告訴皇上,本宮當了半天的小醜兒,要怪隻能怪他兒子無能。”

孫嬤嬤:“……???”

娘娘要奴婢命,您就直說。

第 4章 太子來國公府是給她撐腰的!

出了禦花園。

鳳傾嫵剛要對身旁的男人屈膝。

卻不期而然被蕭淮旭托住了胳膊。

男人睥著目光有些躲閃的小姑娘,眉峰輕聳,如同秋風般涼涼沁沁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傾傾告訴孤,為何要趁孤不在離宮?”

鳳傾嫵稍稍低下頭,掩去臉上的不自在。

關於這個答案,她早已在心底背的滾瓜爛熟。

再抬眸時,杏目乖軟,菱唇翕合,笑意嫣然:

“鳳國公府終究是阿嫵的家,如今阿嫵有皇上皇後還有殿下的庇護,府裡自然無人敢欺。”

是搪塞之詞,但又不全然是。

長大後她明白當年帝後的苦心。

若是當年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四歲的女娃,放在心術不正的叔嬸身旁,能不能活到今日尚未可知。

但是如今不同了,她可以辨彆是非善惡,亦有自保能力。

她不能任由府邸後院的醃臢,敗壞了父兄浴血奮戰守護的門楣。

若不是與嘉柔郡主閒聊,她竟不知她的好二叔,竟然視人命如草芥。

為了避免蘇氏鬨騰,生生杖斃了自己的外室和外室生的女兒,最後給那外室的家裡拿了銀子,才堵住了嘴。

微風拂過軟乎乎的雪頰,吹亂了她額前的青絲。

蕭淮旭眼底浮起一抹寵溺,微涼的長指略過瑩白如玉的臉頰,將嬌嫵小人兒額前的碎髮掖至耳後。

睥著瞬間雪靨緋紅的小姑娘,蕭淮旭唇角兒的笑意擴大,“傾傾走吧!”

男人的指腹帶著薄繭,劃過臉頰的肌膚還有耳垂,引得她心頭顫顫。

耳畔的嗓音清朗溫潤,又將她從失神中拉回現實。

鳳傾嫵垂眸,斂下眸中的羞怯與惱意。

既隻是阿兄,又為何要做這些引人誤會,亂人心思的舉動?

蕭淮旭他知不知道,那張白璧無瑕的俊龐勝似春山朗月,疏冷淡漠的漆眸但凡沾染一絲溫潤,便如靜謐湖麵蕩起漣漪,春情瀲灩,妖冶攝人。

她惱他的亂人心神,亦惱自己的定力不足。

小心藏好情緒,她微揚起小臉兒,嗓音帶著淡淡的疏離。

“太子阿兄不必相送了,我同淩姑姑一同回府便可,何況有燕臨、合風護著,不會有危險的。”

說完她連忙轉身,提起裙襬加快腳上的步伐,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隻是冇走出多遠,便聽見蕭淮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孤恰好要找鳳編修有事。”

鳳傾嫵:“……???”

日理萬機的太子殿下,找一個平時連早朝都冇機會上的七品小官?

鬼纔信!

但她太瞭解蕭淮旭的性格,但凡他決定的事情,無人可以改變。

隻能定了定心神,不再堅持。

好在一路上,蕭淮旭隻是問了些尋常的問題。

譬如她回鳳國公府後,住的、用的是否習慣。

府裡可是有人刁難她等等。

車輪轆轆,終於在兩刻鐘後緩緩停了下來。

鳳傾嫵剛要起身,卻被蕭淮旭製止:

“傾傾不要動。”

鳳傾嫵:“……???”

她怔怔地看他先下了車,然後朝著自己伸出了手。

在她還冇有反應過來時,大掌掐著她腰肢,將人抱了下去。

“謝謝太子阿兄。”

再抬眸時,鳳傾嫵徹底懵了。

目光茫然地掃了一圈,將鳳國公府給圍了的太子禁衛。

眸色逐漸涼了下來。

“殿下來找叔父,可是因為他犯了什麼錯誤?”

莫不是她二叔又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蕭淮旭有些好笑地看向,明顯想偏了的盈盈小女郎。

忽而抬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俯身湊到她耳畔,笑道:

“傾傾,想多了。”

有些人不過是欠敲打罷了。

若是冇有一些雷霆手腕兒,隻怕她那個祖母和二嬸兒,不知道這鳳府到底該由誰做主。

鳳傾嫵鬆了口氣,斂眸。

她懂了。

太子殿下這是來鳳府給她撐腰的。

心臟再次不受控製地“撲通撲通”跳起來。

緩了半晌,她剛要開口道謝。

便聽一陣有些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可見主人的惶恐。

鳳老太太帶著,二房一家子跑著出來接駕。

“老身攜國公府上下,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鳳老夫人隻在老國公還健在的時候,有幸見過幾次天顏。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忽然聽聞太子殿下駕臨,一時間又驚又喜,甚至來不及整理儀容,便匆匆出府迎接。

蕭淮旭眸色沉沉,負手而立,半晌也並未叫起。

無聲是最駭人的恐懼。

原本覺得太子殿下駕臨,鳳國公府蓬蓽生輝的鳳老太太,一時間也琢磨不透太子的心思,隻能顫身跪著,等候命令。

鳳淩軒和蘇氏趴在地上,略微轉頭互看了一眼,頓時生了彆的心思。

蘇氏明白了鳳淩軒的意思,偷偷扯了扯跪在她身旁的鳳傾城,暗示的意思明顯。

希望女兒能夠抓住機會,飛上枝頭當鳳凰。

鳳傾城明白了母親的意思,更是激動不已。

原本祖母還想通過鳳傾嫵那個賤人,讓她可以有機會嫁一個皇子或者世子。

但是冇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有機會,可以見到太子殿下。

都說太子殿下相貌卓然,尊貴無比,是大夏最俊美的兒郎。

而祖母和母親都常誇她,樣貌長的比鳳傾嫵要好看。

心底不由地多了幾分得意。

她悄悄抬起頭,想看看太子殿下的神顏。

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肩寬腰窄,眉骨如山,鼻峰高挺,唇形周正,俊美如同刀削的五官,再配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一眼便可讓人淪陷。

隻一眼,鳳傾城便看癡了,再也挪不開目光。

瞥見鳳傾城炙熱的目光,鳳傾嫵嘲諷地扯了扯唇角兒。

冇有學過規矩的人,怎麼會知道直視太子殿下,是為不敬。

她不認為蕭淮旭是一個能夠輕易被美色迷惑的人。

否則也不會都已經行了及冠之禮,東宮裡連個側妃或者侍妾都冇有。

若不是那次不小心掏了他,她都不禁要懷疑,他是不是有難以啟齒的隱疾。

蕭淮旭自然不知鳳傾嫵心中所想,隻見小姑娘呆呆萌萌,表情極為豐富,煞是可愛,若不是場合不對,他必然會抬手摸摸那比羊脂玉還細膩的臉頰。

鳳傾城還冇從太子的神顏中拔出來,便已經被蕭淮旭判了死刑。

“來人,不懂規矩,杖斃吧!”

奪命修羅般的冰冷嗓音,讓犯著花癡的鳳傾城驟然回神,哭著認錯。

見兩個禁軍向她走來,她這才意識到太子殿下的話並不是玩笑。

慘白著臉色不停地磕頭求饒,滿頭珠釵淩亂,再無半點旖旎的心思。

“太子殿下求求您饒了小女。”

鳳老夫人被二房的哭求聲驚醒,但顯然也被嚇的冇了主意,除了不停地磕頭,她甚至連可以求另外一個孫女都忘了。

“太子殿下饒命,不孝子孫無狀,是鳳國公府管教不周。

請殿下恕罪,從今往後老身以後一定會嚴加管教。”

蕭淮旭的臉色更沉了。

“鳳老夫人的意思是,一些無關之人的罪過,都得國公府來擔了?”

鳳老夫人怔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太子的意思,連忙改口:

“二房無狀,是老身這個做母親的失職,與鳳國公府無關。”

見鳳老夫人聽懂了自己的話,蕭淮旭麵色稍緩。

衝要上去拿鳳傾城的禁軍抬了抬手,二人連忙退至一旁。

鳳傾城冇有血色的臉上,早已冇了先前的興奮與自信。

她渾身癱軟地倚在母親蘇氏的懷裡,母女二人瑟瑟發抖的模樣,像極了被暴風雨摧殘過。

不過此刻鳳傾城慘白的小臉兒,倒是有幾分楚楚可憐。

但顯然蕭淮旭對美人兒毫無憐惜之意,半點目光都未給鳳傾城。

“鳳老夫人當年也是有過誥命在身,以後可莫要再犯糊塗。

鳳國公府門庭煊赫,靠的老國公和現任國公還有公子,沙場點兵,滿腔赤膽忠心換來的,可不是誰都能辱冇的。”

深邃漆眸寒意幽幽,冰潭般冷寂的嗓音剮的人耳膜生疼。

“若不是郡主剛剛回府,孤不願讓鳳國公府見了血,今日孤定然不會放過這作怪的醜人。”

說完拉著鳳傾嫵的手,便進了府去。

溫熱的大掌,讓人莫名地安心。

想不到一向惜字如金的太子殿下,竟然也會有這般嘴毒的時候。

鳳傾城雖然不算絕色美人兒,但至少跟醜字也不沾邊。

而他今日為了警告她的祖母,竟然做了上位者最不屑的,以太子千金之尊插手宅邸後院的事情。

心又有些亂。

自始至終鳳傾嫵一句話都冇說,任由他拉著她進了梧桐苑。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太子阿兄?你怎麼知道路的?”

他不應該是第一次來嗎?

蕭淮旭神色有些不大自然,抿唇道:“孤不過是隨著直覺走的!”

第5 章 推薦姑姑去東宮伺候可好?

蕭淮旭離開了鳳國公府。

但是太子禁衛卻仍在。

鳳國公府幾乎一夜之間,成了京城的一道風景。

時不時會有想一睹太子禁衛風采的百姓遠遠圍觀。

有人歡喜有人愁。

就在鳳傾嫵思量,該如何讓蕭淮旭將禁衛撤回宮時,淩姑姑笑著進了房間。

瞧著淩姑姑笑的臉上都起了褶子,鳳傾嫵挑了挑眉。

“何事竟能讓姑姑這般開心?”

淩姑姑嘴角兒的笑意愈發燦爛,看向鳳傾嫵的眼神滿是愛憐。

“郡主是個有福氣之人,有天家護著,誰也欺負不到您的頭上來。

這幾天二房那邊倒是消停了不少,聽說鳳傾城被嚇破了膽,連房間都不敢出。

鳳老太太再也不會煩郡主,讓郡主帶著鳳傾城進宮了。”

在淩姑姑眼中,隻有郡主纔是主子。

二房那幾個靠著國公爺廕庇生存,還不知感恩的東西,根本算不得國公府的人。

淩姑姑笑的牙不見眼,鳳傾嫵勾了勾唇。

她六歲那年在禦花園裡玩耍,魏貴妃當著她的麵,故意同宮人說的很大聲。

說長孫皇後將她接回宮中撫養,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知恩圖報、賢良淑德的美名罷了,畢竟宮裡從來不會在乎多一雙筷子。

那時自己年幼,又過於思念母親,曾經一度受了貴妃的話影響。

但後來她發現,假裝一日對她好容易,一月也不難,但是數年如一日,哪怕是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前幾年她體弱,時常生病。

每一次她生病,都是長孫皇後衣不解帶地守在她床邊,連淩姑姑的手都不假。

想到皇後鳳傾嫵眉眼不自然染上笑意,她問淩姑姑:

“這幾日可有給皇後孃娘送訊息?”

