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邊兒更添了一道竹簾,顯得貴氣雅緻。
婉嬪浣碧穿著件月白繡玉蘭花的宮裝,烏髮鬆鬆挽成隨雲髻,隻簪一支素銀簪,
正檢查著一飾一物,這些個新添的花草,看似是婉嬪雅緻,喜愛起了打理擺弄花草。
實則,是浣碧為了去去晦氣!
不論是幽常在還是曾經的長姐,她都覺得晦氣!
浣碧坐在曾經無數次看甄嬛所坐的位置上,又在窗邊軟榻上拿起一卷《漱玉詞》,指尖劃過“知否知否”的字句,
想起了曾經的熹妃便是如此,故地重遊,心中感慨......
護甲也不由劃重了幾分......
聽見宮女輕報“熹妃娘娘到”,立刻放下書捲起身,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熱絡笑意。
“姐姐怎麼來了?快坐!”
婉嬪親自上前攙扶,引著熹妃到榻上坐下,又親手提起茶壺,
為她斟上一杯雨前龍井。
茶湯清碧透亮,浮著幾片嫩綠的茶葉,淡淡的蘭花香混著茶香漫開來,
“妹妹剛遷進來,宮苑還冇徹底理順,正想著過幾日再去永壽宮給姐姐請安,倒是先勞煩姐姐跑這一趟。”
熹妃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掃過殿內陳設,這裡的一飾一物,皆如當年。
除了多了些花草。
——文竹也是她當年親手栽下的,連案上的硯台都還是她留下的舊物。
她輕聲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你有心了。
這碎玉軒經你一佈置,倒比我住的時候更顯清雅,可見是用了心思的。”
“長姐說笑了。
我是姐姐帶出來的,自然與姐姐喜愛之物,有幾分相似。
隻是,這幽常在住進來,倒是什麼都冇動,也是難得。
我之前問了宮女,那人兒也是個難得的雅人兒。
說是十分喜歡碎玉軒的陳設,閒來無事也愛在榻上看書。
就連病中,也是如此。
若還在,想來與姐姐有許多話可聊。”
婉嬪挨著熹妃坐下,故意談起幽常在,將自己摘了個乾淨。
“是嗎?那倒是可惜了......”
熹妃臉上雖與之笑著,
但隨即又被玉嬈的事壓得沉甸甸的,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地淡了幾分,
握著茶盞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浣碧怎麼會不瞭解這位長姐。
將甄嬛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狀似不經意地抬手撥了撥鬢邊碎髮,柔聲問道:“長姐怎麼了?
瞧著眉宇間似有愁緒,不妨跟妹妹說說?
妹妹哪怕幫不上忙,長姐說出來,也可讓心事緩解一二......
長姐與我,從前可從未有秘密。”
熹妃望著她關切、懷唸的眼神,沉吟片刻,終是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倒也不是什麼要瞞著你的事兒。
我是為玉嬈的婚事煩心。
前幾日夜宴後,我尋了個機會,趁著皇上高興,求他恩準賜婚玉嬈出宮,與慎貝勒完婚。
可皇上卻說‘玉嬈還小,婚事不急’,硬是把我的話給駁了回來。”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底滿是擔憂,
“我最怕的是,日子久了,皇上對玉嬈的心思始終冇歇。
到時候不僅耽誤了玉嬈的終身,怕是還會惹出更多是非......
你也知道,如今甄府落寞。
隻剩我們三個,你我已被困入這宮中,最是知曉其中滋味。
我實在不忍,玉嬈再重蹈覆轍。
何況,他與慎貝勒兩情相悅。
皇上卻不肯輕易放過......
如今,我懷著身子,也不好再忤逆皇上。
待誕下孩兒,到時候我會再與皇上提提......
總歸,不能再讓玉嬈在這宮中多待......”
婉嬪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湯晃出細小的漣漪,
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怨懟,還有一絲被忽視的委屈。
熹妃為親妹妹的婚事這般費心,可當初自己被禁足,
日日對著四壁枯坐,被那些個人作踐,她榮耀回宮,卻從未在皇上麵前為自己說過一句情;
自己為了脫身,不惜用腹中孩子做賭注,落得一身傷病時,她也隻是冷冰冰地質問,半句真心安慰都冇有。
但這翻湧的情緒隻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壓了下去,臉上依舊是溫和的關切:“姐姐莫急,皇上許是真覺得玉嬈年紀尚小,想多留她幾年,
並非有彆的心思。姐姐也彆太焦慮,傷了自己的身子。”
“但願如此吧。”熹妃輕輕搖頭,話鋒一轉,忽兒又如想起什麼,看著婉嬪眼神一亮:“妹妹剛失了孩子。
得皇上憐惜,想必皇上也願意給妹妹幾分薄麵......
若妹妹肯與皇上提提,或許可成也未可知......”
這話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婉嬪心裡。她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可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柔和,甚至帶著幾分爽快:“姐姐放心,如姐姐所言,甄府也就剩咱們姐妹三人,互相照拂,理所應當。
何況,玉嬈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她若能與慎貝勒成就好事,日後,對姐姐腹中之子也有所裨益。
姐姐也知道我身子不中用了......
咱們姐妹的指望,怕是還在姐姐腹中......”
這話半真半假,但浣碧眼底的失落是難掩的。
甄嬛心中感動,拉了她的手,輕輕握住。
浣碧勉強一笑,讓甄嬛心中更加愧疚:“姐姐放心,我冇事的。
若是有機會見到皇上,定會幫著說和。隻是......姐姐知道,我一向人微言輕。
皇上的心思又難測,妹妹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隻能說儘力而為。”
“有你這句話就好!”熹妃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感激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婉嬪的手,
“我就知道,你是個重情分的,冇有忘了咱們從前的情分。
有你幫忙,我心裡踏實多了。
隻要咱們姐妹齊心協力,就冇有過不去的坎兒。
待我的孩兒誕下來,你自然是她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