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如解開疑惑一般,瞭然:“原來如此......
你竟是如此聰慧。
那為何,還要入皇家?”
年世蘭不回反問,“年世蘭有的選嗎?
皇上真會放任年世蘭,嫁給旁人嗎?”
太後突然笑了,如想起什麼久遠的事,
“是,年羹堯有才。
就算,不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而是繼續做文官。
他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皇帝自然也是不放心的。
你又如此出挑。
你們兄妹,都太惹眼了。
你與哀家一樣,冇有選擇。”
年世蘭站起身,搖頭,
“不。
年世蘭是自己選擇來宮裡的。
為了所愛之人,為了年府滿門,為了哥哥。
與太後您不一樣。
您被所愛之人,親手送給先皇。
而年世蘭不是。
若年世蘭說不願,哥哥定會為我撐起一片天。
哪怕是得罪皇帝,滿門不幸......”
年世蘭語氣裡滿是驕傲。
這是她的底氣,也正是因此,這個仇,她非報不可!
“你比哀家幸運。
但你,也是不幸的。”
“這宮裡,隻要身為皇帝的女人,就不會有幸福。
不過,臣妾相信有得亦有失。
若咱們這些個高位者,還整日說這日子無趣。
那下頭的百姓們,怕是要咒罵咱們不知好歹了~”
太後一時語塞,靜默。
終是歎了口氣,如認命了一般垂目,“哀家本就命不久矣。
還得多謝你來送哀家一程,讓哀家早些解脫。
你與哀家說的這些,也讓哀家對你,有了新的認識。
哀家從前隻覺你空有美豔皮囊,實則腦袋空空。
許多時候,對皇帝說話冇個忌諱。
就算哀家不在了,你也不是皇後的對手。
如今看來,倒是哀家小覷了你。
隻是,哀家已經管不了這許多,哀家還是要提醒你,就算哀家走了,你鬥倒了皇後,
若真坐上了那鳳位,你的處境、你年家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
皇帝無情,不是他本身無情,而是那權力寶座,逼得他不得不無情。
來日,你若坐上哀家這個位置,你就會明白。
其餘的,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眉兒這孩子......哀家知道她心氣高,你能護,便護上一些,莫讓人欺負了她。
在這冷冰冰的宮裡,哀家雖氣她不懂哀家苦心,但也是真心喜歡她。
她伺候哀家一場,哀家不能不顧念著她。
哀家讓她伺候皇帝,也是想讓她留下個一子半女,趁著哀家還在,可以為其取名。
日後,提起也總算是她的依靠。”
年世蘭嗤笑一聲,事到如今,還裝什麼慈和。
還不是為了皇嗣?
“太後不必為臣妾多慮了。
太後焉知臣妾有情?
至於惠嬪,本宮相信,個人命運在個人手中。
太後的這份‘喜歡’,太過沉重。
本宮不會。
至於皇上的子嗣,臣妾還真是看不懂您,您明知皇後狠辣,送走孩子數不勝數。
還一邊護著她,一邊又想讓皇上皇嗣多起來?
世上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兒?
說起來,還有兩樁喜事兒,不妨告訴您。
純嬪與惠嬪都有了身孕~
惠嬪,自不必說。
本宮會護著她。
但純嬪的孩子,您說真會如您所願誕下嗎?”
太後眸子裡印著驚喜:“果真嗎?好好!”
但轉念一想,“惠嬪也有喜了?”
太後得到的訊息,是皇帝那日並未宿在惠嬪處!
怎麼會?
難道,是皇帝與其成了好事兒,才離開的?
年世蘭勾唇輕笑:“自然。臣妾怎麼會騙太後這樣一位將死之人呢?
隻是,都尚不足月。
皇上又忙著熹貴妃嫁妹之事。
纔沒報上去。
說起來也是有緣,二人可是同一日呢。”
“好!如此哀家也就能瞑目了。”
如此一來,惠嬪有了依仗,皇後也有了保障。
太後轉眼又看向年世蘭:“哀家知道世蘭向來恩怨分明,不會對無辜孩童動手。
但哀家還是要你一個保證,日後,不論誰的孩子到了那位子。
你與年家都不會危及江山社稷,更不會對皇帝的子嗣下手。”
年世蘭心中覺得她無比可笑,起唇反譏:“本宮自然不屑。
不過,太後憑何與本宮要保證?
太後與皇後,就連皇上都不保證的事~
卻讓本宮保證?
敢問太後孃娘,當年,若臣妾當年腹中之子是男孩?太後會容情嗎?”
“不會。哀家一定會讓他流掉!哀家不允許任何人威脅皇室基業。
這話,你就算問皇帝,皇帝也是一樣的答案。”
太後避開了年世蘭目光灼灼的質問,卻還是誠實果斷回答了。
年世蘭恨恨怒斥,“那太後,你得此下場,也不冤枉了!”
太後冇有計較年世蘭的無名恨意,哪怕,這隻是一個假設,但作為一個母親。
誰都不能忍受這樣的答案,
自己也為人額娘,怎會不知?
其實,不光是年世蘭的孩子,就是齊月賓的,皇帝也不會留。
萬幸,她們誕下的都是女兒,纔沒有發生那些假設的血腥黑暗之事。
“罷了罷了......你去吧。
事已至此,哀家……哀家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
今日之事,就算有機會,哀家也不會與皇帝說。”
年世蘭看著太後,雖已顯老態、病態卻依舊難掩那白皙的容顏,更彆提那副氣定神閒的高位者氣質。
自己都能想見,其年輕時,該是多麼的出塵惹眼。
突然話鋒一轉,像刀子紮過去,“說起來,太後孃娘曾真心對待的,所求的,怕是隻有隆科多吧?”
太後聲音發顫,眼瞳驟縮,猛地喘了口粗氣,胸口撞得錦被都動了。
她死死盯著皇貴妃,眼裡滿是探究,聲音都變了調:“你提他做什麼?!”
又帶著點豁出去的狠,“你還要如何?難不成要盯著哀家嚥氣,才肯甘心?”
年世蘭頓了頓,目光落在太後擰成疙瘩的眉頭上,“為何不能提?這是您與皇上的禁忌,關本宮什麼事?”
“你——!”
年世蘭赤金的護甲,劃過太後的臉頰,“臣妾告訴您一個答案,您一定會願意心甘情願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