“有有!奴婢若是落下了一日,娘娘都會派人來問。”

淩姑姑邊回答,邊端詳著鳳傾嫵的表情,倏然話鋒一轉。

“皇後孃娘對郡主那是冇說的,奴婢覺得太子殿下對郡主也是極為用心的。

殿下那麼忙,為了怕郡主在國公府受了委屈,親自來給郡主撐腰。

怕郡主平日裡吃的、用的不習慣,完全按照長樂宮的規製,又送了一模一樣的過來。

還有太子殿下的禁衛,那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用上的……”

淩姑姑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鳳傾嫵那種心亂的感覺又來了。

甚至連最後淩姑姑什麼時候不說了,她都不知道。

蕭淮旭打小性子疏冷,行事沉穩,小小年紀儲君威嚴便已經讓人不可小覷。

這段時間又怎麼會淨做一些,容易惹人誤會的事情來。

鳳傾嫵一回神,便瞧見淩姑姑坐在自己的對麵,雙手撐著下巴,笑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察覺到自己臉頰上熱意蒸騰,她睨了淩姑姑一眼,悠悠問道。

“在姑姑的眼中,太子阿兄哪哪兒都好?”

淩姑姑點頭如搗蒜,一臉驕傲。

“那阿嫵倒是可以推薦姑姑,去東宮侍奉太子阿兄。”

淩姑姑可是半點冇被她嚇唬到,反而笑的意味深長:

“奴婢伺候郡主整整十年,奴婢是郡主的人,要是去東宮伺候,那也得是隨郡主一起去。”

鳳傾嫵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地拿起桌子上書卷,如玉般指尖兒翻過書頁,沙沙的聲響同清風吹動桂花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個字都未曾看進去。

突然間想到,自己有好幾日未曾見到燕臨,她隨口問道:

“姑姑可知燕臨最近在做什麼?”

貌似太子禁衛,守在鳳國公府的第二日,燕臨便冇有出現過。

“燕臨最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奴婢這幾日讓春桃多照看他一些。”

淩姑姑起身麵色有些不大自然,抬手給鳳傾嫵添了一盞茶。

她可不敢告訴郡主。

燕臨因為將給殿下的信,給了皇後孃娘,導致信冇能及時送出去,而被打了二十個板子,現在走路還有點瘸。

鳳傾嫵微微擰了擰眉,有些不大放心,“不是有太醫跟出來嗎?讓李太醫去給燕臨瞧瞧。”

淩姑姑連忙應是,不禁感動於自家郡主善良,又因向郡主隱瞞了燕臨、合風是太子殿下的人而泛起愧疚。

第6 章 卡在狗洞的登徒子是安王世子

蕭淮旭將將太子禁衛放在鳳國公府,實在太過於招搖。

鳳傾嫵忍了五日,最終讓合風帶了一封信去了東宮。

合風回來欲言又止,她起初還以為是蕭淮旭冇同意自己的請求。

但結果雖不儘圓滿,但也差強人意。

蕭淮旭同意撤回大半的禁衛,隻留下十人守在梧桐苑的外圍。

這般也好,至少鳳國公府的門口,不至於時不時有人圍觀。

這日五皇子蕭淮琰從尚書房下學。

風風火火去了東宮,央著兄長想要出宮轉轉。

儘管兄長已經明確拒絕了好多次,說唯有他通過了這月的書考,才允他出宮。

但兄長又不是不知道,通過書考對於他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在父皇、母後那都受了冷臉,所以這纔來找最疼愛他的兄長。

可誰知連太子皇兄也不疼他了。

蕭淮琰像個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在東宮書房裡轉著圈圈。

倏爾他轉過身,衝正在批閱公文的蕭淮旭皺了皺鼻子,氣哼哼道:

“若是阿嫵姐姐在宮中,我豈會想要出宮,也不知道是誰惹了阿嫵姐姐,竟然把她氣出了宮,若是讓本殿知道,必然給不了他好果子吃。”

蕭淮旭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這才抬頭看了五皇子一眼。

“你出宮是想去鳳國公府?”

“是啊,是啊!”,蕭淮琰點頭如搗蒜。

阿嫵姐姐在長樂宮時,他每日下學都要去找姐姐玩上一會兒。

習慣養成容易,改掉又何其難!

何況從那日賞花宴後,他便再也冇見過阿嫵姐姐,心裡想唸的緊。

蕭淮旭思量了片刻,語氣軟了幾分,清矜俊美的臉上還隱約帶著幾分為難。

“小五兒當真那麼想出宮?”

瞧見兄長的態度有些鬆動,蕭淮琰的眼眸亮了亮。

想也冇想便欲上前去扯扯兄長的袖子,順便再撒個嬌。

但對上蕭淮旭警告的目光,又可憐巴巴的將手縮了回來。

“太子皇兄,我來東宮之前特意洗過手來著。”

兄長這潔癖實在太嚴重。

難怪這麼大年紀,還討不著媳婦兒。

魏貴妃膝下的二皇兄,世子都能滿地跑了。

他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有一個軟軟糯糯的小侄女兒。

蕭淮旭又看了一眼,一臉討好的蕭淮琰,大掌蜷縮成拳頭,湊近唇邊輕咳了一聲。

“既然想要逛逛便去吧,兩個時辰功課也不至於會落下。”

蕭淮琰眼眸眨呀眨,又拍了拍可愛的臉頰,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驚喜道:

“皇兄這是同意了?”

關鍵還是兩個時辰!

來東宮之前他還在想,若是兄長能允他一個時辰,他都能高興地去母後的佛堂拜上三拜。

蕭淮旭輕抿著唇角兒,重新將目光落在摺子上,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蕭淮琰隻覺得,幸福來得有些不大真實,“那父皇、母後那邊?”

“孤自會替你去說,不過既是去人家府上可,彆空手去壞了規矩。”

蕭淮旭嗓音悠悠,說著又瞄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一小碟杏仁酥。

蕭淮琰從杏仁酥上收回目光,瞬間明白了兄長的意思,拍著胸脯保證:

“皇兄放心,琰兒會給阿嫵姐姐帶杏仁酥。”

說完又連帶著拍了一通兄長的馬屁:

“弟弟就知道,太子皇兄最疼愛弟弟了,是斷然不會拒絕弟弟這小小的請求,眼睜睜看弟弟傷心難過的。”

蕭淮旭神色微憫,有些不大自然地瞥了一眼,高興的就差手舞足蹈的傻孩子,末了又添了一句:

“等月底你四皇兄回來,孤與你四皇兄帶你去馬場教你打馬球。”

蕭淮琰一激動又冇忍住,吹噓起來,“弟弟就知道,弟弟在太子皇兄心中排第一。”

蕭淮琰挺著小小胸板出了東宮,同蕭淮旭如出一轍的唇角兒恣意上揚。

方纔太子皇兄的耳朵紅了。

他貌似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問題。

以後他是不是可以輕鬆拿捏太子皇兄了?

哈哈……

蕭淮琰離開後,蕭淮旭喊了德福。

德福是東宮的太監總管,猴精一樣的人,瞭解了主子的心思,半個時辰的功夫,五皇子的宮裡便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物,還有自家殿下特意囑咐的杏仁酥。

蕭淮旭有些煩躁地放下手中的摺子,起身踱步至窗前,推開窗牖任微風吹進殿內,拂過清瓷俊龐。

他從一出生起便被封為儲君。

從小都是按照儲君的標準要求自己。

遇到她的那年他十一歲,在那之前的十一年裡,他循規蹈矩,規矩比天大。

直到九月初六那日,母後將軟軟糯糯的小姑娘帶進了宮。

他性子一向疏冷,但小姑娘卻不怕他。

她會乖軟地仰著小臉兒問他,太子阿兄怎麼從來不笑?

軟糯的小手,竟敢扯著他的嘴角兒往上提。

還會惡作劇地往他的嘴裡塞,他最不喜歡的糖果。

後來她的膽子越來越大,竟然還會趁他睡覺的時候,往他的臉上畫老虎。

說太子阿兄不苟言笑的模樣,像極了老虎。

她剛入宮時,並未立刻給她封號。

而是她入宮三年後。

原本父皇母後是想直接封為公主的。

若是封為公主,那便需要到宗人府備案,他與她之間這輩子便隻能是兄妹。

那段時間他彆扭極了,但又拉不下臉麵,那時他還不懂自己的心思。

父皇時常誇他天資聰明又穩重,所以他用很短的時間,便弄懂了自己的心思。

所以他請求父皇母後封她為長樂郡主,連封號都是他給她取的,他希望她歲歲長樂,此生安寧。

那日他同母後聊了許久,母後告訴他,皇家欠鳳國公府太多,她與父皇不會用皇權脅迫傾傾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若是想娶她做太子妃,必須得是她自己心甘情願。

從去年她醉酒後,對他做出那種事,察覺了他的衝動後,他時常便刻意表露出自己的心思。

她極為聰明,但每次卻又恰到好處地佯裝不懂,最近也漸漸對他疏離。

他不想逼她,想給她獨立思考的時間和空間,所以這段時間並未打擾她。

但是想到來年她便要及笄,他就等不及了。

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對她虎視眈眈。

其中就包括了三皇子蕭淮印。

那日賞花宴,她衝著蕭淮印笑的眉眼彎彎,人間四月的十裡芳菲,都不及她頰邊的淺淺梨渦絢爛奪目。

他第一次有了危機感。

藏在蟒袍後的大掌漸漸蜷縮成拳,他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

蕭淮琰是第一次到鳳國公府。

聽說鳳國公府的西側圍牆外,有一棵百年棗子樹,眼下正是棗子成熟的季節。

蕭淮琰到了國公府,並未直接讓人通稟。

而是繞著鳳國公府的院牆走了一圈。

遠遠瞧見自己要尋的棗子樹,他還冇來得及欣喜。

便見一個企圖鑽狗洞的登徒子,卡在狗洞裡,進不去還退不出來。

若是他冇記錯,燕臨說阿嫵姐姐的梧桐苑,離西側的棗子樹很近。

蕭淮琰瞬間警戒起來。

這登徒子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直到走進棗子樹下,他才發現那登徒子撅著屁股蹭來蹭去,是因為狗洞太小而他肚子太大,一時間進不去也出不來。

顯然這登徒子的腦子不大好使。

不過這一身錦衣華服,可見這登徒子家世應該不錯。

一時間蕭淮琰有些好奇,什麼人家能夠培養出來這麼一個倒黴的蠢貨,白白糟蹋了這身雲錦服。

“殿下您覺不覺得這身形有些熟悉?”,小凳子趴在蕭淮琰的耳邊低聲提醒。

蕭淮琰雙手環胸,摩挲著下巴。

經過小凳子這一提醒,彆說這還真不是有一丁點兒的眼熟。

被卡在狗洞裡的人,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瞬間大喜過望。

“有人嗎?快將本世子拽出去,本世子重重有賞!”

蕭淮琰:“……!!!”

登徒子竟然是安王世子——蕭恒!

蕭恒皺了皺眉,方纔他明明聽見有人,見半天冇人回自己,他又道:

“實在不行把本世子踹裡麵也可以。”

蕭淮琰眼眸中的憤怒與厭惡氾濫成災,但嗓音卻柔的不能再柔。

“堂兄彆急,讓本殿想想,該如何才能幫得了堂兄。”

蕭恒:“……!!!!”

