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常在不卑不亢。
直視這皇貴妃的眼睛,怕其不信自己的決心。
襄嬪震驚不已,這樣的女子,自己是頭一次見......
年世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倒是個有膽子的。
想離宮可以,但你要記住——一旦踏出這宮門,‘幽常在’就死了,
往後不能再提半個‘宮’字,更不能對外透露半句宮中之事。
還有你的家世。
至於你說的賺錢……
本宮給你機會,但若做不到,或是敢背叛本宮,後果你該清楚。”
幽常在猛地抬頭,眼裡瞬間迸發出光亮,像黑暗中驟然燃起的星火,驅散了所有的絕望:“謝娘娘成全!
娘娘放心,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定不會後悔!
也定不會讓娘娘失望,更不會泄露半句風聲!若有二心,甘受天打雷劈!”
年世蘭對著頌芝使了個眼色,頌芝順勢上前走到幽常在跟前兒,
拿出一顆藥丸:“這個是大將軍麾下的大夫所製,
每月都要有娘娘或者大將軍給的解藥,才能繼續活下去......否則,腸穿肚爛......”
頌芝的話,還未說完。
幽常在就一把奪過,想也冇想,就服了下去。
目光堅定看著皇貴妃:”娘娘放心。
我雖入宮不久,但見識過娘孃的胸襟氣度,手段也聽聞過不少。
我既然想做您的人,就不會有那樣的時候。
這藥丸,我自願服下。
今日我空口白牙,娘娘能大度幫我,我已經十分感激。
日久見人心,娘娘會看到我的誠意,我定不會讓娘娘後悔今日之舉。”
“本宮倒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年世蘭毫不猶豫誇獎著地上的幽常在。
這女子確實不俗,太後選人也真真是用心了。
從‘嬪妾’到‘我’,對一個女子而言,尤其是這些飽受教條、宮規的宮中女子,已經是不易。
襄嬪好奇試探道:“你怎麼不去求求皇後?
而且,常在若是出去了,可知是這輩子都見不著家人了?”
“自是知道。
皇貴妃娘娘與旁的娘娘都不同。
娘娘有能力,也可能會幫我。
能辦出女辭那樣兒的人兒,我心嚮往之......
否則,我就算在這宮中鬱鬱而終,怕是也不敢吐露半分心聲......
至於家人,早在母親去世後,就冇有了......”
襄嬪點頭,這倒是實話。
幽常在所言,都是大逆不道之言。
輕易吐露,怕是早就......
而女子出嫁從夫,哪裡還會有什麼家......
“至於皇後孃娘,她隻是想利用我罷了。
雖對我百般示好,但我明白她想要什麼。”
“哦?她想要什麼?”
年世蘭好整以暇看著幽常在,想看看這位商女,究竟有多聰慧。
幽常在也不避諱:“她想要借腹生子、然後再殺母奪子。”
年世蘭眸子閃過欣賞:“倒是難得的通透人兒。
回去後,過幾日,你就閉門稱病吧。
在離宮之前,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住處,儘量讓人淡忘你的存在......”
“是!多謝娘娘成全!”幽常在再次磕頭謝恩,起身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快步走出了翊坤宮,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
看著她的背影,皇貴妃端起參茶,輕輕啜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後宮之中,人人都想往高處爬,爭那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偏有這麼個‘傻’的。
寧願放棄妃嬪身份,也要去外麵吃苦受累。
也好,少一個人,就少一分算計,少一分麻煩。
至於,她能不能真的掌控自己的命運,就看她有冇有那個福氣了。
襄嬪搖頭:“嬪妾倒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就單說,那婉嬪可是擠破了頭往裡頭蹭!
知道皇上想念熹妃,可是日日上趕子往熹妃那副樣子裝扮、模仿......
這位兒,明明入了皇上的眼兒,眼瞅著貴人都在近前兒的,卻毫不猶豫要放棄......”
年世蘭想說些什麼,卻還是冇有直接開口。
做慣了自由的鳥兒,有更廣闊的天兒,誰又會願意做這籠子裡的金絲雀呢?
成日勾心鬥角冇個完,又有什麼趣味兒?
隻是曹琴默的出身,自是不可能明白。
不止曹琴默,困於宮牆的佼佼者女子們皆不能倖免,‘女子玉軟花柔,自是該找個依靠’。
這就是大多人們的想法。
過於出格的想法,會被認為是異類,是叛逆,是不規矩......
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族人也會以之為恥......
女子束之於高閣,就是他們想要。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總歸,是做了件好事兒,宮裡也少個人爭寵~”
少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少一個可悲的少女靈魂......
按著她的家世,日後就算高位也會被害死。
說不定,還會被皇後怎麼利用,早早抽身,自然是福不是禍。
也算她聰慧了。
襄嬪點點頭,隻當是皇貴妃為了少一人爭寵而應了。
隻是,還為之擔憂提醒著:“那娘娘,可要做好萬全之策。
雖說,皇後眼下冇心思瞧著翊坤宮。
但這幽常在,到底是皇上另眼相待,皇後仔細擇選要利用之人。
就這麼冒然送出去......”
年世蘭打斷:“皇後是滿心做著美夢,而這幽常在,自然是她美夢的第一步。
本宮將人送走,也算是為她積德了。
等她病弱到不行,皇後見其體弱不足以承她的野心。
到時候,這幽常在,也就成了棄子。
皇後可不會關心她的死活。
至於,皇上。
如今,太後為皇上收羅了這麼多位美人兒,最耀眼奪目的還是那位身世高貴的。
天下女子何其多,皇上隻不過是看其有幾分純元皇後的相似點,才另眼相待。
這位有一點兒,那位有一點兒,這拚接的愛意,能有幾分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