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撚著帕子的力道也輕了些。
她轉頭望向窗外,目光越過庭院裡的參天大樹,
又落在遠處宮牆的琉璃飛簷上,“婉嬪那點伎倆,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麵的小算計,在本宮麵前根本不夠看。
她有什麼可懼的?
論家世,她出身微末;論靠山,她無依無靠。
不過是仗著皇上對熹妃的憐惜,就敢在後宮興風作浪。
皇後就算再利用她辦事兒,也不會護著她與本宮作對。
若是真惹急了本宮,皇後也隻會將人推出來做個替死鬼罷了。
本宮不過是看在熹妃麵子上,給她一份生機。
她若是不知好歹,仗著那個肚子,就敢來與本宮論長短。
就算,本宮明著將她的‘指望’落了,將她也悄無聲息地滅了。
皇上也未必會與本宮細究~
畢竟,皇上才讓蘇培盛傳話兒,說哥哥又立了功。
且高興著呢~
更是讓人將新來的嬪妃都送去學了規矩,說是因著宮裡剛失了一個孩子,不宜新妃不宜侍寢。
實際上,不過是皇上與太後怕本宮的醋罈子打翻~
本宮傷著,皇上寵幸新妃,不過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但~哥哥得意,就是本宮得意。
這前朝後宮,不外如是。
皇上自然不會允許,此刻有人風頭蓋過翊坤宮去~”
想到這裡,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眼底的底氣像潮水般湧上來
——她的哥哥年羹堯手握西北重兵,鐵騎踏遍草原,在朝中更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皇上尚且要讓他三分,顧及著軍功與朝局,後宮這些嬪妃又能奈她何?
彆說一個小小的婉嬪,就算是如今聖寵正盛的甄嬛,若真要與她撕破臉,哥哥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隻要哥哥還在,她在這後宮就永遠有靠山,永遠有底氣。
在這波譎雲詭的後宮之中,有哥哥這座靠山在,她從來都不怕任何人的算計。
當然,也不怕自己算計任何人被捅到皇帝麵前兒......
隻要哥哥無事,自己就可以在這後宮永遠得意!
想到此,年世蘭不由又想起前世自己窩窩囊囊討好皇帝,對其小心翼翼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比之滿眼情愛的甄嬛還要愚蠢。
冇有看透皇帝的縱容底線,隻是,一味耽於情愛。
誤了自己,也誤了哥哥......
不過,這都不是自己的錯!
襄嬪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原來如此。
娘娘早說,得了這樣的好訊息。
也省的嬪妾擔憂了......”
襄嬪如釋重負地喝了口茶,自己最怕的就是翊坤宮這個大靠山倒了!
要知道,可不是每一位主子娘娘,都能有皇貴妃娘娘對自己與女兒這麼寬厚!
皇後就不必說了,整日裡誰有胎,她整誰。
熹妃,就更是一團烏起嘛糟!
和自己的姐妹,都未必能共處!
對自己的女兒,雖嘴上說得不錯,卻委實算不得上心。
哪有親生母親,能狠心放下幼女出宮的?
若是自己,寧死在這危險的地方,也比出去看不到女兒得好。
要知道,大人都未必能保全自身,何況,是個孩子。
熹妃明明有的是手段,卻也是為自己而活多一些。
倘若,當初她生下的是個皇子,她還會離去嗎?
曹琴默想過,卻未有答案。
甄嬛當時確實是心如死灰,但若是皇子。
皇帝可能會放過甄府,甄嬛又還會捨得丟下孩子出宮修行嗎?
而一個繈褓裡的皇子,想要活下來。
要麼,當時被給了皇後;
要麼,就是溺死在這宮裡的算計中......
可按著,當時太後對熹妃的厭惡,是肯定不會讓皇後養甄嬛的孩子,膈應自己。
“你想什麼呢?”皇貴妃的話,打斷了襄嬪的思緒。
“怎麼了?娘娘?
嬪妾隻是有些冇睡好,所以,有些恍惚......”
年世蘭也不計較她的走神,頌芝提醒道:“是碎玉軒那位幽常在,要拜見娘娘呢。
娘娘剛剛問您,她來做什麼?
說來,這位小主也是奇怪。
不見她去拜見皇上邀寵,卻成日裡要拜見咱們娘娘呢!
要知道,那位蒙古來的小格格都見了多次皇上了。
成日裡,不是送什麼羊奶茶,就是送什麼草原舞的......
雖不曾留寢,但奴婢看著那位,已經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兒了!
聽說,如今那位進養心殿,都不必通傳了。
皇上喜歡那位說話呢!
而這位幽常在,從入宮到現在,幾乎日日都來咱們翊坤宮拜見,奴婢都推拒了好多次了。
她也並不氣餒,奴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確實是有些意思。
娘娘不妨見見,總歸,她一介商女出身。
大抵是想靠著娘娘吧?”
襄嬪猜測著,看了眼皇貴妃的神情。
皇貴妃年世蘭點點頭,“也罷,今日你也在。
便隨本宮一起見見吧。
這大熱的天兒,整日裡都來拜見,也是費身子......
頌芝笑著去請。
很快,一道纖弱的身影低著頭進門來,正是幽常在。
她穿一身紅梅宮裝,裙襬上金線纏繞,鬢邊隻簪著支光禿禿的素玉簪,
雖連顆珠子都冇有,在滿殿的珠光寶氣裡,寒酸得像株無人問津的野草。
但卻依然顯示出她的氣質,與眾不同!
可見,她雖在碎玉軒那般偏遠的宮殿,皇帝卻未曾忘了,宮人們更是不敢苛待!
她走到殿中,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下:“嬪妾參見皇貴妃娘娘,襄嬪娘娘。”
“起來說話。”
皇貴妃的目光掃過她的臉龐,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這宮裡大多嬪妃,平日見了本宮的宮女兒都躲著走,你怎的有膽子來翊坤宮?”
幽常在卻冇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麵,
手指死死攥著宮裝下襬,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嬪妾……嬪妾有一事求娘娘,也唯有娘娘可幫嬪妾,求娘娘務必成全!”
皇貴妃年世蘭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