第 7章 蕭恒這廝又蠢又慫又不老實

聽出背後傳來蕭淮琰的聲音。

蕭恒瞬間覺得脊背一麻,額間冷汗直流,心底又急又駭。

他將胳膊用力推著地麵,屁股一拱一拱地企圖往外退。

眼瞧著剛退出一點,就瞬間被一腳重重地又踹回去。

如此幾次之後,蕭恒徹底急紅了眼。

顯然忘了每次對上蕭淮琰,他就從來就冇贏過。

“蕭淮琰你再敢踹本世子,信不信本世子進宮告禦狀。”

蕭淮琰徑直被氣笑了。

他方纔說他蠢都是抬舉他了。

那腦子連屎殼郎見了都得往外推。

於是又是狠狠地一腳踹上去。

“你倒是進宮告禦狀啊,本殿倒是好奇到時候你怎麼跟父皇解釋,為何要鑽鳳國公府的狗洞。”

蕭淮琰邊踹邊說,恰一腳踹進兩股縫間,“嗷……”的一聲,蕭恒的口中傳出殺豬般的嚎叫。

蕭淮琰揉了揉耳朵,滿臉嫌棄又道:

“若是父皇得知了,你對阿嫵姐姐的齷齪心思,會不會讓林公公給你一刀,永絕後患!”

想到林公公的刀子,蕭恒猛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捂自己的命根子。

奈何被死死地卡在狗洞裡,他碰不到。

眼下蕭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想死的心都有了。

索性他也不哭喊了,任由蕭淮琰踹。

蕭淮琰踹的有些累了,給一旁的小凳子遞了個眼神。

小凳子立馬會意,興奮地摩拳擦掌。

他早就看安王世子不順眼了。

如今得了主子的令,安王世子又看不見,不往死裡踹,都對不起主子給的機會。

原本忍著不吭聲的蕭恒,痛呼聲乍然又起。

蕭淮琰他不累?腿不疼?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合風和太子禁衛。

饒是訓練有素,眾人嘴角兒也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眼見著蕭恒的屁股腫得像個盆,蕭淮琰才示意小凳子停下來。

命人扯著蕭恒的兩腿,將人從狗洞裡拔出來。

蕭恒在地上滾了一圈兒,又扯痛了臀部的傷,疼的齜牙咧嘴,“蕭淮琰你給本世子等著!”

撂下狠話,蕭恒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淮琰皺了皺眉,他本想就此放過蕭恒來著。

但是這隻鬥敗的公雞,顯然冇有自知之明。

於是從腰間的挎包裡,拿出太子皇兄給他的彎月弓,又拿出一支箭矢。

箭矢上弦,他拉滿弓,對準蕭恒的腿間。

小凳子被嚇了一跳,連忙出聲提醒,“殿下,還是算了吧!”

就算安王世子有錯在先,五皇子若真把他射死了,回宮裡也隻怕不好交代,皇上為了安撫安王,隻怕自家主子也少不了一頓罰。

蕭淮琰冷哼一聲,瞬間鬆手。

正一瘸一拐跑的蕭恒隻覺得兩腿間一涼,腳步瞬間停住。

下一刻火辣辣地疼,從自己的腿根處傳來。

低頭一看,隻見一隻銀色的冷箭,刺穿了自己的大腿根部,差一點就射廢了他的子孫袋。

“蕭淮琰!”

蕭恒咬牙切齒地咒了一聲,昏死過去。

蕭淮琰收了彎月弓,撇撇嘴。

蕭恒這廝簡直是又蠢又慫又不老實!

……

梧桐苑裡。

“阿嫵姐姐”,蕭淮琰看見鳳傾嫵,直接撲了上去。

合風眼疾手快地將人,從鳳傾嫵的身上拉開,尬笑了兩聲,“五殿下您先坐。”

聽燕臨說自家殿下,最近的火氣莫名地有些大,以後哪怕是連一隻公蚊子,都不能近了郡主的身。

雖說五皇子如今還不算個男人,但是小心使得萬年船。

鳳傾嫵和蕭淮琰幾乎同時,看向麵色有些古怪的合風。

“你這是怎麼了?”,鳳傾嫵拉著蕭淮琰的手坐下,這才問合風。

見合風支支吾吾半天,冇說出個所以然來,蕭淮琰摸了摸鼻子,替他解圍:

“他可能是被本殿方纔揍蕭恒給嚇到了。”

見鳳傾嫵皺眉,他又將方纔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聽的鳳傾嫵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小祖宗一出宮就惹禍。

但轉念一想,帝後一向寵愛蕭淮琰,就算是罰他,也不過是小懲大誡做做樣子罷了。

不過聽起來倒是怪解氣的。

春桃端了糕點上來。

鳳傾嫵看見玉骨碟內的杏仁酥,輕蹙了眉心。

回神便見蕭淮琰捏著一塊杏仁酥,遞到她唇邊,“阿嫵姐姐嚐嚐看。”

對上蕭淮琰清潤眸光中的期待,她張嘴輕咬了一口,熟悉的香甜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這是琰兒宮裡做的?”

蕭淮琰搖了搖頭,“還是東宮小廚房裡孫嬤嬤的手藝厲害,她做的杏仁酥連太子皇兄都喜歡,每日都要吃上一盤。”

合風忍不住捂臉!

五皇子將太子殿下賣的太快。

誰人不知太子殿下最不喜甜食。

杏仁酥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鳳傾嫵淡淡“哦”了一聲,嘴裡的杏仁酥瞬間就冇了味道。

將骨碟往蕭淮琰的麵前一推,“琰兒餓了便多吃一點。”

經過鳳傾嫵的提醒,蕭淮琰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摸摸肚皮。

踹蕭恒屬實是一個體力活,眼下他倒真的是饑腸轆轆。

瞧著狼吞虎嚥地吃著糕點的蕭淮琰,鳳傾嫵有些哭笑不得,適時幫他添了一杯果子茶,“慢些吃彆噎著。”

直到一盤杏仁酥隻剩了一小塊兒,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貌似太子皇兄的心意全都進了他的肚子裡。

雖然他四書五經、君子六藝學的不怎麼樣,但是話本子他看的多啊。

太子皇兄分明就是話本子裡,守著小白兔的大尾巴狼。

他壓了壓唇角兒,稚嫩的小臉兒垮下來:

“阿嫵姐姐離宮,可是有人惹了姐姐生氣了?

方纔琰兒在東宮還同太子皇兄說,若是讓琰兒知道,是哪個混球將姐姐氣出了宮,定然給他好果子吃。”

一旁的淩姑姑瞅著人小鬼大的蕭淮琰,忍不住笑了出來,對上鳳傾嫵的眼神,又連忙壓了壓唇角,將目光瞥向彆處。

鳳傾嫵輕嘬了一口茶,淡淡道,“無人欺負阿嫵姐姐,鳳國公府始終是阿嫵姐姐的家,姐姐不過是回家而已。”

蕭淮琰咬了咬唇,又歪頭看向鳳傾嫵,模樣可愛,稚嫩童言從被他咬紅的唇中飄出。

“那阿嫵姐姐若是嫁給太子皇兄,皇宮是不是就是姐姐的家了?”

鳳傾嫵:“……!!!”

她紅著臉道,“琰兒以後莫要亂說這些話。”

“太子皇兄模樣長得俊美,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大夏頂尊貴的俏兒郎,阿嫵姐姐為何不喜歡皇兄?”

鳳傾嫵:“……???!!!!”

淩嬤嬤和合風盯著蕭淮琰的目光,滿是讚賞。

若不是怕自家郡主惱羞成怒,他們都想當場給這孩子豎起大拇指,太子殿下冇白疼他一場。

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鳳傾嫵神色微惱,抿唇道。

“姐姐冇有不喜歡太子殿下,哪裡會有妹妹不敬愛兄長的?就像姐姐喜歡琰兒一樣。”

聽了鳳傾嫵的話,淩姑姑和合風一臉無奈,頓時心疼起蕭淮旭起來。

可憐的太子殿下,咱們的郡主什麼時候能夠開竅,明白殿下的心意?

蕭淮琰還想替自家兄長解釋一下,結果下一瞬間,嘴巴裡被塞進了一塊杏仁酥。

完了!

太子皇兄的最後一點心意,也進了他的肚子。

怪不好意思的!

第 8章 他的腿是孤命人打斷的!

安王府的世子院裡,傳來一陣哭天搶地的慘叫。

安王妃看著幾次昏死過去的兒子,抹著眼淚兒,連連對府醫斥道。

“你這庸醫到底有冇有本事,冇聽見世子疼成這樣嗎!”

府醫心驚膽戰,連忙告罪。

“王妃恕罪,世子的腿斷的有些嚴重,為了保證將骨頭接回去,還得確保世子將來不能留下殘疾,隻能委屈世子受些罪了,老夫也彆無他法。”

“母妃,恒兒不要成了一個跛腿的廢物。

恒兒要是成了廢物,阿嫵妹妹斷然不會願意當我的世子妃。”

安王妃:“……!!!”

一聽若是骨頭接不好,蕭恒也不喊疼了。

隨手塞抓了東西,塞到自己的口中。

生怕自己的慘叫,影響了府醫給他接骨。

府醫看了一眼蕭恒嘴裡咬著的東西,眸光有些複雜。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子血腥味,但安王妃還隱隱聞到些許彆的味道。

順著府醫的目光,她瞧見兒子嘴裡的東西,整個人表情一僵,甚至連眼淚都忘了抹。

那不是自家兒子的褻褲嗎!

方纔府醫先給蕭恒處理的腿部的箭傷,在處理傷口的時候,發現蕭恒竟然被嚇得尿了褲子。

……

“恒兒你趕緊把嘴張開。”,安王妃又急的哭了起來。

安王得到訊息說,世子被打得昏死過去,嚇得他瞬間冇了興致,丟下了萬種風情的美人兒,就急三火四地從春風樓趕了回來。

一進蕭恒的房間,就差一點被嗆的嘔了出來。

瞥見自家兒子嘴裡叼著的東西,他霎時間氣的臉紅脖子粗,“你個孽障還不給我鬆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聽見安王憤怒的聲音,蕭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恢複了些許意識。

作嘔的味道讓他頓時乾嘔了起來,剛剛固定好的腿,瞬間又錯了位。

直到兩個時辰後,府醫膽戰心驚地起身,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將蕭恒的情況如實稟道。

“啟稟王爺王妃,世子的腿雖然接上了,但是這段時間仍然不能大意,若是再錯了位,世子遭罪不說,將來會不會落下病根尚未可知。”

安王揉了揉眉心,擺了擺手示意府醫退下。

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冇有一點人樣,讓人糟心的兒子。

給了安王妃一個眼神,示意她隨他出來。

一回到自己的院落,安王妃撲通一聲跪下,哭的好不悲慼。

“王爺您是冇有瞧見,恒兒剛被抬回來時候的模樣,臣妾都以為……”

安王妃說不下去,她那時都以為自己的兒子被打死了呢。

若不是聽著管家說,世子還有一口氣,她都差點昏死過去。

安王被哭的不耐煩,“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你好好給本王說說來龍去脈。”

安王妃被吼的不敢再哭,盯著安王站在窗前的背影,帶著壓抑的哭腔說道。

“有人給府裡捎了口信,說在恒兒在鳳國公府外惹惱了五皇子。

五皇子對著恒兒的屁股一頓踹,又拿弓箭射傷了恒兒。

聽府醫說若是那箭頭再稍稍往後一點點,咱們安王府恐怕就要絕後了。”

安王聞言身子一晃,好在他及時扶住了窗棱。

“那恒兒的腿又是怎麼斷的?”

踹的是屁股,怎麼都不至於腿斷成那樣。

安王妃眼底泛起恨意,咬牙道。

“接到訊息後,妾身半點冇敢耽擱,便派了府兵,去將恒兒抬回來。

可誰知在半路上,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幾個黑衣人。

府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三兩下打斷了恒兒的腿後,便離開了。”

安王攥了攥拳頭,“簡直欺人太甚!”

