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統治不能代表民族
朝廷百官議論紛紛，總體分成了三夥人。
一些人主戰，為秦樓報仇，跟乾元廝殺到底。
一些人主和，跟乾元簽訂盟約議和，停止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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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撥人則是讓秦啟趕緊登基，繼承大統。
秦啟居於王座，靜靜地看著下方這些心思各異之人。
秦樓早在離開之前，就與他說了這滿朝文武的成色。
一如蕭正陽臨終時對於蕭歆玥的叮囑一樣。
智慧的君王居於高位，可以看的穿下方之人心中的小九九。
誰好用，誰可用，誰不可用。
誰忠誰奸，誰聰慧誰愚蠢————都在秦啟的腦海之中有一定的認知。
他這個主事者現在不能表現得太過於直接，他需要一個人站在人前，把道理和秦樓的遺願都說與旁人聽到。
而楚辛便是這個人。
秦啟微微垂眸，將視線落在了楚辛的身上：「楚卿，請繼續說說。」
「殿下！」
此言一出，朝堂百官麵色一緊。
有人喜有人憂。
喜的是一些貪圖享樂，想要趕緊結束戰爭的軟骨之臣。
憂的則是一些希望繼續戰爭，為北帝複仇的剛烈之臣。
秦啟的問話在傳遞他的態度，他更加偏向於和平，更加偏向於結束戰爭。
剛剛立於人前，有些激動的厲鋒都不住瞪圓了眼睛，驚撥出聲來。
楚辛聞言抿了抿唇，語聲微顫，但還是努力的保持著平靜，淡聲說道：「殿下，如今形勢對我北烈大不利，我軍士氣低迷，糧草匱乏。而乾元軍氣勢雄渾，更有千百年不出之神將統禦，我朝怕是難敵其鋒芒。」
「乾元女帝雖施仁政，頗有賢德，但也有一統天下之野心，我朝單單派出使者祈和，怕是難以停止戰爭。千年前，北烈和乾元同為大夏一國，後因天子昏庸，致使天下分裂，舊朝覆滅，兩國紛爭數百年了，先帝素有夙願————」
言及至此，他嚥了口唾沫，還是沉聲說道：「如果乾元能保證昭告天下，不傷我軍民，不欺我百姓，我朝可放棄抵抗投降，推進天下一統。」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什麽？！」
下一瞬，所有人卻是瞪大了眼睛，滿眼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議和就議和，隻不過是投降認輸，付出些代價，停止戰爭罷了。
北烈還是保有主權的。
他們還都是北烈的統治者。
然而現在楚辛此言無疑是要讓北烈亡國啊！
不單單是主戰派，即便是剛剛還依附支援著他的主和派也繃不住了。
剛剛還附和他的一位慈眉善目老臣，此刻卻是眉頭緊鎖，提點似的朝著楚辛問道：「楚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楚辛聞言隻是瞥了他一眼：「魯大人，要我在這裏稟告殿下，你的府邸裏藏了多少金銀財寶麽？」
「你！」
一直以來都麵色平和的老者登時一顫，鬍子都有些顫抖，不住指著楚辛怒吼道：「汙衊，大膽！純屬汙衊！」
楚辛麵色依舊平靜：「你在怕什麽？」
「你不就是害怕，北烈投降乾元，你們的權勢地位全都消失了，再也不能居於人上，享受榮華富貴麽？」
他這一句話不單單是在說這老者，連帶著朝堂上其他的官員也都一起罵了進去。
「你！你————一派胡言！」
「殿下，快，快讓人把他抓起來！」
「我懷疑此人是乾元的間者！」
一時間，朝堂都鬨騰了許多。
幾個大臣臉紅脖子粗，不住高聲喊著。
不過接著，秦啟卻是拍了拍王座扶手，冷眼掃視著下方群臣：「安靜！」
楚辛握緊了拳頭，轉過身來，麵對著一眾臣子的冷眼：「北烈是北烈人的天下，不是你們讓你們享福的天下。」
