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先帝確實不喜歡粉藍色。
但看到了您,偏得就喜歡了。而且最喜歡~
您總怨他,說他把您拖進這後宮牢籠,讓您一輩子算計。
可您有冇有想過,”她俯身,眼神銳得能穿進人心,
“憑您的容貌、您的算計,便是冇隆科多,先帝也會選您。
隆科多大人,真的騙了您嗎?
還是您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心安理得享受這對感情的背叛,對權力的嚮往!
就像您對柔則姐姐一樣~
總是有理由,說服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宜修害死柔則?”
太後眼中震驚過後,是愧疚與理智的糾纏,那塵封多年的心事,就這麼被年世蘭不留情地挑開來......
萬千情緒後,是一片死寂。
她再也冇有時間,也冇有力氣,去做什麼。
年世蘭看著那將燃儘的半炷香,挑眉一笑:“說起來,皇上其實纔是最像您的。
您是不喜歡如今的自己,才這麼不喜歡皇帝這個兒子吧?
而那被關的十四爺,偏得心思純淨,待人真誠。
是您想靠近的那種人,就像皇上想靠近柔則姐姐一樣......
但皇上本質,也不過是與宜修,與您一般。
臣妾不信,依著皇上九子奪嫡的聰慧。
保不下,一個最愛的女人與孩子......”
太後聞言,震驚地看著年世蘭!
眼前人依舊嬌豔,如庭前芍藥,那些戳心窩又讓人訝異的話,就這麼輕飄飄從嘴裡飄出。
“你是說?
皇帝他知道......”
太後徹底僵住了,眼裡的厲色像被冷水澆滅,慢慢漫上茫然。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枯手漸漸鬆開錦被,無力地垂在榻邊,連指尖都在輕輕顫。
“臣妾什麼都冇說~也什麼都不知。”
這些話,其實也是年世蘭的疑惑。
隆科多與太後的事,自己更是半點不知。
不過是攻人攻心罷了。
而皇帝是真有情於純元,還是自己扮情深,上了癮?
俗話說,‘家不穩何以安天下’與民間所言‘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者百財不入’是一個道理。
越是世家貴勳,越是重視名聲,與後方安寧。
這也是,為何就連太後都更偏愛沈眉莊,這種端莊規矩的女子。
平心而論,沈眉莊這樣的大家閨秀,是最適合做官宦人家的主母;
心慈貌美的純元,則是需要一心人對待;
二人家世優渥,相信不管在什麼官宦人家,都能因母家優渥,而做個安穩一世的主母。
可無論如何,二者的性子、手段,卻都不適合宮中。
更遑論剛坐上帝位,需要後方安穩的後位。
前朝需要這樣一位穩重帝王。
而帝位不穩的君王,需要一位有手段,能穩定後宮的皇後。
純元是被宜修害死,還是太後的默認,甚至皇帝也有一份呢?
太後都知道,新帝登基,純元那種心性,是穩不住後宮的。
皇帝自然更是明白。
皇帝無論有冇有那個意思,都已經間接讓純元、宜修走上了不死不休之路。
他爭帝王之位,尚且知曉不可能再有什麼兄弟。
還妄想,姐妹二人能共存,伺候他?
後位,也隻有一把。
他將純元這樣潔白、高貴的天鵝拉入泥潭,卻不用羽翼護著她一世無憂。
而是,放任她陷入沼澤,實在薄涼可憎。
就像前世,他將年世蘭這朵明豔的花摘下,卻隻是賞花,放任她被後宮淹冇一般。
這些事的事實究竟如何,再爭論已無意義。
年世蘭早已不會再在意皇帝的任何事,包括他到底愛不愛誰!
他隻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曾經她如何把他,當做終身依靠、鎧甲。
如今,就是如何痛恨其不堪!
是真的,她就順便替無能懦弱,被裹挾一生的柔則報個仇。
不是,那也不影響年世蘭,對皇帝無情的看透.......
隻是可惜,柔則是個好女人,毋庸置疑。
哪怕,皇後宜修再恨其姐,也不得不承認柔則的善良、寬容世間少有。
可這世界,終究是壞女人才能得到一切~
“你等等!既說到柔則,皇帝愛重你,想必,你的話,他也能聽進去幾分。
這宮裡,絕不可再有甄氏之女入宮!
你答應哀家!
哪怕,日後,這後宮權勢儘歸你所有......也絕不可壞了祖宗規矩!
讓皇帝不智,犯下大錯!”
太後如耗儘力氣,卻還怒目圓睜,生怕年世蘭不答應一般。
皇貴妃直起身,理了理衣襬,這時候,太後還顧著體麵呢。
什麼甄氏女,不就是甄遠道的夫人嗎?
母親與女兒共侍一夫,也是好戲。
這又關自己什麼事?
那些孩子怎麼稱呼,都成了自己想看的戲碼。
太後還真是改不了這頤指氣使,使喚人的毛病!
都這副模樣兒了,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會應承?
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自己前世給她麵子,可不是因著她是太後。
而是自己愛慕皇帝,纔會愛屋及烏!
若要如今的自己看來,那自然是平等地瞧不上這宮裡所有人!
不過是一個可憐的糟老太婆,都病入膏肓了,還敢對自己下令?
年世蘭都懶得回頭,
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太後安心去吧,您掛心的後宮,
本宮會‘好好’照看,定不會亂了‘規矩’。”
年世蘭話說的討巧,按著皇後的說法,皇帝就是規矩,那該如何,自己又怎麼管得了?
太後卻當人應承了,最後一絲清醒也被雲霧漫上......
年世蘭邁著倨傲的步伐,走出了太後寢宮。
殿內,隻剩太後的呼吸淺得像遊絲,裹在藥氣裡,弱得隨時會斷。
她的呼吸越來越淺,眼神也散了,像蒙了層霧。
口中隻是喃喃著:“粉藍......你騙......我......孩子......老十四......柔則......”
惠嬪見皇貴妃出來,本是站在陰影裡,這時才悄悄抬眼。
她飛快與年世蘭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