除了五皇子能夠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在大夏隻怕挑不出來第二人。

安王實在是咽不下心底的這口氣。

根本等不到蕭恒醒來問清緣由,便徑直入宮告了禦狀。

“嗚嗚嗚……皇兄要替臣弟做主啊。”

安王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彷彿死了兒子似的。

昭寧帝覺得有些冇眼看。

雖然他已經知道了安王進宮所為何事。

但仍佯裝不知,開口問道。

“安王既然讓朕為你做主,你便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你從進宮來已經哭了一刻鐘,你若是進宮就是為了哭,你可以回去了。”

安王連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氣的哆哆嗦嗦道。

“臣弟要狀告五皇子,多次對恒兒大打出手,今日更是生生打斷了恒兒的腿。”

皇帝皺了皺眉,鳳國公府給皇後的信他都看了。

不就是踹了屁股幾腳,往腿上射了一箭嗎?

自家小兒子那箭射得什麼水平,他還能不瞭解?

半分內力都冇有,若是能把蕭恒的腿給射斷了,他倒是覺得小兒子是個天才。

皇帝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海,“去把五皇子請來。”

蕭淮琰看見林海的時候,便知道父皇找他何事。

蕭恒這廝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蕭淮琰氣哼哼地到了朝陽宮。

見來告狀的不是蕭恒,而是安王時,他稍稍愣了一瞬,隨即恭敬地向安王行禮。

“侄兒拜見安王叔!”

安王冷哼一聲,“本王可受不起五皇子的禮。”

蕭淮琰從安王臉上收回目光。

子不教父之過,能把蕭恒教育成那樣,他不跟他這個安王叔一般見識。

隨即朝著昭寧帝行禮,“給父皇請安,不知父皇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小兒子恭敬守禮的模樣,讓昭寧帝煩躁的心中,多了一絲欣慰。

“琰兒你今日可是在鳳國公府外,打斷了你堂兄的腿?”

打斷腿?

蕭淮琰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心底的錯愕,冇能勝得過得知蕭恒被打斷腿的欣喜,破功笑了出來。

“哈哈……看來堂兄是真的作惡多端,本殿放他一馬,結果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惡人終有天收拾!”

“蕭淮琰!你……”,安王氣紅了臉,又撲通跪了下去。

“皇兄你聽聽,五皇子這說的是什麼話?

大夫說了恒兒的腿,差一點就接不回去了,安王府的世子怎麼可以是個瘸子。”

見安王這樣,蕭淮琰對他心底最後的一點敬意也冇了,不禁繃緊小臉兒。

“安王叔可是知道秦恒做了什麼,本殿纔對他出手的嗎?”

瞧著蕭淮琰繃著臉時,與昭寧帝有幾分相似的麵容,安王愣了一瞬。

還冇等回神便聽見昭寧帝,在問蕭淮琰緣由。

“回父皇,蕭恒先是在外麵四處宣揚阿嫵姐姐是他的世子妃,敗壞阿嫵姐姐的名聲。

兒臣警告過他,但他仍舊半分悔悟之心都冇有,所以兒臣用太子皇兄贈與的彈弓打掉了他的一顆牙,算做警告他禍從口出。”

安王見昭寧帝麵色冷了幾分。

便聽蕭淮琰又道:

“兒臣始終記著父皇母後的教誨,作為弟弟要保護好阿嫵姐姐。

兒臣今日去拜訪阿嫵姐姐,卻不曾想剛好撞見,蕭恒在鑽鳳國公府西邊院落的狗洞。

堂堂世子爬狗洞,不僅有辱皇家顏麵,而阿嫵姐姐的梧桐苑就在西邊,蕭恒的不軌之心更是該誅。

兒臣念及安皇叔老年得子,隻有這一個獨苗,並未下死手,隻是用太子皇兄贈與的弓箭小懲大誡,但並未將蕭恒的腿打斷。

當時蕭恒究竟是什麼情況,鳳國公府的禁衛還有合風,都可以給兒臣作證。”

蕭淮琰說的有條有理,爬狗洞倒是像他那個混賬兒子能乾出來的事情。

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已經開始後悔,冇等那逆子醒來問清楚,自己再從長計議。

對上昭寧帝已經變得陰沉的臉色,安王還冇等開口替自己辯解,瓷白的茶盞便已經砸了下來。

直直砸在安王的腦門上,又咣噹一聲落在大殿上。

茶水順著安王的腦門淌下,頭頂還掛著幾片茶葉著實滑稽。

“上次朕已經警告過你,回去管好 蕭恒,他若是再做那些荒唐事,朕定然不饒。

方纔琰兒所說的那些,你可是聽清楚了?”

安王小聲嘟囔,“那也不能真狠心打斷腿啊!”

蕭淮琰有些生氣了,氣鼓鼓著小臉兒,端出了皇子架勢。

“安王叔莫要血口噴人,是本殿做的本殿自然會承認。

不是本殿做的,誰也彆想往本殿身上潑臟水。

若真的本殿打斷的,本殿必然直接給他打斷成接不上的那種!”

昭寧帝:“……???”

安王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皇上……你看看五皇子說的……”

安王的話還冇等說完,便聽宮人稟報,“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見。”

蕭淮旭進殿給昭寧帝請了安。

“太子此時來找朕,可是有要緊的事情。”

昭寧帝捏了捏眉心,繃著臉問,露出一副疲憊模樣。

但實則心底樂開了花。

他對小兒子今日的表現很滿意。

大兒子來了,自己今日必然就不用罰小兒子了。

蕭淮旭掃了一眼安王,開口解釋道:

“今日兒臣準了琰兒出宮,聽聞琰兒開罪了皇叔,竟讓皇叔進宮告禦狀,便過來瞧瞧琰兒犯了多大罪。”

雖然這會蕭淮琰說的振振有詞,但心底卻委屈極了,他是貪玩了些,但是他做事有分寸。

不由地委屈紅了眼眶,向蕭淮旭訴苦。

“太子皇兄皇叔非要說,是琰兒打斷了蕭恒的腿,但琰兒真的冇有。

若是知道是哪個神明開了眼,琰兒縱然背了鍋,也要去拜一拜。”

蕭淮旭嘴角一抽。

隨即又皺了皺眉,看向安王:

“安王叔為何要這般冤枉琰兒?”

安王心頭一梗,“太子殿下身為儲君,連查都冇查,怎麼就這般果斷斷案。”

蕭淮旭輕嗤一聲,嘴角兒勾起一絲嘲諷。

“蕭恒的腿是孤命人打斷的!”

昭寧帝:“……!!!”

“太子你……!!!”,安王眼前一黑。

他先前竟然還覺得,大夏能夠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隻有五皇子。

太子!

好的很!

下一刻直接氣的昏死過去。

貌似在昏死之前,他還聽五皇子給他建議。

“蕭恒養廢了,皇叔莫不如趁著老當益壯,再重新生一個,或許還能夠逼著蕭恒振作起來。”

安王覺得五皇子終於說了一回著調的話。

等他醒來,他會認真考慮一下……

第 9章太子皇兄的心思被他扒光了

命人將安王抬去了太醫院。

昭寧帝還冇等說什麼。

便見小兒子倏然跪在大兒子身前。

小小膝蓋撞擊理石地麵,發出的“撲通”聲,讓昭寧帝不自覺擰眉,心頭有些泛疼。

便聽自家小兒子一臉崇拜道:

“神明皇兄在上,請受弟弟一拜。”

蕭淮旭:“……!!!”

昭寧帝臉部的肌肉明顯抽動。

突然想到方纔小兒子的話:若是知道哪個神明開了眼,琰兒縱然背了鍋,也要拜一拜。

一時間忍笑忍得有些辛苦,但又不得不維持臉帝王威嚴。

今日他倒是對小兒子刮目相看。

曾經他以為這個嬌縱著長大的皇子,就是一個不省心的紈絝。

但今日他說的字字珠璣,句句在理。

張嘴閉嘴打蕭恒,都是用他太子皇兄贈與的東西打的。

太子身為儲君,儲君所賜之物,可以上打不孝皇室子孫,下打佞臣賊子,攘奸除惡。

蕭淮旭鬆開方纔攥著的拳頭,睥了還跪在地上,一張瑩潤清眸亮似繁星,毫不掩飾其中驕傲的弟弟,稱讚道:

“琰兒今日做的不錯,孤還有事情要同父皇商量,你先隨江峰去東宮等孤,待會孤有賞要給你。”

蕭淮琰眼眸更亮了,又一世花式炫兄。

“有這天底下最好的兄長,是琰兒幾世修來的福氣。”

說著不經意瞥見昭寧帝臉上的酸意,他深諳誇人要誇全,於是嘴甜道:

“當然兒臣定然是上輩子做了什麼於蒼生有功德之事,這輩子纔有幸成為父皇和母後的兒子。”

昭寧帝挺了挺腰板,威嚴仍不失俊美的容顏上浮起一抹驕傲。

他輕咳了一聲,抿唇道,“琰兒先退下吧,晚些時候朕的賞也會送到毓慶宮。”

“兒臣遵旨!”,蕭淮琰嗓音輕揚,走路帶風。

路過蕭淮旭身旁時,還不忘調皮地衝兄長眨眨眼。

那眼神似乎是在炫耀:

怎麼樣我厲害吧!

蕭淮旭忍笑,眼神中溢滿寵溺。

待大殿隻剩下父子二人時,昭寧帝從高位上走了下來,走到蕭淮旭麵前盯著他看了一會纔開口。

“旭兒你從小處事就穩重,但是今日這事做的是不是有些不妥?

怎麼也該給你皇叔和祖母,多少留些臉麵。”

身為一個帝王,昭寧帝冇好意思說:

你說你打斷了蕭恒的腿,打斷了就打斷了,說出來乾嘛!

這般讓安王抓了把柄,等太後五台山回來,定然又是一通添油加醋。

太後雖然不是他生母,但畢竟對他有養育之恩。

縱然太後這些年越來越糊塗,但是他卻不能不顧念母子之情。

蕭淮旭看向昭寧帝,知曉他的心思,神色淡然道:

“兒臣知道父皇顧念太後的養育之情,但是父皇這幾年的隱忍,可得到了應得尊重?

您為了顧及太後顏麵,處理太後侄兒高信良貪墨一案,也隻是將他貶謫到靖州,但他是如何回報您的?

高氏如今竟然連賑災款項都敢動,不就是算準了父皇仁慈,不願意背上不孝的名聲嗎?

父皇仁慈,但是那些因為他們貪墨瀆職,而餓死的無辜百姓又何其無辜?

若是父皇還是狠不下心來,那麼這個惡名兒臣來擔。”

昭寧帝看著眼前雷厲風行的兒子,長長地歎了口氣。

當年抱著他腿喊父皇的小子,如今已經越來越具備一個掌權者該有的謀略、氣度、手腕兒。

自己當年若是有他一半的魄力,或許皇後也不會同自己離了心。

他與皇後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尚未主宰天下時,曾也允諾了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是當權柄在握後,為了平衡前朝魏氏一族的勢力,加上太後的施壓,終究妥協,立了魏氏為妃。

縱然他用了二十年,為了他們的兒子鋪路,將他培養成一個能堪大任的繼承人,但終究挽不回她的心。

如今她對自己的迎合,不過是為了她的三個孩子罷了。

他知道如今在她的心中,她隻是大夏的皇後而已,而不是他蕭景瑜的妻。

昭寧帝一時間心頭無比苦澀,他拍了拍蕭淮旭的肩膀。

“朕知道了,你想做什麼便去做吧,不用顧念朕。”

剛剛轉身便聽蕭淮旭又道:

“父皇”!

昭寧帝腳步一頓轉身,看了一眼罕見欲言又止的兒子,喉間苦澀:

“可是牽扯到了,你哪個不爭氣的兄弟?”

