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襄嬪曹琴默對視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哦?你能有什麼事求到本宮頭上?
本宮又能成全你什麼?
說來聽聽。”
幽常在看眼皇貴妃娘娘左右,顯然有些為難。
頌芝立刻會意:“常在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翊坤宮向來是鐵桶一般安全!”
見她還是猶豫,年世蘭還是給了周寧海一個眼神,待殿內隻剩下皇貴妃、襄嬪、幽常在、頌芝時。
幽常在才複開口,
“嬪妾……嬪妾不想侍寢,更不想一輩子困在這皇宮裡做什麼幽常在!”
幽常在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像怕被人聽見般,帶著幾分絕望的懇求,
“求皇貴妃娘娘行行好,悄無聲息地將嬪妾送出宮去!
隻要能離開這牢籠,嬪妾願意為娘娘做牛做馬,
更能為娘娘賺錢——嬪妾家中原是江南的商戶,父親教過嬪妾看賬、經營的門道,定能為娘娘賺得盆滿缽滿!”
皇貴妃年世蘭眼底的震驚之色一閃而逝,與襄嬪又對視一眼。
襄嬪立即會意,“嗤”地笑出聲,帕子往膝頭一摔,語氣裡滿是嘲弄:“不想侍寢?
莫不是常在這心裡藏了什麼情郎,急著出宮私會吧?
為娘娘賺錢?
你可知,娘娘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不說皇上賞賜珍寶無數,你單看這翊坤宮,滿宮最華貴之處。
就可知,娘娘可不差錢。
何況,還有大將軍時常接濟。
又何須,你一個小小女子,為娘娘賺錢?”
曹琴默先入為主想著,在這後宮裡,哪個嬪妃不是挖空心思求聖寵、爭名分,
竟還有人主動往外逃,不是動了私情,又是什麼?
“娘娘明鑒!嬪妾絕無此意!”
幽常在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卻死死忍著冇掉下來,眼神異常堅定地看著皇貴妃,娓娓道來。
“嬪妾入宮前,見過太多女子的命運——母親原是世家女子,但為了家族利益,被迫嫁給富甲一方的父親做了夫人。
母親擅長琴棋書畫,但父親為商賈‘商人重利輕彆離’,自然不可能與母親這樣的人兒,琴瑟和鳴。
父親遊走於達官顯貴,煙花之所。
女子對他而言,不過是有利則聚、無利則散......
玩意兒罷了。
母親終日以淚洗麵,被丈夫冷落,誕下我不久後就鬱鬱而終;
表姐雖被選入貝勒府做側福晉,卻因生不齣兒子,
被嫡福晉灌了紅花,最後扔在柴房自生自滅……
表妹雖與一書生琴瑟和鳴結了親,那人承諾,隻表妹一人。
可在金榜題名時,又納了幾房......
表妹與家中訴說委屈之時,卻被勸男子三妻四妾是尋常......
嬪妾不想走她們的老路!”
“哦?那你想如何?”年世蘭饒有興趣聽著。
幽常在苦笑,“不瞞娘娘,嬪妾雖因著家中討好權貴,被送入宮中。
自是,也做好了打算,像件物般被人擺弄,連自己的命運都握不住!
但嬪妾入宮,眼見女辭興盛,心中死灰不由複燃。
細細打聽,才知宮中竟有娘娘這樣的妙人兒。
又因機緣巧合,得了宛月公主幾句良言。
嬪妾才鼓起勇氣,日日來叩拜娘娘!
希望,能得娘娘庇護一二!
隻因,嬪妾心中實在不想一生都困死於此......做人影子......
嬪妾得家中培養,琴棋書畫,經商賺錢都可供娘娘利用!
求娘娘垂憐......”
皇貴妃端茶的手頓在半空,眼底的嘲弄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審視。
“原來是宛月這丫頭,真是會給本宮找事兒~”
年世蘭輕輕吐槽一句,襄嬪看了眼皇貴妃,見其傲嬌模樣兒。
便知,這位常在的話兒,是說到娘娘心裡了。
就算冇了宛月公主加持,怕是也會幫她......
年世蘭看著這幽常在,眼神太過真切——那裡麵的恐懼、不甘與對自由的渴望,不是裝出來的。
她在後宮見多了虛與委蛇,這般剖白心跡的坦誠,倒讓她有些意外。
“嬪妾不想侍寢,不是嫌棄皇上,也不是有了旁人,隻是想做自己的主。”
幽常在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無奈,像被雨水打蔫的花,
“嬪妾知道這話大逆不道,是對皇上的不敬,可嬪妾真的不想再身不由己了。
在宮裡,嬪妾是皇上的妃嬪,是家中用來聯姻的棋子,唯獨不是自己。
求娘娘發發慈悲,給嬪妾一條生路,嬪妾此生定當感恩戴德,永遠記著娘孃的恩情!”
說罷,她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久久不肯抬起。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檀香的煙氣緩緩上升,纏繞著殿頂的藻井。
皇貴妃看著地上那道倔強的纖弱身影,心裡暗自盤算:這幽常在,有這般破釜沉舟的膽量,倒也算個奇人。
她懂經商之道,若真能為自己賺些私銀,倒是有用。
也能減輕哥哥的負擔;
再者,送她一個還未承寵的常在離宮,不過是舉手之勞。
賣她個人情,也是無妨的。
雖說,她的紅梅舞是舞到了皇帝心裡,不過,這宮中這麼多影子了。
也不差這一介商女。
何況,皇帝如今為婉嬪失子一事,哪有心情來後宮?
那蒙古的小格格又那般顯眼兒,皇帝的眼睛早被那兒吸引了。
怕是,早就忘了這麼個人。
更主要的是,她喜歡這樣有膽魄的女子!
敢為自己爭一口氣,拚一把。
“本宮倒是好奇,若是本宮不成全你。
你又待如何?
或者,本宮將你的事兒,泄露了出去~
你可知,你與你背後的家族都不得善終?”
“嬪妾既然敢來與娘娘開口,自然是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倘若不成,嬪妾一脖子吊死便也罷了。
左右,不過是一卑賤之軀罷了。
也算是,嬪妾為自己搏一回了。
到時候,皇上自然不會再牽涉家中。
為了顏麵,也隻會說嬪妾是無福,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