「政客丶王朝不能代表國家的精神！你們也不能代表北烈的存亡，不能代表百姓的意誌。統治不能代表民族！你們不能為了維係自己的統治地位，讓我北烈千千萬萬的軍民為你們戰鬥喪命。」
「先帝的願望就是天下一統！一統的天下再無紛爭，和平盛世降臨！」
「即便我北烈不贏，這個願望也能實現！」
「乾元人，北烈人————我們最初始，不就是同一個國家，同一個祖先麽？為何還要爭？」
「乾元有更好的政策，更厲害的工具武器，有更加高效高產的農耕種子，天下一統，再無戰亂，百姓會過得更好————」
「我們北烈冇有消失，隻是與乾元融合在了一起，永遠存續下去。」
「現在投降，我北烈百姓或許會遭受短時間的陣痛。但是百年後，億萬兒孫都會在和平的陽光下歡歌舞蹈，為何不可？！」
「你們纔是阻擋時代前行之人！」
北烈人堅韌，骨硬，蠻橫，寧死不屈。
真的很難想像，在朝堂上有人敢這般氣宇軒昂的說著投降這樣的話。
偏偏這人氣場強烈，竟壓迫的一些貪榮享樂的人說不出話來。
而就在這時，又一位老者站了出來，老眼之中精光矍鑠：「楚大人，此言差矣。」
「乾元與北烈積怨已久，投降等於放棄抵抗，你如何能保證我朝百姓不受乾元人的壓迫？」
「你如何能保證我們戰敗之國能享受平等，不被欺淩？」
「咱們是支撐北烈百姓的脊梁，一旦折斷了，就無人能保護我們的子民了。」
王座之上的秦啟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心虛自私之人被楚辛懟的說不出話來。
但是問心無愧的為國為民清廉之人，卻可以昂首挺胸地說出自己的政治主張。
楚辛朝著這老者微微拜身行禮，旋即才沉著應道：「敢問於大人，此戰當若是我北烈勝了，先帝一統天下，您以為先帝會欺淩乾元人，令北烈人壓迫乾元人麽？」
老頭頓了頓，旋即搖頭道：「不會。恰恰相反，先帝陛下會製定更好的政策安撫乾元百姓，嚴明懲戒。」
楚辛微微頷首，又問道：「那於大人以為，戰勝了我朝的乾元君主如何？她會眼睜睜看著我北烈子民受欺淩，矛盾分裂日益加深麽？」
「戰時淩玉都特意整肅軍紀，不許軍士欺淩我北烈百姓。」
「反倒是我北烈，在占據乾元領土時，曾為補給燒殺擄掠————」
北帝，乾皇，他們都是天下的英明領袖，是英雄。
他相信擊敗了他們陛下的乾元君主，也有同樣的器量。
老頭聞言抿了抿唇，終究是歎了聲：「楚大人，兩國積怨已久，豈是那麽容易抹除的？受製於人，若是乾君暴戾，我朝百姓儘皆魚肉啊！」
楚辛應道：「於大人，您以為先皇禦駕親征這一戰是為何？不就是為了爭奪這製人之權麽？如今既然已經輸了，那能怎麽辦？願賭服輸！」
「繼續打下去，隻會造就更多無意義的傷亡，先帝也是不願意看到的。」
他握緊了拳頭，冷聲道：「倘若那蕭歆玥真的不夠資格，那天下人也看得到，群眾皆反！我北烈人有的是血性和韌性，自會千百倍的報複於她！奪回我們的天下！」
老頭兒聞言歎了口氣，隻是躬身行禮：「是老臣老了。」
退了回去，既不支援，也不反對了。
在場的大臣冇有幾個能達到秦樓丶還有為其身後引導發言的楚辛的器量高度。
到到這老者的高度的人都冇有多少。
所以，他們本能裏並不會理解楚辛的話。
他們並不希望自己的權力大廈崩塌。
「不可！！！」
「楚辛，你定是乾元的間！那明辰詭計多端，早已滲透進我朝！」
「我北烈死也不降！！！」
「滾開！」
那情緒激動的厲鋒直接怒吼著，高聲喊著：「陛下，妖佞禍國，臣來追隨您了！」
「我死也不做乾元人！」
他怒吼著，甩去了侍衛，一頭撞向了就近的大殿支柱。
鮮血汩汩流淌。
一時間，整個朝堂安靜的可怕。
即便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楚辛依舊臉色冷寂，他低眉瞥了眼失去聲息的厲鋒：「你當就隻有你一個忠臣麽？」
「你根本就不忠誠！你不知道先帝陛下要的是什麽？！」
「你們若是真對陛下忠心耿耿，煩請遵守先帝之願！」
「我楚辛在天下一統之後，自會追隨先帝而去！」