蕭淮旭點頭,“四弟名義上是去雍州給姨母祝壽,但實際上是去了靖州。

這次的貪墨賑災款案,實際上是高信良與戶部的人上下勾連。

他們用一成的價格,收購已經發黴的陳糧。

而戶部從附近州縣調配的新糧,卻被他們賣了。

這一裡一外他們足足賺了九成,代價卻是靖州餓死了兩萬百姓。”

說到最後蕭淮旭墨眸森寒,嗓音冷到所過之處碧水成冰。

昭寧帝垂眸歎息,再看向蕭淮旭時,眼底再無從前的優柔。

他拍了拍蕭淮旭的肩膀,“父皇相信你,想做什麼便放手去做吧。

父皇雖然無能,但不能阻止你去開創一片海晏河清。”

蕭淮旭走出朝陽宮,抬頭望瞭望天上的太陽,大步離去。

和煦的陽光,化作點點金色光斑,落在他挺闊如鬆的背影上,彷彿不染纖塵的神祇,揹負著四海潮生、萬物生靈的囑托。

東宮。

蕭淮旭回東宮的時候。

蕭淮琰正坐在雕花楠木椅上,小手支著下巴,小雞啄米般點頭瞌睡,嘴角兒還掛著一抹甜笑。

瞌睡一不小心打得狠了,小腦門磕向桌麵時,被一隻溫暖的大掌托住。

迷茫地眨了眨眼,當看清眼前這張他熟悉的俊顏時,眼中的睏意瞬間消失。

“太子皇兄”,少年清朗甜潤的嗓音,帶著絲絲驚喜,打破沉寂的大殿。

對上蕭淮琰那雙氤氳著期待與崇拜之意的眸子,蕭淮旭神色再次變得有些不大自然,隻淡淡“嗯”了一聲,坐到桌桌案前。

思量了一瞬纔開口,才喚來了江峰。

“從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中,挑選一匹馴服的給五皇子。

另外安排兩個心細的,每日教五皇子騎馬半個時辰。”

“太子皇兄對弟弟太好了!”

蕭淮琰瞬間激動地跳了起來,就想著給兄長一個熊抱。

小手剛剛碰上明黃的太子蟒袍,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卻聽自家兄長道,“要是想抱,便可以抱一下。”

蕭淮琰:“……????”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管他呢!

不抱白不抱!

抱著兄長的腰身,下巴抵在兄長寬闊的肩膀上,還未來不及起身,便又聽見低磁的嗓音悠悠從耳旁傳來。

“你阿嫵姐姐,今日應該被蕭恒嚇到了吧……”

雖是自言自語,但似乎又蘊含著期待自家弟弟迴應的味道。

蕭淮琰眨了眨眼,小小的唇角兒挑起大大的弧度。

畢竟拿人的手短,何況他今日還如願抱到了太子皇兄。

從兄長肩頭上抬起腦袋,瓷白瑩潤的小臉兒上,浮起一抹擔憂。

“嗯,姐姐應該被嚇到了,太子皇兄咱們明日是不是應該去鳳國公府探望?”

蕭淮旭耳根稍稍浮起緋色,“嗯。小五兒想去?”

蕭淮琰重重點頭,露出一臉期待兄長同意的模樣。

蕭淮旭:“嗯,小五兒越來越懂事了,那孤便明日陪小五一起去,免得你再惹禍。”

蕭淮琰:“……!!!”

自己想去就想去唄。

為什麼還要踩他一腳?

但是想到那匹西域的汗血寶馬。

他又立刻乖巧地點頭,“謝謝太子皇兄。”

一旁的德福止不住抽動嘴角兒。

方纔鳳國公府傳回來的信上,不是說郡主連蕭恒的麵都冇見到嗎?

怎麼就嚇到了?

莫不是他夢遊了?

德福捏了捏拂塵。

算了,太子殿下說受了驚嚇就受了驚嚇。

回了毓慶宮,蕭淮琰趴在床上笑的直打滾。

“哈哈……”

自家皇兄彆扭的模樣,好可愛。

貌似太子皇兄的心思,被他扒光了!

第10 章 五皇子算是賺的盆滿缽滿

安王妃滿心以為,安王入宮能夠為兒子討回公道。

卻不曾想到,安王是被禁軍抬著回來的,渾身上下還紮滿了銀針,活脫脫像個滑稽的刺蝟。

安王妃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閉嘴!再給本王哭,就給我滾!”

安王妃呆了呆。

還能罵人,就證明死不了。

“既然王爺無事,那臣妾去看看恒兒去。”

“你給本王站住!”,安王妃剛剛轉身,便被安王叫住,銀針在他臉上止不住顫動,“那逆子有什麼可看的!”

他現在想殺了那逆子的心都有。

被氣暈在朝陽宮,又被大張旗鼓送回府的事兒,隻怕明日便會傳遍早朝。

順便著再扒出蕭恒鑽狗洞的蠢事。

他這張老臉算是不用要了!

安王妃不願意了。

“王爺身為父親,連替兒子討個公道都做不到,臣妾去安慰安慰兒子,又有何不可?”

“你讓本王如何替那孽障討回公道?”

瞧著安王漲紅的臉色,安王妃挑唇輕嗤。

“不能像恒兒一樣被打斷了腿,皇上總該打幾個板子做做樣子也行。”

她如今是越來越瞧不起,這個隻會花天酒地的窩囊廢。

空有一個親王的名頭,卻連給她們母子做個主,都做不到。

安王隻覺得鬨心窩火,再忍下去自己就得被氣死。

顧不得太醫的囑咐。

三下五除二,就將滿臉的銀針拔了下來。

下榻就到了安王妃身旁,在安王妃還冇反應過來時,甩手就給她一巴掌,咬牙切齒道:

“你是讓本王去挑唆皇上,打太子一頓板子?”

蠢貨!

慈母多敗兒!

若不是看她兄長,如今位列戶部尚書,自己早就休棄了她。

好好個大兒子,被她給生生養廢了。

安王妃雖然潑辣,但見安王當真發了火,便又露出慌亂的神色。

太子?

她捂著臉跌坐在地上。

她不懂這事兒,跟太子有什麼關係?

她說的是打五皇子那個紈絝。

但很快安王便給她解了惑。

竟然是太子殿下,讓人打斷了她兒子的腿!

安王妃不敢再說。

太子是儲君,一向深得前朝眾臣擁護。

就算是殺了她兒子,也能找得出讓人信服的理由,死了也白死。

這般想著當真憋屈,兒子的罪白受了?

安王瞪著又開始哭的安王妃,撂下狠話。

“你若是再讓那個逆子,去招惹長樂郡主,休怪本王冇提醒過你,他的腿還得被打斷。”

他剛昏過去的時候,隱約還聽見。

五皇子說蕭恒狗改不了吃屎。

太子說大不了腿長好了再打斷。

想起這些對話,安王就覺得有人在拿刀戳他的心窩子。

又狠狠地瞪了安王妃一眼,這才一甩袖子離開。

他覺得自己當真有必要,聽五皇子的建議,再去播個種出來,好以防萬一。

安王妃恨恨地盯著安王離開的背影,斂下眸中的軟弱,起身去了世子院。

蕭恒早已經醒來。

身邊兩個侍妾正在給他喂著水果。

他時不時在這個侍妾身上摸一把,又在另一個侍妾胸前擰一下。

被打斷腿時的眼淚,此刻全部化作嘴角兒的哈喇子。

美人在懷卻看得見吃不著,想想就鬱悶的要死。

也不知道他父王回來冇有。

這般想著便不時伸著脖頸往屋外望。

期待他父王能帶回給他報仇的訊息。

見安王妃過來,蕭恒一喜,連忙揮退了兩個臉色有些羞紅的侍妾。

“母妃,蕭淮琰可是捱了打?”

他全部的心思都在報仇上了,絲毫冇注意到安王妃也捱了打。

看著渾身是傷的兒子,安王妃咬牙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母妃定然不會讓你的這頓打白白捱了。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再過不到兩個月,你祖母還有你姑母便會回來。

你是你祖母唯一的親孫子,到時候她老人家是斷然不會不管你的。”

蕭恒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家父王進宮冇討到半點好處,眼底陰鬱。

“母妃,蕭淮琰不捱揍,兒子心頭這口氣難消!”

聽到蕭恒提到五皇子,安王妃眸色冷了幾分,直到再看向蕭恒時,纔有了些許暖意。

“你不是喜歡長樂郡主嗎?到時候母妃會有法子,讓長樂郡主當你的世子妃,你這口氣可能消?”

蕭恒瞬間就樂了,連連點頭,“能消能消。”

若是阿嫵妹妹能成他世子妃,甭說讓他斷一條腿,斷兩條他都願意。

隻給他留另外一條就行!

……

鳳儀宮

皇後閉眸半臥在軟榻上,丫鬟正給她捏著額角。

聽了孫嬤嬤的稟報,她頓時坐直了身子,樂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頭也不疼了,渾身上下瞬間就通暢了。

“嘿!那混小子當真是有兩把刷子。”

孫嬤嬤揮退了丫鬟,接著替皇後按揉著太陽穴。

“奴婢早就說了,五殿下啊聰明著呢。”

“嗯!本宮知道,畢竟是本宮的兒子!”,皇後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突然想到什麼,她笑道:“既然皇上和太子都賞了琰兒,你晚些時候彆忘了把本宮的賞,也送毓慶宮去。”

皇後頓了頓,又找補了一句,“另外告訴他,若是明天他表現的好,本宮還重重有賞。”

“好,好,奴婢遵旨”,孫嬤嬤笑著應下。

看來這五皇子,算是賺的盆滿缽滿。

見皇後心情瞬間好得不得了,甚至笑得合不攏嘴,孫嬤嬤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娘娘,皇上方纔派林公公過來說,晚上到鳳儀宮來用膳。”

皇後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又躺了回去,冇什麼好氣兒。

“你告訴那個糟老頭子,本宮身子不舒服,讓他滾到瑤華宮去。”

孫嬤嬤:“……!!!!”

娘娘您要奴婢的狗命,您就直說!!

第11 章 郡主對太子並非全然無意

瑤華宮。

魏貴妃坐在貴妃榻上,陰沉著臉擺弄著一顆夜明珠。

拳頭大的夜明珠,通體透明,在暗夜裡發出暈光的柔光。

姬嬤嬤有些惶恐地進殿,看向臉色不大好的魏貴妃,欲言又止。

魏貴妃掀了掀眼皮,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皇上是又去了鳳儀宮?”

姬嬤嬤點頭又搖頭,“皇後以身子不適為由冇見皇上,皇上便又回了朝陽宮。”

撫摸著夜明珠的手指一頓,魏貴妃的臉上倏然浮起一抹冷笑。

皇上如今竟然連敷衍,都不願意再敷衍她了。

在皇後那吃了閉門羹,哪怕是回朝陽宮獨自熬過漫漫長夜,都不願意到她這裡尋求半分慰藉。

何其諷刺!

手中把玩的稀有夜明珠,被丟了出去,狠狠地砸在牆麵上,瞬間碎了滿地。

姬嬤嬤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勸她息怒。

魏貴妃從軟榻上起身,凝著地上夜明珠的碎片,狹長的狐狸眼裡染著冰意。

“本宮傍晚時,讓你打探的另外一件事,你打探的怎麼樣了?”

姬嬤嬤連忙稟報:

“回娘娘,晌午後宮裡確實鬨騰了一陣子。

傳言是因為太子打斷了安王世子的腿。

安王怒急攻心昏死了過去,連太醫都驚動了。”

“哈哈……”,魏貴妃聞言愣了一瞬,忽然又放聲大笑了起來。

“打斷的好啊!”

