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懂心存感激便也罷了,還縱容那些個酸儒秀才,四處編排!
說本宮哥哥,如何僭越!
本宮在後宮,又是如何跋扈!
就連,本宮的幼女,也要被你說是驕縱!
你說,本宮為何要如此?
又該不該如此?”
年世蘭撇了一眼惠嬪,繼續開口:“
至於,您說給惠嬪的體麵。
皇上難道不是想拿她,當擋箭牌製衡本宮?
見人不堪重用,又將人丟棄一旁?
惠嬪的心啊,早就涼透了~
您以為的對人‘好’,不過是攥在手裡的籌碼。
——您這一輩子,何曾真心對過誰?”
太後的臉被年世蘭的話,說得瞬間褪成紙色,攥著錦被的手更緊,指節都泛了青,連手背的青筋都凸得嚇人。
卻仍然忍著心口劇烈起伏。
她當太後已久,早已不曾被人如此頂撞過。
“哀家,自然是真心喜愛惠嬪!
否則,又豈會一再護著她?”
說著,看向惠嬪沈眉莊,眉眼裡帶著質問,彷佛痛惜她的不知好歹!
“惠嬪!你究竟為何要害哀家啊!哀家自認待你不薄......”
惠嬪冷笑出聲打斷,那眼中的不屑,如拂去了積壓的塵土一般。
素日裡伺候太後時的柔和眸子,也因著憤怒一寸一寸冷下去。
“太後是喜愛臣妾。
還是喜愛臣妾的‘端莊純孝’。
太後對臣妾是不薄。
但太後,也不過是,想讓臣妾安分守己的在皇上身邊,做個乖順的嬪妃。
太後隻是看重,臣妾的端莊,
大家閨秀的教養。
最好,還能任您擺佈操控。
並非臣妾這個人。
太後,您真的在意臣妾嗎?
在意臣妾是什麼心性?需要什麼嗎?您不在意的......
嬛兒,是臣妾的莫逆之交。
皇貴妃娘娘,對臣妾更有知遇之恩。
多次幫臣妾於危難,臣妾自然不敢忘恩。
如今,不過因果循環。
還請太後寬恕。”
說罷,與皇貴妃年世蘭福了個禮,再不猶豫,轉身往殿外走去。
太後卻如被撕破了臉皮,拆穿了偽裝,咬牙切齒怒罵道:“笑話!
哀家是太後!
為何要在意,你需要什麼!
你一個妾妃!該做什麼!如何做!難道還要哀家說?
哀家對你還不夠耐心?
哀家幾次勸你,好好與皇帝一處!
不是在為你考慮嗎?
哀家百年後,皇上自然是你唯一的依靠!
哀家如此為你籌謀!
你還要如何!
什麼莫逆之交!知遇之恩!
這宮中,能護著你的,還不是哀家?”
皇貴妃年世蘭的嘲弄,太後可以當聽聽,並不入心。
畢竟,在她的認知裡,年世蘭有這樣的哥哥,又是皇貴妃這樣的位置。
就算清除自己,這個護著烏拉那拉氏皇後的太後,也並不稀奇。
畢竟,自己當年也隻是德妃,就敢搏一搏!
可這惠嬪的不知好歹,她卻是忍不了。
一個慣是在自己跟前兒,伺候的人。
靠著自己生存下去的人,憑何如此與自己說話?
今日之事,自己不用想也知曉。
是惠嬪勾結了皇貴妃才成了事。
倘若,自己冇有信任她,她又哪裡來的底氣,來與自己理論這些?
區區一個受不得皇帝抬舉的嬪位。
沈眉莊聽到太後這番話,腳步微微一頓,卻並未回頭。
手中帕子緊了又鬆,嗬嗬。
自己還真是白白伺候了她一場。
縱然,各有所圖。
可她的儘心侍奉,比之親生父母,亦不過如此。
太後肯成全自己的‘孝心’,難道,不是因為自己伺候最合她心意?
否則,宮中嬪妃如雲,她又何必單單許了自己這‘好處’!
可在太後眼裡,自己不過,還隻是個依存著她,過活的玩意兒罷了。
皇貴妃娘娘說的冇錯,自己在太後與皇帝眼裡,都是一樣。
他們也不愧是母子,都是一樣的自私薄涼無情......
當日,皇帝如何讓嬛兒寒了心;
今日,就輪到自己不止被皇帝寒了心,更是被這太後涼了意......
這宮中,就像個笑話。
“太後不懂臣妾所求。
如今,自然也是不必懂的......”
說罷,推門退了出去。
見惠嬪退出殿內,太後低聲沉吟又如自言自語的喃喃:“所求?
一介宮妃,還想所求什麼......
哀家可都是為你好.......”
年世蘭則饒有興趣,在榻前坐了下來。
看來,惠嬪一張利嘴,給太後打擊的不輕。
“好個尊貴的太後呢~”
年世蘭冷眼睥睨著太後,嘴角一邊向上挑起輕輕哼了一聲,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太後孃娘真是糊塗啊~
你一輩子在宮裡,難道是你所求?
你最疼愛的兒子與你,因為另一個兒子,再無法相見,難道是你所求?
你最愛的人,與你永遠隔著宮門,難道是你所求?”
太後眸子裡印出年世蘭姣好美豔的容貌,眼底卻是對其冒犯的憤怒,“自然不是!你一介嬪妃又懂什麼!
皇帝自你入府,便對你情深。
你又如何能懂,哀家所求?”
“你已經是太後了~你還想求什麼?”
年世蘭眉毛輕輕揚起,帶著不屑地神情瞥了一眼太後。
太後則如乍然明白了什麼一般,愣住。
“原來是這樣。
惠嬪她......”
“惠嬪她啊~
也是個人。
有自己的思想。
太後安排的‘坦途’~
惠嬪怕是無福消受~”
年世蘭語調帶了幾分諷刺,太後卻不以為意,平靜問道,
“你呢?世蘭你所求又是什麼。”
太後少有的又喊了她的名,而不是皇貴妃。
年世蘭這才正色看向她,收起心中的鄙夷。
太後為高位久了,環境也會讓她看不到旁人的喜怒哀樂。
可她還是如此聰慧,哪怕垂垂老矣。
不愧是,上一屆的宮鬥冠軍。
知道,如何做,如何說,才能拿捏人心。
一句‘世蘭’,就當得她對她的敬。
年世蘭也少有的眸子裡多了幾分真誠,發問,“太後似乎覺得世蘭不該恨你。
但若是,年世蘭所懷是兒子。
太後您會如何?皇上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