說罷，他與之王座上的秦啟交換了視線，便是退了回去，再不發一言。
至此，他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了，他已經為秦啟做好了所有的鋪墊。
「殿下，這————」
「殿下————」
一時間大臣們也是腦子紛亂，齊齊地看著秦啟，希望他可以定下決斷。
秦啟看著朝堂人間百態，並冇有下結論，隻是朝著下麵一位將軍轉移話題說道：「陸將軍，前線戰事如何？」
「回稟殿下————」
天下不單單隻是君王的天下，統治階級也不是單單隻有君王一人。
就算是皇帝想把江山拱手讓人，那也不是說說而已那麽簡單的。
皇帝願意，那些享受利益的權貴還不樂意呢！
厲鋒這般寧死不屈的人不在少數，若是不小心些，那是會造成巨大混亂的。
這與秦樓的遺願不符。
秦啟需要小心謹慎，來達成這件事情。
畢竟這麽大的事情，他自己是不能完成的，他需要得到支援。
厲鋒之流已經無法再爭取了，他們註定是阻礙。
至於那些貪婪骨軟的貴族蛀蟲，這些人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剩下的，也就隻有於大人這些深切愛國，忠誠冷靜之人，這些人是可以爭取的。
如今楚辛做先鋒，為秦啟開了個口子，他藉此更加確定了朝堂之中的派係成色，並且也說動了一些秦啟想要的人。
秦樓雖不願意承認自己會輸，但他還是為秦啟留了兩張牌。
其一是秦樓的遺詔，其二則是皇城禁軍的兵權。
這兩項一文一武，隻要小心謹慎，運用得當，秦啟就可以清除所有的阻礙，推進天下一統，即便————這做主天下的，並非他北烈秦氏一脈。
該說的，楚辛都已經說完了。
秦啟作為最後的底牌，需要給自己留有餘地，不會在這裏表明態度，隻是會通過自己的權力來暗中推動此事，直至萬無一失。
這位註定承擔下無數屈辱和悲哀的少年領袖輕歎了聲，朝著一眾大臣揮了揮手：「今日到此為止，退朝吧！」
戰爭是政治的延申。
現在戰爭已經落幕了，雙方朝堂上都在進行著一些籌劃佈局。
反倒是前線上，針鋒相對的慘烈戰場已經停止廝殺了，掌管兵馬的領袖安閒了下來。
敵軍退去了，眼見敵軍士氣潰散。
一眾乾元將士摩拳擦掌，想要乘勝追擊，殺敵奪旗，攻城略地，贏得功勳。
不過，卻是被淩玉和明辰按下了。
北烈軍的最高領袖死了，乾元軍卻是依舊駐紮在原本的戰線上，寸步不移。
這在軍事戰略上是錯誤的，乘勝追擊，不該給敵人喘息之機。
但是，人情並非冰冷的利益。
這是個頗為浪漫主義的時代，英雄自有其胸襟氣度，明辰好好地遵守著他與那位虎君的約定。
不再進取，不再殺戮。
——
他也相信他的便宜大侄子」能把後續的事情都處理好。
到此為止，他和淩玉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後麵那些繁雜的事情，都交給政治吧。
玩夠了，想退休了。
眼下看似戰爭還冇有結束，但是明某人已經過上了安閒自在的生活。
白天遛狗逗鳥，晚上激情戰鬥。
龍憐的加入令生活更加豐富多彩，充實的緊。
「鹿甜啊，多與我說說有關於道家三祖，仙庭之事。」
今天天氣不錯，明辰坐在院子裏，饒有興致地朝著鹿甜問道。
貓貓的夢令他有些在意。
縮小一下範圍，鎖定一下目標。
細數自己的對手，若是不存在什麽無法抵抗的降維打擊的話，那麽將來可能會給他造成麻煩的，也就是那高高在上，虛無縹緲的諸位仙靈了。
雖然秦樓的逝去並冇有引起什麽波瀾。
但是，明辰一步步向上攀登，總會觸碰侵犯到這些存在。
興許在某一時刻，會侵犯到對方無法接受的核心利益，進而引發爭鬥，一如貓貓窺探的命運那般。
明辰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翻車，但是多瞭解些資訊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