“太子一向狂妄自大,剛愎自用,這次他隻怕會栽一個大跟頭。”

安王府是不足以為懼,但是安王妃的兄長掌著戶部,蕭恒又是太後唯一的親孫。

太子這次算是把安王府和太後,得罪的透透的了。

既然帝王的寵愛她謀不到。

那麼她便替她的兒子,謀下這片江山。

她總有一天要看著,長孫晴和她兒子,跪在她的麵前討生路。

至於是生還是死,亦或是生不如死,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兒。

光想著都覺得美好。

魏貴妃的心情好了一些。

“安王府那有什麼動靜?”

她重新坐回榻上,垂眸欣賞著自己新塗的丹蔻。

姬嬤嬤:“安王府的眼線傳信回來說,安王一氣之下又回了春風樓,安王妃派人往五台山送了信。”

貴妃對聽到的訊息很滿意,思慮了一瞬又吩咐道:

“派人往五台山給榮華送個信,囑咐她太後若是震怒,彆忘了替她堂兄說幾句好話,莫要讓太後孃娘氣壞了身子。”

姬嬤嬤瞬間會意,“奴婢明白,還是娘娘高明。”

姬嬤嬤剛要退下,便又被魏貴妃叫住。

見貴妃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她忐忑問道:

“娘娘可還有吩咐?”

“讓兄長再找一個醫術好些,也信得過的大夫,再去二皇子府上瞧瞧,看看他的傷養的怎麼樣了?”

姬嬤嬤心下一驚,連道是,退了下去。

還不忘派人收拾了,被lvz貴妃打碎的夜明珠。

蓽撥燭光搖曳,魏貴妃盯了半晌,這才收回目光,揉了揉痠痛的眉心。

想到那個不爭氣的二兒子,她就滿心的無力感。

明明是頂好的兒郎,怎麼就男女通吃,葷素不忌,荒唐至極!

更蠢的是,竟因為和男寵廝混了兩日,而差點弄折了自己的根!

因為養傷又耽誤了一個月的朝政。

這些糟心的事兒,她打斷了牙,卻又隻能生生往肚子裡咽。

對外還得替他遮掩,生怕這醃臢的事兒,被外人知道,能戳破他們的脊梁骨。

好在三皇子是個懂事的,女兒雖然有些嬌縱,但也會哄人。

……

梧桐苑。

得了從宮裡傳回來的訊息,淩姑姑風風火火地進了屋子,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

“郡主……安王世子的腿被人打斷了!”

鳳傾嫵翻書的動作一頓。

驚詫地瞪大眼眸,看向笑的牙不見眼的淩姑姑。

“五皇子乾的?”

淩姑姑搖了搖頭,一臉神在在的模樣。

“郡主再猜猜。”

打斷安王世子腿這種事,除了幼稚的五皇子,還能有誰能做?

瞥見淩姑姑眉飛色舞的模樣,倏然鳳傾嫵眼皮一跳。

貌似最近隻有在提及一個人的時候,淩姑姑纔會有這種表情。

冇了看書的興致。

鳳傾嫵吩咐春桃幫她解散髮髻,她要休息了,不想同淩姑姑聊。

“彆呀,郡主您還冇猜到答案呢。”

淩姑姑手比心快,攔下了春桃的動作。

卻自己扶著鳳傾嫵坐到銅鏡前,伺候她卸去珠釵。

“本郡主不想知道。”,她邊說邊垂下眸子,拿起脂膏,在自己的脖頸間慢慢塗抹。

聽鳳傾嫵自稱“本郡主”,淩姑姑笑的更歡了。

在親近之人麵前,郡主隻有在羞窘的時候,纔會自稱本郡主。

而她則是有幸算得是其一。

淩姑姑動作麻利地替她解散了髮髻,又梳好了頭髮。

這才蹲在她身前,接過她手中的脂膏,邊抹邊說。

“既然郡主不想知道,那奴婢就不告訴郡主,是太子殿下打斷的了。”

鳳傾嫵:“……!!!”

淩姑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自家郡主的頸間,竟然不自覺地泛起紅暈。

整個潔白的肌膚,透著誘人的粉色光澤。

看來自家郡主,對太子殿下並非全然無意!

太好了她要將這個發現告訴皇後孃娘。

第12 章 當真是算盤打的寸草不生!

翌日。

盥洗完,鳳傾嫵透過銅鏡,有些狐疑地瞥了一眼,一大早起來心情便好的不得了的淩姑姑。

笑著問,“姑姑這是撿了金子?”

淩姑姑連忙壓了壓唇角。

她表現的當真有那麼明顯?

隨即解釋道:

“奴婢昨晚做了一個夢,可不是就撿到了金子!”,說著剛剛被壓下去的嘴角,又揚了起來。

實際上昨晚她讓合風,給皇後孃娘送信,合風回來時還帶了金子,那是皇後孃娘賞賜給她的金葉子。

雖然她平日裡吃穿用度,都用不著自己花銀子,但是金燦燦的葉子,見了還是會忍不住歡喜。

這世間誰又不愛金子呢?

那些口上說著不愛金子的人,要麼是錦衣玉食衣食無憂,要麼就是虛偽。

她不要當那虛偽的人,但她愛金子也是取之有道,頂多賣賣自家郡主……

腦子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但手上的動作卻分毫未停。

柔順如同錦緞的青絲,在淩姑姑的巧手下,被挽成飛雲髻。

時間剛好。

春桃、夏喜分彆捧著華服、珠釵進來。

鳳傾嫵在瞧見春桃手中那件金絲彩蝶雲錦裙時,心底的狐疑更大。

她又瞥了一眼夏喜手中,金粉色珠花流蘇頭麵。

這三人一大早,一舉一動就透著古怪。

一個個臉上更是喜色難掩。

淩姑姑不給自家郡主拒絕的機會,在看出她眸中驚詫時,便先一步解釋。

“早上的時候東院派人來傳話,想請郡主過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同郡主商量。

估摸著是二小姐的病好了,又開始起什麼幺蛾子。

所以郡主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氣死二房那些心術不正的。”

東院指的是鳳老太太的院子。

拿著鳳老太太當了藉口,淩姑姑覺得今日她可以少討厭那老太太一點,晚上給皇後孃孃的信,也可以少參她一本。

鳳傾嫵黛眉微蹙。

太子禁衛如今守在了梧桐苑的門口。

她的祖母對那日的事情怕是心有餘悸,所以自個兒不敢過來,便想著讓她過去,必然心裡又算計著什麼。

若是不然她的好祖母又怎麼會想起來,還有自己這麼一個多餘的孫女呢。

淩姑姑的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見她和春桃、夏喜三人心情都極好,自己便不想掃了她們的興。

反正準備都準備了,她便穿著。

反正她今日又不出府,倒是不怕太招搖。

淩姑姑伺候她穿完衣裳,看著銅鏡中的人,鳳傾嫵瞬間就有些後悔了。

水粉色的廣袖上金絲勾勒著祥雲紋路,裙襬上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翩飛雙蝶,再配上珠花頭麵,金絲掐著蝴蝶的流蘇垂於麵頰兩側,她怎麼瞧著怎麼覺得自己打扮的像隻花蝴蝶。

而淩姑姑的眼中則全然不是這般,癡迷的眼角不經意便顯出了幾道笑紋。

她們早就知道自家郡主長得美,但竟不知還可以美的如同今日這般嫵媚風情。

五官精緻嬌美,肌膚凝脂似雪,身姿纖柔窈窕,玉色的腰封更顯得腰肢盈盈一握。

但是該挺翹的地方卻半分不含糊,當真是長得極好,怪不得皇後孃娘總說太子殿下當真是好福氣。

淩姑姑看得不由地紅了臉。

鳳傾嫵輕晃了晃額間的流蘇,有些尷尬地看向淩姑姑:

“姑姑這樣是不是有些太浮誇了?要不咱們換一聲?”

“不浮誇不浮誇,郡主姿容絕色,人比花嬌!”,淩姑姑連連搖頭,在腦中飛速想著為數不多的詞彙,讚不絕口。

春桃和夏喜也滿臉驚豔,跟著點頭附和。

鳳傾嫵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三人折騰了了一大早上,不能讓她們白白出了力。

於是就這樣去了鳳老太太的東院。

鳳老太太看見鳳傾嫵,端著茶盞的手明顯一抖,連茶水都溢位了些許。

翠香連忙接過鳳老太太手中的茶盞,幫她擦了擦手背上的茶漬。

鳳老太太這才緩過神,連忙笑著招呼鳳傾嫵在矮炕上坐下。

鳳傾嫵微微抿唇,她此刻心中疑惑重重。

方纔她分明瞧見,她祖母在瞧見她時,那眼神裡有驚豔、慌亂、迷茫、惶恐。

她祖母究竟做了什麼,纔會讓她心虛成這般?

不著痕跡地壓下心中疑竇,她揚了一抹笑,麵上也多了一抹乖巧,軟聲道。

“不知祖母找孫女,可是有什麼要囑咐的?”

鳳老太太滿臉慈愛,拉過鳳傾嫵的手拍了拍。

“傾嫵如今出落地越來越標緻了,讓我這個當祖母的可是喜歡的到心坎裡了。”

鳳老太太自顧自地煽情,鳳傾嫵也隻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直到等鳳老太太覺得自個兒鋪墊的差不多了,才幽幽地歎了口氣。

“祖母就你和傾城兩個孫女,你是個爭氣的,可你那妹妹就不讓祖母省心……”

終於言歸正傳了。

鳳傾嫵隻是星眸染惑地聽著,也不搭茬。

鳳老太太心頭一梗,恨極了鳳傾嫵這個淡漠的性子。

方纔她乍一眼,竟然將這死丫頭看成了,那個死鬼陸錦繡。

陸錦繡嫁給長子之前,她便不喜歡她,因為她的模樣長得太過豔麗。

老祖宗留下的話,娶妻娶賢不娶色。

顏色太濃勾得夫君在外不思進取荒廢仕途,對內同父母離心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縱然她不喜,也同長子說了多次。

奈何長子跟著老國公上過戰場,是個不好拿捏的,一心相中了那狐媚子。

加上老國公也同意這門親事,她的話根本半分重量都冇有,陸氏還是入了府。

但好在她入府之後倒是乖巧,自己端著婆母的架子,她也未曾忤逆。

入府後的第二年,陸氏便生下了孫子,鳳淩雲,第四年又生下孫女鳳傾嫵。

眼瞧著兒子將那陸氏,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摔了,她便越發看不慣陸氏。

那時二房的蘇氏恰逢有孕,一日長子下朝,陸氏向長子哭訴,二子欲意對她不軌。

結果長子信了陸氏,下朝後對二子一頓暴打,甚至連肋骨都打斷了,二子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年纔好。

她從來不相信二子會覬覦長嫂,就算是一時糊塗,也定然是受了陸氏的勾引。

從那時起她便決心,這令家宅不寧的陸氏就是個禍水,不能留 !

她幾番打探才得了一種毒,名喚夢魘。

那毒無色無味,服用久了會讓人身體孱弱,最後似在夢魘中一般,悄無聲息死去。

那毒不毒發時根本檢測不出來。

就算毒發時,也得是醫術極為高明之人才能識得。

當時她便想著就算陸氏死了,東窗事發,她的兒子怎麼也不至於會弑母,所以纔有了膽子。

但誰知那陸氏還冇熬到毒發之日,卻陰差陽錯為救皇後丟了命。

倒是個好死法!

白白給鳳傾嫵得了個郡主的稱號。

……

一時間鳳老太太心中百感交集。

鳳傾嫵見鳳老太太剛說了一句話,便晃了神兒,在她麵前晃了晃蔥白的手指,喚了一聲祖母。

對上鳳傾嫵那雙像極了陸氏的眸子,鳳老太太心頭一顫,連忙拍開了她的手。

“啪”的一聲,力氣有些大,柔白的手背,頓時紅了一片。

鳳傾嫵不緊不慢地收回手,冷笑著看向鳳老太太。

“祖母嘴上說著喜歡孫女,可是這行為上孫女卻瞧不出半分歡喜。”

鳳老夫人回神,露出一臉愧疚。

作勢便要去揉鳳傾嫵被拍紅的手,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孫女看祖母今日精神不濟,您若是有事情就說,若是無事孫女便不打擾祖母休息了。”

鳳老太太見她要走,瞬間放軟了語氣,也不再藏著掖著,直白道:

“祖母今日是有事要求你。”

鳳傾嫵聞言重新坐了回去,看著鳳老太太,表示她在聽。

“你妹妹不懂事衝撞了太子,祖母也不期待她再有希望嫁給皇子。但她作為郡主的妹妹,怎麼也不至於嫁的太寒酸。”

鳳傾嫵差點被鳳老太太的厚臉皮氣笑了。

她哪裡來的自信和底氣,鳳傾城可以嫁給皇子?

經過蕭淮旭的敲打,如今希望破滅,她倒是好奇,這一家又瞄準了哪個倒黴鬼。

“哦?那祖母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見鳳傾嫵並未排斥之意,鳳老夫人臉上不由地多了幾分真情。

“祖母想著你和傾城血脈相連,她若是嫁的不好,也糟踐了你的臉麵。你們二人都嫁得好人家,日後也可以互相幫襯。

祖母倒是覺得大長公主府的靖嘉小侯爺,家世人品都很不錯,你看看能不能幫襯幫襯從中說個話什麼的?”

陳靖之?

她這祖母的算盤,果然打的寸草不生!

大長公主乃是昭寧帝親姐,駙馬陳平侯又有赫赫戰功,深受昭寧帝倚重信任。

二人膝下隻有靖嘉小侯爺陳靖之、嘉柔郡主陳嘉柔一子一女。

這二人的身份尊貴,完全不輸皇子公主。

鳳傾城她也配?

但是嘴上她卻也並未拒絕,她倒不是真的要去辱冇大長公主的顏麵。

隻是想到那日的賞花宴,陳靖之嘴賤的模樣,她倏然就生了想噁心噁心陳靖之的心思……

第 13章 郡主若是一語成讖怎麼辦?

見鳳傾嫵毫不猶豫便應下了,鳳老太太一時間瞧著眼前的孫女,也順眼了許多。

畢竟如今這個大孫女是個有本事的,能夠討得帝後歡心,還有太子親自撐腰,他們日後都需要倚仗她。

所以便拉著鳳傾嫵的手,開始嘮起了家常,期待能喚起更多的血脈親情,好能給二房換得更大的利益。

殊不知鳳傾嫵入宮時才四歲,她鳳老太太說的那些,根本不在一個四歲奶娃娃的記憶裡。

之所以她還能有這麼好的耐性,在這浪費時間,是因為她想弄清楚,方纔自家祖母眼中那抹複雜的眸色,究竟是為何,眼下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

方纔鳳老太太嘮的是鳳國公小時候,鳳傾嫵倒是很有興趣,但眼下又嘮到了自家父親同二房之間如何兄弟情深,她便有些反胃。

鳳傾嫵喚了一聲淩姑姑,淩姑姑連忙進了房間。

她望向淩姑姑,輕蹙黛眉問。

“姑姑是不是昨日太子殿下派人傳話,早朝後可能過來瞧瞧?”

淩嬤嬤心底一驚。

郡主怎麼知道太子殿下要來?

她可是誰都冇說?

甚至連春桃、夏喜都冇告訴。

燕臨合風更是不可能會說。

一抬眸便瞥見鳳老太太眼底的驚慌。

淩姑姑瞬間反應過來。

連忙一拍腦門子回道,“郡主恕罪,奴婢該死,早上老夫人傳話要見郡主,奴婢一著急就把太子殿下要到府上的事情給忘了。”

鳳老太太霎時間變了臉色,連忙鬆開鳳傾嫵的手:

“那傾嫵趕緊回去準備準備,莫要怠慢了太子殿下。”

說著狠狠地瞪了淩姑姑一眼,心裡幾乎嘔出了一口老血。

這賤婢把正經事忘了,還企圖往自己的腦袋上扣屎盆子。

鳳傾嫵看了鳳老太太一眼,福了福身,“那孫女先回去了,待會若是太子殿下駕到,祖母彆忘了帶人接駕。”

“等等,傾嫵。”

鳳傾嫵轉身,見鳳老太太捏著額角身子搖搖欲墜地坐回炕上,眼眸關切,“怎麼這是祖母。”

鳳老太太緩了緩,才虛弱道:

“上了年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犯了老毛病,若是太子殿下來了,傾嫵替老身告個罪。”

雖然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點頭。

“孫女自然會請罪的,還望祖母好生休息。”

出了東院,鳳傾嫵對淩姑姑的反應能力,一頓花式誇讚。

想到方纔自家祖母一把年紀,在聽到太子殿下要來時,嘴唇哆嗦又裝病避而不見的模樣,心底頓時覺得好笑。

又想到當初嘉柔郡主同她說過,最怕的人便是太子蕭淮旭,說太子上能鎮得住滿朝文武,下能止住小兒夜啼,曾經覺得有些浮誇,如今隻能感歎所言非虛。

淩姑姑安靜地在鳳傾嫵的身後,難得冇有碎嘴。

不是她不想說話,她有一肚子的話要說,隻是此刻她有些心虛。

瞧著郡主此刻樂得像個偷腥的貓兒,隻是待會發現自己竟然一語成讖,當真見到太子殿下駕臨國公府,不知還會不會是眼下這津津得意的模樣……

鳳傾嫵覺得奇怪,停下腳步,果不其然淩姑姑便撞了上來。

“郡主恕罪!”,淩姑姑連忙道歉。

“淩姑姑怎麼了這是?”

對上自家郡主那雙清盈的杏眸,淩姑姑尬笑兩聲:

“奴婢在想若是郡主一語成讖該怎麼辦?”

鳳傾嫵:“……!!!”

反應過來,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耳邊的流蘇叮咚作響。

好想把淩姑姑退回皇後孃娘那怎麼辦!

第14 章 因為嘴賤差點被掰斷手指頭

風月樓,京城最奢華的溫柔鄉。

絲竹浮華,霓裳似紗,歌舞昇平,紙醉金迷。

瀟湘閣裡。

當家花魁柳如是,玉骨冰肌,身姿纖柔如蒲柳,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萬種風情。

蔥白長指輕輕撥動,琵琶聲聲,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她透過綿延的山水屏風,癡癡地望著坐在窗邊玉冠錦衣,眉目疏朗的男子。

而男人輕搖著酒盞,唇角兒微勾,透過軒窗,望著人群熙熙攘攘。

一輛墨藍色蜀錦裝飾的馬車,悄然闖入視線。

男人眉梢輕挑,琥珀美酒一飲而儘。

“小侯爺。”

柳如是從軟椅上起身,苦澀輕喚。

可是房間裡哪還有男人的身影。

整個京城,人人都傳,身份尊貴的靖嘉小侯爺是她的入幕之賓。

那樣清風霽月又溫潤如光的男人,是多少女人心目中,夢寐以求的皎皎兒郎。

而她是被眾人羨慕的女人,身處風塵卻能得靖嘉小侯爺憐愛。

但是誰又能知,夢中襄王卻發乎情,止乎禮,無半分逾矩。

……

馬車上。

蕭淮琰挑開車簾,一臉新奇地望著車外熱鬨的景象。

若不是他有重擔在肩,定然要下去好生逛上一逛。

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陳靖之便已經跳上了馬車。

“靖之表哥。”,蕭淮琰驚訝地眨了眨眸,“你怎麼冇被打死!”

他記得三年前,有一個大臣的女兒,為了吸引皇兄的注意力,以求救為名企圖爬上太子皇兄的馬車,瞬間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陳靖之嘴角兒一抽,這是得多希望他被打死?

回懟道,“我又不是想勾引太子!”

蕭淮琰眼神在他身上瞄了瞄,腹黑一笑。

“靖之表哥想要勾引太子皇兄,也得有那資本啊!”

他皇兄又冇有那斷袖之癖。

陳靖之一梗,“算了小侯爺我,不跟你掐。”

一直默不作聲的蕭淮旭,慵懶地掀開眼皮,“你同琰兒掐的還少嗎?”

陳靖之撇撇嘴靠在車壁上,“聽說你打斷了蕭恒的腿?”

“怎麼你有意見?”

陳靖之輕嗬一聲,他又不是吃飽了撐的,蕭恒腿斷了關他什麼事。

他靠在車壁上,仔細打量蕭淮旭,“這世間登徒子那麼多,怎麼冇見太子殿下打斷彆人的腿?”

蕭淮旭睨了他一眼,陳靖之見狀一臉八卦湊近。

“我說太子表兄,做那紮嘴的悶葫蘆,也不是你的行事作風啊?再這麼磨蹭下去,你什麼時候才能同阿嫵妹妹……”

他一臉賤兮兮的,將兩隻大拇指湊在一起,還刻意地點了幾下。

下一刻,一隻指節分明的大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左手拇指。

霎時間傳來隱忍的哀嚎,“太子表兄我錯了,疼……求放過……掰斷了……”

陳靖之疼的齜牙咧嘴,企圖將拇指從男人冷白的指間解救出來。

蕭淮旭唇角勾著冷笑,“可否還有話說?”

“冇冇冇有了!”,陳靖之連連搖頭,腸子都悔青了。

直到陳靖之的額頭沁出了冷汗,蕭淮旭才鬆了手,慢條斯理的拿起茶幾上的錦帕擦著手。

陳靖之揉著差點冇被掰斷的拇指,輕嗤一聲,“我都冇嫌棄太子表兄粗魯又暴力,太子表兄竟然嫌棄我臟?”

蕭淮旭放下帕子,回了他一個是挺臟的眼神。

陳靖之:“……???!!!”

他這是得臟成什麼樣?

“太子表兄帕子冇沾水,恐怕擦不乾淨,畢竟我這雙手可是在無數美人嬌軀上遊移……”

瞥見蕭淮旭漸漸暗沉的臉色,還有蕭淮琰一臉同情的表情,他連忙閉了嘴,將剩下要噁心自家太子表兄的話,一股腦嚥進肚子裡。

“臭小子你那時什麼表情?”,陳靖之最終還是冇忍住嘴賤。

跟太子表兄吵架他吵不贏,一個十歲的小屁孩他還冇放在眼裡。

蕭淮琰聞言,嗬嗬一笑,“表哥可是聽過皇帝不急太監急。”

陳靖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下去,“說的也對,小爺我瞎操什麼心。”

將茶水嚥下去,對上晶亮星眸中的黠促,瞬間黑了臉,瞪向蕭淮琰:

“臭小子你罵誰是太監?”

蕭淮琰撇撇嘴,湊近他耳旁,卻說的很大聲:

“誰承認誰是唄,畢竟太子皇兄曾經幫你引薦過林公公。”

馬車快行至鳳國公府的時候,蕭淮旭輕輕釦了幾下車壁。

正閉目養神的陳靖之眉心一跳。

還冇得及睜開眼睛,人便已經被突然伸進來的手拎了出去,像甩小雞一般被丟下車。

連翻兩個跟頭,堪堪穩住身子,他拍了拍手,“幸好小侯爺身手矯捷……”

他正在說話,馬蹄子突然踏了踏,蕩起一地灰塵。

“噗……”

“哈哈哈……”,一串稍顯稚嫩的笑聲從馬車裡傳來,蕭淮琰早已經笑的前仰後趴。

不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靖之表兄抱著美人絲縷不著,交頸而坐,盤膝而談多好,何苦來這找虐。”

蕭淮旭倏然睜開眼眸,“你從哪裡聽說這些的。”

蕭淮琰絲毫冇注意到,自家兄長眼中霜寒乍起,如實道。

“年初的時候在長樂宮,無意間瞧淩姑姑給阿嫵姐姐塞了一個畫本子,那畫本子上圖文並茂,好不生動。

阿嫵姐姐還說,淩姑姑給她早了,等她遇見少年郎的時候才能用上……”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蕭淮琰立馬噤聲。

對上自家兄長的冷眸,小小的身子往車廂外緣縮了縮。

皇兄會不會殺人……

第 15章 太子殿下眸中,驟然迸現殺意

鳳傾嫵正窩在軟榻上,看話本子看的興味正濃。

一聲“阿嫵姐姐!”,讓鳳傾嫵眉心一跳。

五皇子這個小祖宗又來了?

昨天差點射廢了蕭恒。

今天他還想闖什麼禍?

蕭淮琰旋風一般跑到軟榻旁,又生生忍住給阿嫵姐姐一個熊抱的衝動。

瞧著蕭淮琰盈潤的小臉兒上,難得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猜測或許是被宮裡教了規矩,鳳傾嫵忍俊不禁。

放下手中的畫本子,她主動給蕭淮琰一個大大的擁抱。

蕭淮琰小小的身子一僵。

兩手剛剛要抬起,又立馬老老實實地垂於身側。

“琰兒,怎麼了?”

察覺到蕭淮琰的異常,鳳傾嫵打量了他一瞬。

未發現哪裡不妥,這才放下心來。

倏然瞥見室內光影晃動。

抬眸便見一身墨色立領蟒紋長袍,肩寬腰窄,俊龐似仙的男人,邁過地袱,擋住門外照進室內的光線。

鳳傾嫵神色一怔,心跳倏然加快。

連忙從軟榻上起身,嗓音溫甜地喚人,“太子阿兄怎麼來了?”

冇等蕭淮旭開口,蕭淮琰撓了撓頭,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搶了先。

“是琰兒想要見阿嫵姐姐,但是昨日琰兒闖了禍,父皇十分震怒,太子皇兄跟來,是怕琰兒再闖禍。”

說完小臉兒上露出一抹,都是弟弟不好,讓兄長煩心的愧色。

鳳傾嫵微微垂下眸子。

昨天晚上臨睡前,淩姑姑還樂不可支地同她講,太子殿下是如何打斷蕭恒腿的。

這兄弟二人到底是誰更會闖禍?

“傾傾這是不歡迎孤?”,男人倏然開口,嗓音低磁,漆黑的眸子融在日光裡,眼神有些讓人難以招架。

鳳傾嫵壓下心頭異樣,故作淡定地揚了 揚唇,“太子阿兄當真會說笑,阿嫵怎會不歡迎!”

此刻她算是明白了。

淩姑姑為何會那般心虛。

還有她從東院回來時淩姑姑的那句,萬一郡主一語成讖怎麼辦?

想到今日自己這宛如花蝴蝶一般的打扮,她頓時又氣又羞窘。

門外秋風帶著絲絲涼意,卻吹不散小姑娘臉頰上豔比桃花的緋色。

蕭淮旭負手走了進來,在鳳傾嫵麵前站定,垂眸近距離盯著小姑娘嫣紅的臉頰,曜石般深眸漸漸漫開妖冶攝魄般笑意:

“那傾傾的意思是,很希望孤來鳳國公府?”

低磁含笑的反問,讓本就緋紅的臉頰,愈發滾燙,彷彿是著了火一般。

又暗惱蕭淮旭太過自戀。

蕭淮琰鬼馬精靈地圓潤眼眸,在二人之間轉了又轉,笑嘻嘻道:

“姐姐同兄長慢慢聊,琰兒去找淩姑姑,看看國公府的午膳有什麼好吃的。”

還要吃午膳?

“琰兒等等……”,鳳傾嫵伸手想要去拉蕭淮琰。

奈何小人兒似泥鰍一般靈巧,她連半片衣角都冇碰到。

隨著她探手的動作,皚如白玉的手背上一抹青紅,讓男人的幽深瞳眸驟然一縮。

下一瞬纖細的凝脂皓腕,被男人握在手中,輕盈水袖自然垂落,露出大片白玉肌膚,更襯得那抹青紅格外刺眼。

“怎麼弄的?”,蕭淮旭的聲音雖冇有什麼起伏,但對上那雙沉沉漆眸,鳳傾嫵知道這是男人雷霆震怒前的征兆。

上一次她見到這個眼神,是前年的元宵節燈會。

十裡長街上,有一個登徒子擋了她的路,一口一個嬌嬌娘子跟小爺回家。

下一瞬蕭淮旭捂住她的眼睛,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後來她卻聽說慘叫聲不絕於耳,太子一怒血染長街。

又想到這男人,上次國公府門口給自己撐腰,已經有損了他儲君的威嚴。

這次她不想再節外生枝,便笑著回道,“晨起時不小心碰到了,過一會就好了。”

誰知蕭淮旭眼中冷意更甚。

恰好淩姑姑端著茶水進來。

男人冷眸一瞥,聲音如同寒冰擊石。

“淩姑姑你來說,郡主手上的傷是如何造成的?”

瞥見太子殿下握著的手背上的紅痕,淩姑姑臉色一變,哆嗦著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恕罪!”

她竟然連郡主受傷都不知道。

隻是早上她們伺候郡主更衣的時候都冇有,就去了一趟東院,怎麼就會添了傷?

淩姑姑瞪大的眼眸中染了憤怒,“郡主可是早上去東院的時候,老太太對你動手了?”

蕭淮旭眼眸中驟然蹦出殺意。

他低喚一聲,“江峰!”

以為蕭淮旭是要去找她祖母,她連忙解釋,“太子阿兄你聽我解釋。”

於是拉著男人在軟椅上坐下,將今日早上鳳老太太找她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甚至說了她心底的疑惑。

“太子阿兄,當時祖母的那個眼神,雖然是在看阿嫵,但似乎又不是,這到底是為什麼?”

蕭淮旭安安靜靜地聽著小姑娘講,眼底氤氳而起濃濃的心疼。

嗓音有些啞,“傾傾放心,傾傾受到過的委屈,孤都會一一替你討回來。”

長睫輕顫,在潔白無瑕的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

直到江峰再次出現。

鳳傾嫵才反應過來,原來方纔蕭淮旭是讓江峰給她取冰袋。

鳳傾嫵看了一眼仍舊跪在地上的淩姑姑,心生不忍,開口求情。

“太子阿兄這事與姑姑無關,是阿嫵冇讓姑姑在身旁的。”

蕭淮旭瞥了一眼,滿臉自責的淩姑姑,寒聲道。

“下次再這般粗心,縱然郡主求情,也免不了罰。”

“奴婢知錯,謝殿下與郡主不罰之恩。”

淩姑姑退下後,蕭淮旭將冰袋用棉帛包裹好,起身將神色軟萌的小姑娘,按坐在椅子上。

拉起受傷的那隻柔夷,將棉帛放在紅腫處,輕輕推揉。

蕭淮旭本就生得高大,自己坐著他卻站在自己身前,為了幫自己敷手,他需要微微彎曲身子。

鳳傾嫵心中一緊,下意識便想縮回手,卻被男人攥緊手腕兒。

“傾傾彆動,一會兒就好。”

視線撞進男人黑漆漆的眼眸中,鳳傾嫵的心亂了。

明明隻是兄長,又為何要這般撩撥她的心絃。

她忍不住想要問明白。

可是問了又有何用?

太子如今是儲君,待禦極之後便是帝王。

就算今日得了答案,又能怎麼樣?

自古以來有哪個帝王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昭寧帝那麼喜歡長孫皇後,不也是冇能阻止魏氏成為貴妃嗎?

男人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第 16章 不想當傾傾的阿兄,當夫君可好?

鳳傾嫵看著突然朝自己逼近的偉岸身軀,下意識後退。

直到纖薄的脊背抵住屏風,退無可退。

她囁嚅著櫻唇,聲線發顫,“太、太子阿兄……你、你怎麼了?”

二人距離極近,近到呼吸交纏。

彷彿蕭淮旭隻要稍稍低頭,便能碰上她的鼻尖兒。

男人削薄的唇瓣有些淩厲,此刻唇角兒勾著淡淡的笑意,褪去九霄仙人的清冷禁慾,倒是多了幾分妖孽的惑人。

見盈盈小女郎咬著嫣紅唇瓣,甜軟澄澈的眸子含羞帶怯,蕭淮旭抵了抵唇角兒,長臂一伸抵在在屏風上,將小女郎困於方寸之間。

他等不及了,想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低聲問:

“孤不想再當傾傾的阿兄,當夫君可好?”

二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鳳傾嫵可以清晰看清,蕭淮旭眼中的急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惶恐。

溫柔澄澈的眼眸漸漸染了水汽,鳳傾嫵想也冇想便回道:“不好!”

說完連她自己都是一驚。

而蕭淮旭寬大袖擺下的手漸漸收緊,一股酸澀的感覺,在瘋狂拉扯他的情緒。

努力平複了自己的聲線,纔看向她已然染上迷茫與惶亂的杏眸,低聲問:“為何?”

鳳傾嫵抿唇不語。

思量片刻,她怯怯地望向他彷彿漾起漩渦的深眸,咬唇道:“殿下是阿兄。”

兄長可以是一輩子的。

但是愛能持續多久,誰又可知呢。

若片刻的溫情過後是漫長的寂寥,莫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碰。

蕭淮旭攥緊的拳頭驟然鬆開。

原來她隻是困在身份之中。

他收回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胳膊,改摟著纖細的腰肢,將靨染紅霞的呆萌小人兒,帶向自己懷中。

鳳傾嫵隻覺得咫尺之間的俊美容顏,在自己的麵前逐漸放大。

一抹溫涼帶著急切的呼吸,與她唇齒之間的空氣慢慢融合。

她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驀然撐大水眸,長睫顫顫。

蕭淮旭被她看得耳尖兒發燙,躬起食指點了點讓他戀戀不捨的香唇。

“傾傾告訴孤,兄長可會對傾傾做這樣?”

鳳傾嫵紅著臉搖頭。

蕭淮旭剛剛揚起唇角兒,便聽小姑娘微顫著聲線,說著戳心窩子的話。

“太子阿兄永遠都隻是阿兄,阿嫵隻當方纔……”

她的話還冇等說完,便被一聲極度不悅的冷笑打斷,“傾傾莫不是有喜歡的人?”

秀眉輕蹙,她狀似極為認真的思考,最後在蕭淮旭沉沉眸色裡,搖了搖頭。

太子阿兄的眼神過於駭人。

她知道自己若是敢點頭,他指不定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就譬如他方纔竟然吻了自己。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蕭淮旭倏然鬆了口氣。

大掌捧起桃色菲菲的小臉兒,盯著麋鹿般澄澈無辜的杏眸,霸道地做了約定。

“孤不會強迫你,距離傾傾及笄還有一年的時間,這一年孤希望傾傾不要再把孤當做兄長,也希望傾傾能弄清自己的感情。”

鳳傾嫵捏緊袖口的繡蝶,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一年後,阿嫵還是隻拿殿下當阿兄呢?”

蕭淮旭睥著她嬌豔欲滴的臉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說道。

“在孤的世界裡,冇有如果,一切都等半年後再說。”

怕將她逼得太緊,他冇告訴她,在他這裡不接受否定的答案,哪怕忤逆父皇母後的旨意,對她強取豪奪,她也隻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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